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黛爾瑪海灣,有綿延的峭壁。立在峭壁的頂端,海鳥在腳下盤旋。一些大嘴鳥兒,如探空氣球,“釘”在海浪線上空不動,它們享受天地的恩慈,任春風從翅下流過。其實,它們不懂彼岸吹來的風信,只是晾着自己的羽毛,俯瞰海面,等待下一次漁獵機會的出現。
海水回暖,由深藍演化為綠藍。海波漲落,從水天相接的地方,春的大幕隱然開啟;春的氣息於是日益浩蕩,帶着重生的歡欣,瓢潑而來,綠了台地,動了山川,降在大陸邊沿,點化遠山;銀河瀉下,彩星停歇,松濤山呼,百鳥相喚。
春的氣息,是帶着新松的山風,如歌如嘆;它是春陽繡成的梔子,馨香若水,略帶悵然。童年的春日,曾讀過這樣的文字:
“那是五月,風仍然冷;但是灌木和大樹,田野和草原,都說春天已經到來了。處處都開滿了花,一直開到籬笆上。春天就在這兒講它的故事……”
這是安徒生童話中的一段。童心如春,淨如春水,對春的氣息最是敏感。還記得瀟瀟的歲月,曾從喧鬧的都市,遷徙到寂然的鄉村。在金銀花的暗香里,看雙親的背影。尾如剪刀的燕子,低空盤旋;滿山的杜鵑,兀自爛漫;布穀驚起,帶着哨音;哨音之後,空谷傳歌:“布穀布穀、趕快播谷!現在不播,何時收穫?”,律如詩經。
春的氣息,是一種情緒:D.C.的櫻花如雪,San Diego的合歡紅艷;皇家山的楓葉初出,五羊城的紫荊新綻。香花墩的小荷出水,姑蘇城的香樟依然 注。
春的氣息,是一個行者:上駕雲車,下馭眾水,以天地為旅舍,視光陰為過客;無暇浮生之夢,一路行色匆匆;晨催陌上之桃李,暮育幽谷之香蘭。
春的氣息,是一個赤子: 光着雙腳,履過冬的余寒;伸出雙手,托起夏的璀璨;攜來多姿的秋雲,預備潔白的冬天。
春的氣息,是一種無限的思量、無言的慈心、無聲的花開、無盡的循環……
注
D.C.-華盛頓、San Diego-聖迭戈、皇家山:蒙特利爾、五羊城-廣州。香花墩-合肥、姑蘇城-蘇州:都是與作者結下不解之緣的地方。
2010年4月14日於聖地雅歌,即將出發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