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國兩起研究生自殺案,都是因為長期遭受導師的變態控制、奴役和虐待。一起是西安交大博士生楊寶德遭受導師周筠的奴役,另一起是武漢理工大學碩士生陶崇園遭受導師王攀的奴役。
陶崇園的電腦中保存了部分與王攀的網上對話,其中有這樣兩句: 王攀:坦坦蕩蕩說出那六個字。陶崇園:爸我永遠愛你! 這兩句話血跡斑斑。 我曾經在舊文中分析過,家庭中的控制狂和控制狂/極權政府是相似的,王攀等控制狂與前二者也是相似的,只是力圖控制的對象介於家庭成員和國民之間。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控制狂面對權勢壓過自己的控制狂,就俯首帖耳,變成受虐狂。例如: 毛賊:坦坦蕩蕩說出那幾個字。毛左:偉人我永遠愛你! 毛賊是個朱元璋、張獻忠、洪秀全一類的土匪殺出來的控制狂/極權皇帝,害人害死人無數。受虐狂毛左覺得殺人越多越偉大,甚至於把“偉人”專用於敬稱人類最大屠夫老毛。命令匪幫按人口比例殺人的大屠夫,有什麼可愛之處?毛左愛情人和子女,也是因為他們殺人或有殺人潛質?如同薄熙來愛或愛過敢殺人的谷開來? 再如: 袁二:坦坦蕩蕩說出那幾個字。習粉:大大我永遠愛你! 袁二是個傻乎乎地模仿毛賊的控制狂/極權皇帝,以抓貪官的名義清洗官員,騰籠換上自家小傻鳥,還嚇住了其他官員,騙到了不少蠢民。他害人害死人也不少。 “大大”是陝北話,意思是爸爸或叔伯。“大大我永遠愛你”跟“爸我永遠愛你”差不多。聽到很多人用“習大大”,感覺這些人怎麼這麼賤啊? 又如: 中共:坦坦蕩蕩說出那幾個字。黨奴:黨我永遠愛你! 中共黨員愛中共,是愛上司奴役你,可能換取到賞賜的好處。非中共黨員愛中共,是愛黨官奴役你,可能換取到賞賜的好處。 又如: 趙家人:坦坦蕩蕩說出那幾個字。愛國賊:中華民族/中國我愛你! 民族是集體想象的政治共同體,不是人種共同體、地域共同體或文化共同體,而“中華民族”沒什麼認同者,是個早已註定失敗的民族構建妄想。當代中國人對於民間共同體,基本上只認同家庭。 18世紀以來的世界建國大趨勢,是在民族這個集體想象的政治共同體基礎上,建立民族國家。中國不是民族國家,而是趨於消亡所剩無幾的傳統大帝國。傳統大帝國由君主或小集團統治,通過層層委任的官吏實施。 最搞笑的愛國賊,是放棄中國籍而加入外國籍的。放棄中國籍卻宣稱熱愛和忠於中國,宣誓效忠外國卻宣稱痛恨和反對所加入的國族。司馬南說,反美是工作,赴美是生活。他像中共高官一樣,把老婆孩子送到外國,自己在中國或外國表演仇外愛中國。加入外國籍的愛國賊則是仇外愛中國是表演,入外籍是生活。 ———————— 附錄 亞當| 家庭中的控制狂和控制狂政府 控制狂政府,學名叫極權(主義)政府。後者聽起來挺學術吧?有些人提到也裝學術,例如貼出搜索結果:始於蘇聯還是墨索里尼,好像跟中國人關係不大。實際上,這是中國從1940年代末至今承受的最大磨難。 勾勒極權政府的惡行,可以藉助於相似而更簡單的東西:家庭中的控制狂。也可以由此比喻,極權政府就是控制狂政府。 家中控制狂,必定要使用暴力手段。中國描寫家暴的影視出現很晚,第一部是本世紀初(2001年)才播放的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此劇影響巨大,家暴名醫丈夫扮演者馮遠征讓人望而痛恨,如同1940年代共軍士兵看《白毛女》時擊斃黃世仁扮演者。受害妻子扮演者梅婷也讓人望而同情。 中國廣泛的對家暴控制狂的痛恨和對受害者的同情,是當代才會有的現象,因為很多人的家庭中沒有控制狂的家暴了,而很多人家中雖然有控制狂的家暴,但知道有些小夥伴家中沒有這些,非常羨慕。中國當代以前,家中控制狂的家暴很普遍而且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就不會有廣泛的痛恨。 相比之下,中國還沒有出現上面那麼廣泛的對控制狂政府的痛恨,因為大多數人並不知道絕大多數國家的政府不是控制狂。 