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王小波“黃金時代” 文革期間,大街小巷經常可以看到遊街批鬥的場景。被批鬥者被剃成陰陽頭,胸前掛着大牌,並打上紅叉,如被判死刑。根據大牌,可以辨認出被批鬥者的身份。如是當官的,就寫“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如學者,就是“反動學術權威”,如懂日語,就是“日本漢奸”,等等,依此類推。有的男女偷情被逮着,就在女的脖子上掛雙鞋子, 意為破鞋。記得小時候,看到一對男女因“搞破鞋”被押在大卡車上遊街示眾,男的穿着背心內褲,前面那物件還鼓鼓囊囊,估計是剛弄一半就被等候在暗處的革命群眾提溜出來,拎到大車上招搖過市。 王小波的成名作“黃金時代”寫的是文革期間,北京知青王二在雲南邊界和北京來的醫生陳清楊“搞破鞋”的故事。故事從頭到尾講的都是兩人如何交媾,被軍代表定為破鞋和搞破鞋,然後不斷地交代,寫材料,詳盡供述他們怎麼苟且,然後成為當地批鬥大會的主角。每次上台前,女方都要把早已準備好的解放鞋用麻繩拴好,掛在脖子上。批鬥會完後,二人性慾勃發,回家要大大交媾一番,方能盡興。 文革也是場禁欲主義的革命運動。在八大樣板戲中,任何與性有關的內容被剔除的一乾二淨,如夫妻關係,男女私情,都沒有容身之地。水滸傳里的梁山好漢忌惡如仇,視女人如禍水。一百單八名好漢,有一百條單身狗。義和團的師兄迎戰洋槍隊之前要戒色三天,以保混元之氣,方能刀槍不入。魯迅的老爸病了,醫生開出藥引子“蟋蟀一對”,關鍵要原配。“似乎昆蟲也要貞節,續弦或再蘸,連做藥的資格也喪失了”。“萬惡淫為首”,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中國的傳統禮教與徹底的文化大革命既如此巧妙地水乳交融,嚴絲合縫,令人嘆為觀止。革命者不近女色(男色),是因為他們隨時要準備為主義獻身,如耽於兒女私情,必然會瞻前顧後,畏縮不前。
對文革,每個人有不同的詮釋。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則從“性”,這個人類最本能的屬性,來詮釋運動的謬誤。而又如西方中世紀的文藝復興一樣,對人性的解放,是擺脫蒙昧,走向文明進步的第一步。 也許此時,王小波正如他所說,正“走在天上,走在寂靜里,而陰莖倒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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