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千萬黨員看中國文化的“庸”和“俗” 如果批評說共產黨不代表中國人民,共產黨可以振振有詞地回答:“誰說中國人不擁護共產黨?我們有八千萬的黨員,還有他們的家屬,再算上共青團員,這在中國總人口中也該占了三、四億。難道不是說明了共產黨深厚的民意基礎?” 這個算術並沒有做錯。問題是:有幾位共產黨員知道自己信的是什麼?萬維的語言大師阿妞對此有一生動的描述: “西方許多人信耶穌,可是不入教。中國許多百姓信神信佛,也不出家不入教。而中國共產黨恰恰相反,入教不信教。你問老朋友,你入黨啦?他/她幾乎不當回事甚至還有點難為情地,是呀,那算什麼呀。可是你如果再追問他,你信共產主義羅?你是共產主義者呀?他肯定要瞪你一個白眼,你有病呀?” 既然不信,為什麼要入黨?為什麼要對着鐮刀錘子旗宣誓?說“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黨都明明在搞資本主義了,你們奮鬥什麼?這種自欺欺人的虛謊,任何一個直腦筋都會質疑。 但是8千萬中國共產黨員對此不以為意呀。如果他們對你掏心窩:“就是為了提干升職。中國就是這樣的。你不入,傻呀!”  這是人類文明的一種奇蹟,也是中華文明在世界的獨特現象。老外們老是整不明白這些中國人:8千萬信仰共產主義的黨員,簡直太恐怖了,這還不得把地球給赤化了?可是到了北京上海一看,資本主義欣欣向榮,找不到共產黨員呀。這八千萬黨員,再算上那些想入卻沒輪上的,完全可以代表相當一部分中國人:他們壓根兒就沒把信仰主義的當真,這就是“庸”的一大表現。 我說中國文化的主流本質是“庸俗”。傷害了許多朋友的感情。在這裡,我可以直指那些共產黨員,不明不白地入黨的“聽話”學生們、出國時鬼鬼祟祟的“地下黨員”們,你們在生活中可以是賢妻良母、良師益友,你們不是邪惡,但你們是“庸俗”。 關於中國文化的世俗性,這是定論。但世俗好不好?我還沒給過結論。有人認為好,世俗是務實,世俗避免了西方那樣的宗教戰爭。中國人認為,俗人間為了基督和穆罕默德的席次安排去打戰,太神經質了。在我們中華文化里,孔子、太上老君和釋迦默尼都可以排排坐吃果果。道士和尚,只要不涉及廟觀的產業爭執,可以同場做法事相互串門。民間老百姓,各拜各的神佛。至於誰家的經更有道理,不是很重要,總之都是勸人行善嘛。靈不靈是檢驗真神的唯一標準。 “俗”,導致了對於彼岸世界的興趣缺缺,不較真,和稀泥。最有諷刺意味的,就是生前搞文革砸碎一切神像的毛澤東,今天在韶山被人當作神明供了起來,香火還很旺。“無神論”的他被封成神,這邏輯上怎麼繞過彎來?他當列入佛教的還是道教門下? 供奉毛神的時候應該頌“毛語錄”經?這些問題都不重要,就是別忘了上毛家的紅燒肉。  (謝謝醫言堂博文下提供的照片) 對於大多數華人,宗教信仰是功利性的,是為了今生的升官發財人丁興旺保平安。毛澤東變成神明這種當代造神奇蹟,大約也只有在中國這樣的“俗”文化區才能誕生。 既然神仙佛祖都不必較真,主義還算個屁?斯大林就不認為中國共產黨是真正的共產黨。 今天的中國唯物主義執政黨,省府大院擺擺羅盤,戰鬥機上馬路鎮邪,西山鎮改名金庭鎮…… 各級官僚情鍾風水大師,書記政委尋佛問道。你不明白人家搞不懂共產主義就要入黨?書記白天去寺廟求個簽燒柱香,你就指望他吃齋念佛晚上不再玩三陪? 不要以為中國人因此對宗教就很寬容。江澤民忽然有一天對法輪功不放心了,非要除之而後快。全國上下,把堅持練功的都緝拿到案。大多數中國人對此不驚訝,“政府不讓練你們就甭練呀,不還有其他那麼多神佛可以拜的。你們信得這麼一根筋,這不就邪教嘛?活該被送精神病院!”出入佛廟的唯物主義大教主江澤民為什麼要跟法輪功過不去,至今是個謎。沒準只是哪個和尚給挑的。 “掛羊頭、賣狗肉”對於中國共產黨員是“智慧”,中國人見怪不怪。該“指鹿為馬”的時候,大家都齊聲附和。 