有些人知道絕大多數國家的政府不是控制狂乃至生活在這樣的外國,為什麼不痛恨乃至贊成中國政府當控制狂呢?回憶一下阿Q進過縣城回未莊後談論城鄉切蔥方式等差別吧,他認為家鄉的方式是天然合理的,縣城人的方式是古怪的。不過有些人未必這麼死腦筋,未必以為控制狂政府是天然合理的,但“我大清自有國情”,不用暴力來控制嚴密,國中必亂乃至分裂。這些人被稱作“精神趙家人”(精趙),也就是把自己當作控制狂政府高官。 家中控制狂有輕有重,形成一條程度上的連續鏈條。粗疏地切成兩截,較輕的是要維護在家中的統治地位,較重的就是要儘可能多地控制家人。 與此類似,控制狂政府較輕的是要維護統治地位,我稱之為政治極權主義,也可以叫做政治控制狂。始於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國家法西斯黨政府,強化於希特勒的國族社會主義工人黨(納粹黨)政府。一般談論納粹的罪惡,大多是侵略戰爭和大屠殺,較少涉及控制狂這個更深層的罪惡和前兩大罪惡之源。 控制狂政府較重的是要儘可能多的控制國人,我稱之為全面極權主義,也可以叫做全面控制狂。始於商鞅變法後的秦國,強化於秦始皇的朝廷、洪秀全的太平天國政府、列寧、斯大林、毛澤東等的共產黨政府。 家庭中的控制狂還很多,但已經受到大多數人的反對,部分受到法律的限制。 控制狂政府很少了。全面控制狂政府只有朝鮮和古巴共產黨政府,而政治控制狂政府只剩下中國、越南和老撾共產黨政府。其中中共政府正在向全面控制狂倒退。 政府惡化為控制狂的風險,需要警惕。控制狂政府和非控制狂政府之間,是模糊的過渡地帶。 例如孫文和蔣中正不但受到中國傳統控制狂政府思想的影響,還受到蘇共影響。蔣中正曾要求共產國際讓國民黨加入,但只被接納為觀察員。他任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是當時共產國際中官位最高的中國人。蔣中正後來又受到納粹主義的影響。 再如李光耀創建人民行動黨前,受到英國法西斯工會的影響。該黨的格言都是從該工會抄來的。 家庭中的控制狂和控制狂政府,是需要警惕的罪惡姐妹花。 (2018-3-5) ———————— 亞當| 羞恥感、集體想象的政治共同體和基本層次族群 近日香港媒體人梁文道在時評中談到自己對中國遊客在海外不文明行為的感想: 【三月到底,又是日本「花見」季節。近些年來,每逢這個時節,許多媒體就在摩拳擦掌,等待報導中國遊客擠爆日本京都奈良一帶等賞櫻景點的盛況。……遊客來了,記者也來了,究竟記者在預期什麼場面呢?那自然是等不懂事的遊人攀樹折枝,喧譁高叫,在河岸草地上遺下一片垃圾的景象。也就是說,遊客去看花,媒體卻是等着去看遊客的熱鬧。 幾乎毫無例外,每一年這種消息傳回,大陸的網上都是一片罵聲。斥責那些被人拍到的不雅行止有辱國體,「丟盡了中國人的臉」。我的老朋友,大陸最厲害的談話節目主持人竇文濤,有一回在節目上談到這個現象,他看到這種情景的反應,最是有趣:「有一次我就看見一些大媽大叔在搖晃一棵櫻花樹,還有些人乾脆爬了上去,大家還樂呵呵的笑個不停。我站在遠處觀看,也跟着樂了起來,心裡頭想:看我這些同胞,真是逗呀!」我很能理解他這種奇怪反應,既不是生氣,也不是搖頭慨嘆,而是把它當成一種可以娛樂的材料,頗有一種事不關己的淡然跟旁觀者的距離。這麼多年來,我碰見的所謂不文明中國遊客可多了,可是我也從來不覺得他們的行為和我有什麼關係。這倒不是因為我不認同自己的中國人身份,我也不會像一些香港朋友那樣,要想方設法地在這種令人尷尬的情況下跟他們劃清界限。我只是很單純的覺得,他們不禮貌不懂規矩是他們的事,我做好自己外來客人的本分就是了。如果有人硬是要把他們的舉動跟我的身份捆綁在一起,將我們全部歸成同一類人,那我只能覺得很抱歉,你錯了。】(附註1) 自認為中國人的梁文道對大量中國人的不文明行為不以為恥的說詞,讓我想起了《想象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附註2)作者本尼迪克特•安德森2014年在清華大學的一個演講,《東方早報》的報導標題是“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民族主義與羞恥感有關”(附註3)。