我住的Condo清潔衛生都是由菲律賓人負責完成的,她們非常勤力,工作態度沒得說。其中有一個是男性,他特別和善,方頭大臉,慈眉善目,逢人便笑,很有親和力,去年我和他打了招呼,他問我名字,我說叫Steven,他告訴了我他的名字:米南多洛。 一次我出電梯,和他撞個滿懷,他叫我Steven ,我竟然忘了他的名字,嘴裡咕噥了一下。他笑了,說,你忘了我名字。真的令我好難為情,我出了門,轉了一圈,才想起了他的名字。於是我返回大樓,在垃圾房找到了他,我向他喊了聲:米南多洛。他笑了,嗨, 你想起來啦! 後來我不斷重複他的名字,希望下次不會這樣失禮。 又有一次我去健身房,大樓的健身設備極好,維護也是由菲律賓人負責的。在走廊見到了他,嗨 Steven。我TMD又忘了。如果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我內心可能真的有點輕視他,我以記憶力超強而自詡的啊。我只好說,Hey buddy! 香港大火時發生過一個菲傭為保護主人的一隻貓而被嚴重燒傷。而2017年杭州發生過“保姆縱火案”,女主人和三個孩子都被女傭活活燒死。因為她前一晚賭輸了,想用先放火再滅火的方式,博得女主人的同情,進而借到錢還債,並且繼續去賭博。不得不說,菲律賓人安於無技術含量的工作,伺候人的工作,在整個社會階層里安貧樂道,但也非常穩定,甚至幸福。米南多洛告訴我,他和太太都是保潔工,已經買了房子,沒有子女,在多倫多生活得很舒服。他們都信教,每周做禮拜,絕對不沾任何惡習。菲律賓女傭的忠誠度似乎早已成為口碑,我朋友母親患了老年痴呆,她一個月換了六個保姆,她說沒有一個稱職的,偷奸耍滑都是拿手好戲。我想起了英語裡面有個詞:Niche.壁龕,位置的意思,二十年前我翻譯了一部南非小說《太陽鳥》,裡面經常出現這個詞。所以印象很深。其實用現在的話術來說,就是定位。菲律賓人可能沒什麼出息,也沒出過什麼大科學家,大學問家,不過他們就是這麼勤勤懇懇地做保潔,把自己定位在:傭人,護士,清潔工,營業員等服務性工作上,大多數人日子過得挺好。 有一次我跟米南多洛說,聽說你們的領導人很貪腐哦,他說這很正常,只要對老百姓好,搞點貪腐和特權都是可以接受的。我經常想,我們中國人都是有點野心的,不甘落後,喜歡攀比競爭的甚至內卷不已。這有好的一面,但也有不好的一面。我們對貪腐是非常憎惡的,但是如果自己有貪腐的渠道或地位,能保證絕不貪腐的人極小,陳行甲等之所以成為鳳毛麟角就是這個原因。儘管我們常把道家佛家放在嘴邊,可內心裡還是儒家法家在主導着我們精神世界。我們真正奉行的可能是實用主義,這不是一個貶義詞啊,在英語裡非常高大上,我覺得中國人講的實用主義不是 Pragmatism,而是本質主義,Essentialism,大約跟馬斯克第一性原理是一致的。一種“直搗黃龍”的主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