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浣溪沙》（掩卷平生有百端） 赏析

历代名家名词赏析之一二三

王能全

我思我在摄影

《浣溪沙》 （掩卷平生有百端）【清】王国维

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

偶听啼鴂怨春残。

坐觉亡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

闲愁无分况清欢。

王国维，一位生活在近代与现代之交的国学大师，手不释卷，著作丰厚，为中华民族留下了广博精深的文化遗产。他的一生主要在书斋里度过，而他的内心却激荡着时代变迁的风云，伤时忧世，难以自拔。他的多首词篇倾诉个人迷惘与悲观的心情，这首《浣溪沙》是其中的代表之作，大约写于1908年。

上片抒写词人感伤身世。“掩卷平生有百端”，合上书卷，细想自己人生的经历，百感交集。在1906年至1908年的三年里，父亲、妻子以及从小养育他的继母相继离世，给刚进入而立之年的作者莫大的精神创伤。晚清政府风雨飘摇，列强入侵，变法失败，民不聊生。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事事令人愁肠寸断。词人不得不将大量时间和主要精力沉于书斋，潜心钻研学问，著述立说。然而，他却无法安心、无法专注。“饱更忧患转冥顽”，“更”：经历，阅历；“冥顽”：顽固，固执。在饱经忧患之后，性格变得冥顽不化，更加执着于君主立宪的政治理念，希望却越来越渺茫。“偶听啼鴂怨春残”：“鴂”，即鹈鴂，子规，杜鹃。终日在书房里读书写作，几乎忘了时日。偶然听见子规的哀鸣，才知道春天就要消逝，禁不住独自悲伤。韶华流逝，国运衰微，词人对自己的未来、国家的前途，充满着悲观情绪。

王国维故居

       下片承接上文，直书词人当下的景况。“坐觉亡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坐觉”：正觉，深感；“消”：消磨；“丹铅”：丹砂和铅粉，古人用于校勘文字。越来越感到没有什么办法能消磨漫长的时光。无可奈何，只好随着惯例，使用丹铅校勘经典古书，从事文史研究，打发时间，排遣痛苦。言外之意，隐隐地吐露出他之所以每天埋头于古书堆，并非完全出于心愿，实乃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不得已而为之。最后，词人发出沉痛的哀叹，“闲愁无分况清欢”。我连闲极无聊的愁绪都无缘分去享受，哪来还有什么闲情逸致的清欢！孤独之极，忧郁之极。结尾与词首相呼应，“平生有百端”，而无半点“清欢”，无人知晓，无人理解。

作者是词学名家，他在《人间词话》中提倡词作的境界之说，并特别指出：“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这首词写的就是“真景物真感情”。委婉含蓄的寓意，抒发感情的直白，吐露出词人孤寂愁苦的悲凉心境，展现了这位饱学之士忧国忧民的内心世界，感情真挚，笔力厚重。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词苑漫话–常用词牌及其历代佳作赏析》 

此书已经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图片均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