報導中說: 【在安德森看來,民族主義首先是一種基於情感的東西,他認為民族主義的一個根源與羞恥感有關。安德森舉了小時候的一個例子,他經常跟媽媽出去買菜,在菜場他媽媽總是喜歡跟人砍價,為了得到一個便宜的價格,她會挑剔魚、肉和蔬菜不新鮮,“我感到非常羞恥,我真想鑽到洞裡去,或者跑掉。其實很多家庭婦女都是這麼幹的,但我不希望媽媽這樣砍價,覺得很丟人。”講完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安德森又提到了越戰時的經歷,他發現很多60多歲的老頭老太也在遊行的隊伍里,“我很吃驚,問他們為什麼要來。他們的回答是,‘我看不下去了,我對自己的國家感到恥辱。’” 安德森說,羞恥感跟民族主義有關,“羞恥的核心是,你無法擺脫它,你跟那個讓你感到羞恥的人緊密聯繫在一起。”而民族主義和羞恥的這種無法擺脫的感覺相似。】 從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就對於民族和國家其他成員不當行為的羞恥感來說,梁文道和竇文濤對中華民族或漢族和中國的認同程度遠低於參加反越戰遊行的美國老頭老太對美利堅民族和美國的認同。 《想象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是民族和民族主義研究中影響最大的書。安德森認為,民族和民族主義這兩個抽象物,產生於18世紀的西歐。民族是集體想象的政治共同體,民族主義是普世宗教類政治共同體的集體想象衰落後的主要填補物。(還可以看看附註4、5之類的對安德森的專訪) 對於政治共同體這種抽象物(無論是普世宗教類的還是族群),有三種觀點。首先是認為是首先存在於個人心智之外的客觀世界中的,例如認為民族基於人種、語言、文化等特徵。這在抽象物本體論中,這叫作實在論、柏拉圖主義或先驗論。其次是認為是集體約定的,只是個約定的名稱,並無實體。這叫作約定論或唯名論(劉仲敬稱之為“經驗主義”,附註6)。再次是認為是個人心智中的概念或想象。這叫作概念論、唯理論或理性論。 安德森認為民族是集體想象的政治共同體,也就是說,是一個政治共同體的多個成員的心智中的約定概念或想象。這是輔之以約定論的概念論觀點。 說民族是集體想象的政治共同體,還會遭遇一大問題:在層層套疊的大小族群中,人們認同哪個層次的族群是民族? 美國心理學者Eleanor Rosch研究典型範疇化,說範疇化的縱向層次中,有一個基本層次。這個層次中的實體(或項目、範疇、概念、想象)與上位和下位層次實體相比,最為常用,概念內部共有屬性最多,與其他概念的共有屬性最少(例如附註7中的TABLE 2.1 Examples of Taxonomies Used in Basic Object Research) 在族群範疇化的縱向層次中,民族也是基本層次上的範疇。當然這個約定概念化的“民族”不是少數人想象和宣傳的東西,而是絕大多數成員心智中約定的,是他們對政治共同體的認同。 附註 1. 梁文道| 什麼時候都是最危險的時候 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columnist/梁文道/daily/article/20180325/20341884 2.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想象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前三章 http://www.sociologyol.org/yanjiubankuai/fenleisuoyin/shehuixuelilun/2010-01-17/9511.html 3.