誰若不識時務地公開指出中國既不是一個“民主”國家,也不是一個共產主義國家,甚至不是一個“共和國”,對不起,你犯了煽動顛覆政權罪。可是,外國人卻偏偏學孔夫子“必也正名乎”。 駐英張大使好歹有一點這種意識,對於英國記者的問題戒備得很。若張大使承認自己是共產黨員之後,記者一定接着問他: “那你相信共產主義?” 以英國人的死腦袋,非要搞清楚這張大使到底是賣羊肉的還是賣狗肉的大使。而假如張大使的好同學私下問他這句話,張大使一定罵他:“你有病呀?” 太俗了,才會有遊戲主義、玩弄信仰的“庸”。我講的庸,是平庸。也就是說,人缺乏道德主體的意識,人格精神不彰顯,拒絕個體的責任,沒有原則。“你有病呀?”,就是告訴你:“我不信共產主義就不可以做共產黨員嗎?不還有八千萬嘛,我幹嘛較真?還很多人想入呢!”你若告訴他們做人要誠實,尤其對於信仰不能褻瀆。你有病! 鎮壓法輪功的各級官員警察,許多人私底下都承認鎮壓是無事生非。可是,這並不妨害他們執行公務時候把法輪功學員送精神病院、送勞教所、酷刑伺候。如果你問他們這樣做對不對?“這是執行職務,有什麼不對?”道德主體意識在哪裡?作家廖亦武出監獄後,敢跟他往來的“朋友”就是迫害過他的警察。但這些朋友也仍會繼續迫害他。對於中國的政治犯,周遭的人獻給他們的並不是對殉道士的欽佩,更多的是冷言和嘲笑:“傻!” 儒家的經典在於倡導個體的道德主體意識。但看看這幾千年培植出來的文化土壤,怎麼全相反了?不要說馬列主義共產黨殘害了中國文化,才造就了麻木無知的國民。不要忘記了那群讓魯迅棄醫從文的看客,和啃人血饅頭的華小栓。 儒家道德的來源在哪?在人性、在良知。由人性承接天命、由良知體悟天理。這是內在超越,天人合一。可是,有幾個人體悟其中的精妙?有幾多人惦記着天命、天理?有幾人“吾日三省吾身”、“正心誠意”?有幾人“聞過輒喜”?抱着儒家經典以為草民都跟隨士大夫搞靈魂深處的明明德、新民的功夫,太書呆子了。就像中國人說自己是“禮儀之邦”,我們去看看中國的禮儀?現在如何?100年、200年前就好? 五大自由從新儒家的角度寫的《也談所謂中國文化的優劣》,有非常動人的情感。但是,他把中國經典里最美妙動聽的精華當作了中國文化的典型代表,這是他全文的通病。如果有人說,西方是基督教文明,所以西方人文化是“愛人如己”、“有人打你的右臉,就把左臉也轉過去讓他打”。你信嗎?如果真這麼信,會死得很慘的。再過幾百年,會不會有人迷戀嚮往共產黨的文化?它倡導“為人民服務”,“毫不利己,專門利人”…… 不信?當年還有雷鋒、張思德、焦裕祿這樣的道德完人。我說中國文化的主流是庸俗,不是說全貌。在恐怖吃人的時代,中華大地不也有林昭、張志新、王佩英這樣執著認真的共產黨員?可是,主流呢? 我那冒犯人的《“庸俗”,是中華文化的主流本質》一文,說的是:既不要把儒家經典光明的道德詞彙,也不要把少數暴君的奸詐殘暴,當作中華文化的代表;普羅大眾的文化才是一個社會文化的主流。 他們既不特別光明,也不邪惡,只是“庸”和“俗”。 我講“庸俗”,並非全盤否定中國文化云云。儒家思想有民本,也不反科學。在《孔夫子是普世價值的倡導者》系列文章下,我曾多次說過。抱着儒家反民主的,是在糟踏傳統文化。即使是佛教思想,也不會反民主反科學的。人類文明的核心本質,都是與普世價值兼容的。 以前的年代,沒有什麼統計數字,也沒有太多具體的社會生活記錄留下來供我們研讀。文化精神是傳承的,馬列共產黨雖然對中國文化破壞極大,但也沒有蕩滌中國人的精神面貌和文化氣質,就像中國人的孝道觀念人情文化還在延續一樣。我們看一看那八千萬共產黨員,那八千萬知識水準高於中國社會平均水準的群體,那群在外國人眼中洪水猛獸實際庸庸碌碌的八千萬“革命戰士”,他們不就是活脫脫的“庸”“俗”文化的載體? 相關文章: “庸俗”,是中華文化的主流本質 (蘭冠雲) 也談所謂中國文化的優劣 (五大自由) 名不正而言必順:中國的信仰 (阿妞不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