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民族主義與羞恥感有關 http://news.ifeng.com/opinion/sixiangpinglun/detail_2014_03/21/35004493_0.shtml 4. 謝爾曼專訪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民族主義觀 http://cul.sohu.com/20160601/n452380997.shtml 5. 王炎專訪安德森| 想象民族的方法 http://history.sina.com.cn/his/zl/2015-01-08/1758114622.shtml 6. 劉仲敬| 民族的三種構建路線 https://twitter.com/LiuZhongjing/status/963024446478082048 7. Eleanor Rosch| Principles of Categorization http://commonweb.unifr.ch/artsdean/pub/gestens/f/as/files/4610/9778_083247.pdf (2018-4-8) ———————— 亞當| 民族的典型範疇化 前南斯拉夫地區的一系列變化和災難(1992年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解體、1992-95年波黑內戰、2006年塞爾維亞和黑山解體)產生了四個差異不大的民族(或國族,nation):塞爾維亞人、黑山人、克羅地亞人、波什尼亞克人(波斯尼亞穆斯林、波斯尼亞人)。他們的人種(或種族)是相同的,都是相同的南部斯拉夫人。他們的語言是相同的,都是原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但是他們分別自稱是塞爾維亞語、黑山語(這兩種語言在文字上使用西里爾字母和拉丁字母)、克羅地亞語、波斯尼亞語(這兩種語言在文字上只使用拉丁字母)。他們的風俗習慣有差異,塞爾維亞人和黑山人多數信奉東正教,克羅地亞人多數信奉天主教,波什尼亞克人多數信奉伊斯蘭教。塞爾維亞人和黑山人有什麼差異呢?或許就是地域界限吧。這樣的民族劃分,否定了民族的純客觀範疇化(類的形成和變化)。 民族的純客觀範疇化,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紀的德國學者赫德(Johan Gottfried Herder,1744-1803)。基本上,赫德是將民族視為一種“具有特殊性的語言和文化團體”[1]。在十九世紀初,費希特(Johann Gottlieb Fichte)將這個想法繼續往前推進,而主張每一個獨特的語言團體都是一個獨立的民族,要有自己的生活,也應該要控制自己的生活。“只要我們可以找到一個獨立的語言,那裡就存在着一個獨立的民族”(Wherever a separate language is found, there a separate nation exists.[2])。除了語言以外,本世紀的其他人又給國族的構成標準添加了很多新的客觀標準,如共同地域、血緣、族群、宗教、或共同信仰等等。斯大林曾經對民族下過這樣的定義:“一個民族是一個由歷史所造成的、穩定的人類社群。它是以共同語言、地域、經濟生活、以及表現於一個共同文化的心理機制為基礎的。”[3] 按照斯大林的民族定義,中國在1953年的第一次人口普查之後搞了民族識別,識別出56個民族,沿用至今,卻遺留下68個未識別民族[4]。 台灣劃分出的族群(ethnic group)有本省人(包含閩南人和客家人這兩個族群)、外省人和原住民(包含十餘個南島族群,中國過去認為是一個民族——高山族)。 按照典型範疇化理論,類(範疇)存在於個人的心智中,經歷過集體約定的作用。類有一個概念核心,叫做典型(prototype),包含一些屬性。類的成員具有這種屬性越多,就越典型,反之則越是邊緣。民族這個類,不管是國族還是族群,都可以這樣分析。 包含客觀和主觀屬性的國族定義,凱拉斯(James G. Kellas)提出的是:“一群人覺得他們自己是一個被歷史、文化和共同祖先所連結起來的共同體。國族有“客觀”的特質,這些特質可能包括地域、語言、宗教、或共同祖先,也包括“主觀”的特質,特別是人們對其國族性(nationality)的認知和感情。[5] 卡弘(Craig Calhoun)提出了國族的一些屬性[6]: 1. 界線(boundaries):不論是地域的,人口的,或者是兩者兼具。 2. 不可分割性(indivisibility):所謂一個民族是一個整全單位(integral unit)的宣稱。 3. 主權(sovereignty),或至少對主權的希冀:因此和別的民族必須維持一種正式的平等關係,而且也通常維持着一種自主的、被認為是自給自足的狀態。 4. 合法性(legitimacy)的“上升(ascending)”狀態:也就是說,政府必須是由大眾意志(popular will)所支持的,或至少必須是符合“人民(the people)”或“民族(the nation)”的利益。 5. 對於集體事務的大眾參與:以民族成員之身份為基礎而被動員出來的一群人(不管是為了戰爭或是為了民間活動)。 6. 直接成員身份:每一個個體都被理解為民族的一個緊密部分,而且和其他成員也都完全平等。 7. 文化:包括語言、共享的信仰和價值、以及風俗習慣之實踐等的混和體。 8. 時間深度(temporal depth):民族必須是時間上的實存,包括過去和未來的世代,同時也有其歷史。 9. 共同祖先(descent)或種族特質。 10. 特殊的歷史,甚至是和特定地域的神聖關係。 僅就這些屬性來看塞爾維亞人、黑山人、克羅地亞人、波什尼亞克人,也可以看出那是四個典型性程度很低的國族。 附註 [1] 周星,1992,民族學新論。 [2] Johann Gottlieb Fichte. 1922. Addresses to the German Nation. 215. [3] 斯大林,1953,“馬克思主義與民族問題”。《斯大林全集》第二卷,294。 [4] 維基百科-中國未識別民族 https://zh.wikipedia.org/wiki/中國未識別民族 [5] James G. Kellas. 1991. The Politics of Nationalism and Ethnicity. 2. [6] Craig Calhoun. 1997. Nationalism. 4-5. (2015-9-12) ———————— 亞當| 漢族是人種、族群或國族? “漢族”和“中華民族”都被中國官方和很多人當作民族,卻讓人感覺是很不同的。“中華民族”是梁啓超的國族(nation)建構理想,遺留問題是中國少數民族(或族群,ethnic group)的認同程度。“漢族”在所指的人群中認同程度很高,是因為有共同語、人種外在共性、共同祖先傳說等因素。其中部分因素的表現,可以看看台灣作曲人侯德健為流行歌曲“龍的傳人”寫的歌詞: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江,它的名字就叫長江。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河,它的名字就叫黃河。雖不曾看見長江美,夢裡常神遊長江水。雖不曾聽過黃河壯,澎湃洶湧在夢裡。 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它的名字就叫中國。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巨龍腳底下我成長,長成以後是龍的傳人。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永永遠遠是龍的傳人。 百年前寧靜的一個夜,巨變前夕的深夜裡。槍炮聲敲碎了寧靜夜,四面楚歌是姑息的劍。多少年炮聲仍隆隆,多少年又是多少年。巨龍巨龍你擦亮眼,永永遠遠地擦亮眼。” 此歌中描述的這群人,有以下幾方面的屬性: (1)地域——長江流域和黃河流域。 (2)共同祖先傳說——龍圖騰的遠古部落,這排除了非漢族。 (3)人種外在共性——“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這排除了白種人族群。 (4)相同的現代史——武昌起義以來的戰爭和敵對,這排除了不少不把這整段現代史作為共同歷史的人,如部分香港人、台灣本省人和原住民。 漢族中官話和晉語人群,占大多數(現在約為七成),可以相互聽懂多半話語,但是他們大多聽不懂其他方言。其他方言人群,大多也聽不懂自己方言之外的方言,而且在教育普及之前,大多聽不懂官話。 漢族的外在人種特徵,與其他黃種人差別不大,無法藉此把漢族人與其他黃種人區分開來。 漢族基因組等內在特徵的研究,起步不久,而且不太可能找出漢族共有而且獨有的特徵,因為漢族的歷史就是很多族群融合的歷史。舉個例子,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的作者之一陳剛,曾祖父是印度人,曾祖母是漢族人。一半印度人血統的祖父,外貌還像是印度人。祖母是漢族人。四分之一印度人血統的父親陳歌辛(流行歌曲作曲者),外貌像是漢族人了。母親是漢族人。八分之一印度人血統的陳剛,外貌也像是漢族人。按照自我認同或血統多少,陳剛是漢族人,但是按照中國傳統的父系譜系來說,陳剛就是印度人了。漢族混血的嚴重程度,恐怕會否定共同祖先傳說。 很多族群融合為漢族的歷史,複雜多端。以往的描述都是從遠古傳說到現在,這從開頭就是不可靠的,所以下面將從現在開始回溯。回溯的依據是族群互動歷史和方言歷史。方言產生發展的原因之一就是不同語言的融合。 漢族是不同族群融合的結果,一個例子是客家人。客家人超過3950萬人,分布很廣,可以看中澳合作研製的客家話地圖。 
從圖中可以看出,客家人分布在廣東東部(梅州)、中部(惠州)、北部、福建西部(汀州)、江西南部(贛州)、廣西中南部、 重慶北部和中部、四川中部和西南部、台灣西北部和南部。 客家人有一些與畲族相似的起源傳說和習俗。關於客家人的來源,以往有兩種說法,一是中原移民,二是畲族漢化。 中原向嶺南等南方的大規模移民,最早的記載是秦始皇時期,此後延續到明代,但是客家人與周邊說粵語、平話、閩語、贛語、西南官話的人群方言和習俗不同。這有兩個原因,第一是移民的時間有先後,第二是融合的土著族群不同。 畲族有70多萬人,主要分布於分布於福建、浙江、江西、貴州、廣東、湖南、香港和澳門,99%使用畲話(山哈話、山客話),接近於客家話。廣東東部和中部的1%使用畲語(活聶話),屬於苗瑤語族苗語支。 苗瑤語族和最接近的侗壯語族的歸屬,是有爭議的。李方桂認為它們和傣語(緬甸的撣語、泰國的泰語)等構成台語系(泰語系)。後來有些大陸學者認為它們應歸入漢藏語系,因為有聲調,但是聲調也可能它們受到漢語影響而出現的。從畲族99%都說接近於客家話的畲話,可以看到漢語對土著族群語言的強大影響。 客家人分布很廣,融合的土著族群應不限於畲族,還有其他苗瑤語族、侗壯語族等的土著族群。他們的畲族來源傳說,如同太原大槐樹下來源傳說一樣,只是傳說罷了。 客家人是嶺南嶺東(兩廣和福建)漢人三大族群之一,其他兩大族群分別說的是粵語和閩語。有些人說這些族群跟越南人人種接近,原因之一是把越南人稱為越族。 越族的正式名稱是京族(涇族)。中國的京族主要分布在廣西東興市江平鎮的巫頭、萬尾、山心這三個海島。2000年人口普查,京族人口22584人,基本上能夠通用粵語和漢字。他們的祖先是16世紀初開始陸續從越南北部的塗山等地遷徙而來的。越南的京族約有7900萬,約占總人口的86%。 法國巴黎聖路易醫院學者對京族的基因組研究結論是:“研究比較表明京族與其他東方族群有密切的基因聯繫”,但京族有七個獨特的基因特徵。這些研究成果,以及京族遺留的侗台酶形態,表明京族源於台語族群和馬來人、漢人。(附註) 京語屬於包括高棉語等的南亞語系,但是現在的嶺南,沒有少量京族之外的南亞語族群。 京族人種和語言的不一致,原因應該是這個融合形成的族群(源自台語族群、馬來人、漢人和南亞語族群)被南亞語族群影響、征服和統治了很長時間,改用了融合了台語、馬來語、漢語的南亞語,形成京語。這如同畲族改用了融合了畲語的客家話。 越族的另一個含義,是中國古籍中春秋時代以及之前的百越(百粵),分布在淮河以南到嶺南。就現在的後裔來看,主要是台語族群。漢族與百越融合的族群,主要是非官話和晉語族群(上述三大族群和鄉話、湘語、贛語、徽語、吳語族群),其次是鄰近上述族群的西南官話和江淮官話族群。 南方漢人與土著族群融合的事例不少,再看兩例。 臨高人約60萬,分布在海南島北部。他們的習俗像周圍的閩南人移民後裔,但是語言不同,後來被叫做臨高語(臨高話)。臨高語有一套讀書音,可以讀出漢字。讀書音的話語,不識字的人也能半懂。 最早研究臨高語的是20世紀初在海南島傳教的法國神父薩維納,著有《薩維納的臨高語詞彙》(Le Vocabulaire Bê de F. M. Savina)。他把臨高語稱作貝語(Bê)。英語裡叫做Ong Be,來自瓊山縣秀英鄉和長流鄉一帶部分人的自稱。Ong意為“人”,Be意為“村(語)”。但是村人(仡隆族)並非臨高人,而是侗壯人的仡佬族(現在分布在貴州)的海南島移民與其他族群的的融合,村語(仡隆語)也是仡佬語與其他語言的融合。 1957年漢語方言調查隊在當地調查以來,學者們逐漸認為臨高語是壯語的方言。 海南島的較早居民是侗壯人遷去的黎族。後來臨高人的壯族祖先從兩廣遷入海南,帶去比黎族先進的織染等技術,與黎族等融合。再後來部分閩南人(漢人和台語族群的融合)遷往廣東的雷州半島和海峽對面的海南,帶去比臨高人更先進的技術,臨高人與閩南人融合,接受閩南人的技術和習俗,但是保留了臨高語。 臨高人習俗主要是閩南人的,自認是漢族,說壯語方言,其主要族群來源是壯族。他們跟畲族正好相反。畲族保留本族群習俗,自認是畲族,大多說的是客家話的方言——畲話。 瓦鄉人約40萬,分布在湘西、湘西南的邵陽市城步縣南山和臨近的廣西交界帶、湖北石門縣、重慶酉陽縣的大坂營。他們的習俗與周圍的漢族、苗族、土家族等有很大差異,自認是瓦鄉族(話鄉,即鄉話)。語言是鄉話(瓦鄉話),接近於湘語。 他們在1953年大部分被劃入苗族,其餘被劃入漢族。1980年代政府出台民族優惠政策後,部分漢族瓦鄉人要求並得以改成土家族。 如同畲族的大部分,他們是說漢語融合方言的苗瑤族與漢族融合的後裔。 歌手宋祖英的父親是瓦鄉人,母親是苗族。 從嶺南漢語與台語等融合的方言到北方官話,看得出幾條過渡的路線: 閩語——吳語——江淮官話——北方官話 粵語——湘語——西南官話——北方官話 客家話——贛語、湘語——西南官話——北方官話 客家話——贛語——徽語、吳語——江淮官話——北方官話 南方漢人和北方漢人有些外在的差異:南人比北人矮小,臉盤較小,雙眼皮較多。 與南方漢人相比,北方漢人與其他族群的融合的記載較多。北方漢人說官話和晉語。官話包含多組次方言:東北官話、北京官話、北方官話、膠遼官話、蘭銀(西北)官話、江淮官話、西南官話等。就方言而非地域來說,北方漢人包含了西南官話族群和江淮官話族群。 北方漢人融合了來自中原北方和西方的多種族群,包含漢藏語系藏緬語族族群、蒙古語系族群、通古斯語系族群、突厥語系族群、印歐語系伊朗語族族群等。 官話和晉語中有很多蒙古語系、通古斯語系、突厥語系和印歐語系伊朗語族的底層借詞。例如北京官話(分布在北京、河北承德市、天津武清區、河北廊坊市、遼寧朝陽市、內蒙古赤峰市、新疆石河子市和克拉瑪依市等地)中的“胡同”,發音與蒙古語、滿語、突厥語中的“水井”非常接近。北京人用水曾經主要依靠水井,因此水井(胡同)成為居民聚居區的代稱,進而成為小巷的代稱。至今內蒙古很多地名如“哈業胡同”,仍用胡同翻譯水井。 東北和入關的滿-通古斯人大多改說官話了,入關的蒙古人也這樣了。 官話的語音系統文獻,可以追溯到元代的《中原音韻》。那是為雜劇唱詞和韻白押韻需要而編寫的韻書(按韻部排列的字典或字彙)。 元代之前,長江以北的華北和東北統治族群是建立金朝的女真人,是通古斯語系的。 金朝之前,東北和華北一部分的統治族群是建立遼朝的契丹人,是蒙古語系的。 遼金兩代,西北的統治族群是建立夏國(西夏)的党項人,是來自四川松潘高原的古羌人,藏緬語族的,融合了西北的鮮卑人。鮮卑人是蒙古語系的,二世紀從內蒙東部向西擴張,建立很多北方王國和隋唐兩朝。 北宋、遼、西夏鼎立之前,北方的五代統治族群是沙陀人,是軍隊和將領的主體。沙陀人屬於突厥人,初唐游牧於新疆巴里坤(今哈密地區巴里坤哈薩克自治縣),後征戰於新疆和甘州(今甘肅張掖)。9世紀初投奔唐朝,被安置在鹽州(今寧夏吳忠市鹽池縣),後內遷至黃花堆(今山西朔州市山陰縣)。因唐朝的鮮卑軍人蛻化失去戰鬥力,沙陀人取而代之成為軍隊的主體。宋太祖的杯酒釋兵權,就是要將領們交出沙陀人軍隊的指揮權,並且廢除唐朝軍隊指揮制度——節度使長期統領一支軍隊而成為藩鎮軍閥,改為平時將士分離,戰時由將領臨時指揮軍隊。 五代前的隋唐,前面說過,統治族群是鮮卑人。隋唐統治集團主要出自武川軍(北魏防衛柔然的六個軍鎮之一)的鮮卑將領,構成關隴集團。 隋代之前長江以北的北朝,統治族群也是鮮卑人。 北朝之前的北方,有所謂五胡亂華。陳寅恪認為,五胡之名,起自於五德終始說,是圖緯符命思想下的產物,並不特定指某個種族。五胡傳統上指匈奴、鮮卑、羯、羌、氐。 匈奴是部落聯盟,系屬不明,曾經長期游牧於中原的北方(今蒙古和內蒙古)。羯最可能的親屬後裔是西伯利亞中部葉尼賽河流域的葉尼塞語系族群。羌和氐是古羌人,來自西北,屬於藏緬語族族群。 五胡之中的匈奴,是投降東漢而內遷的南匈奴。48年,匈奴立蒲奴為單于,日逐王比率眾南下,自立呼韓邪單于,建庭五原塞(今內蒙古包頭),依附東漢稱臣,被漢光武帝安置在河套地區。次年,遷庭於美稷縣(今內蒙古準格爾旗西北),即“南庭”。漢朝置使匈奴中郎將,控制南匈奴部眾。分布地區包括今甘肅慶陽、寧夏、山西、陝西、河北省北部,內蒙古呼和浩特至包頭一帶。73年開始,東漢和帝與南匈奴合作,攻伐北匈奴。83年,鮮卑擊敗北匈奴,南匈奴單于上書漢庭,希望藉此機會北伐,王庭回到北匈奴。但被阻止。89年至91年間,東漢竇憲等將軍,與南匈奴合作,深入塞外,擊破北匈奴,南匈奴勢力大增。因部族成分複雜,難以駕馭控制,漢朝又利用各種方式分化其部眾,造成內部不隱,多次入寇東漢邊塞殺官吏,又與鮮卑多次聯兵深入內地襲掠,期間幾位南單于被部屬所殺。187年,張純聯合烏桓反叛,東漢徵發南匈奴人,協助平叛,單于羌渠派左賢王於夫羅率眾前往。但南匈奴國內反對出兵,引發叛亂,羌渠被殺。188年,族人擁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夫羅滯留在東漢,無法回國。189年,須卜骨都侯去世,但東漢不讓於夫羅回國,南匈奴國內由老王監國。在黃巾之亂時,於夫羅趁亂獨立,董卓受命前往征討。189年,漢靈帝去世,何進被殺,董卓回兵長安,立漢獻帝,控制中央政府,各地軍閥起兵。於夫羅先與袁紹合作,後歸附曹操。195年,於夫羅去世,其弟呼廚泉繼位為單于。其子劉豹,成為左賢王。216年,曹操拘留呼廚泉單于,派右賢王去卑監國,將南匈奴分成五部,即左、右、南、北、中,分別安置在陝西、山西、河北一帶。咸熙年間,左賢王劉豹之子劉淵,至曹魏首都擔任人質。在去卑死後,其子劉猛繼為右賢王,統率部眾,但因不服晉朝命令,271年起事攻打并州,失敗。272年,遭暗殺而死。劉淵多次向晉朝請求回到故鄉,但不被允許。在劉豹死後,劉淵繼為左賢王,回到并州。290年,楊駿封劉淵為五部大都督,總理南匈奴五部。司馬穎出鎮鄴城時,將劉淵召到鄴城為人質,同樣封其為寧朔將軍,監理南匈奴五部。八王之亂期間,右賢王劉宣與族人秘密擁戴劉淵為大單于,但劉淵滯留在鄴城,無法回國。304年,司馬穎遭攻打,劉淵建議司馬穎讓他回國,領五部匈奴來援,司馬穎封他為北單于,讓他回國。回到并州後,劉淵繼位為大單于。同年,劉淵稱帝,建立漢趙。310年,劉淵去世,其子劉和繼位,但旋即遭劉聰殺死,劉聰繼任。此後進入五胡亂華時期。 從五胡亂華之前的西晉再回溯至有文獻記載的殷商,中原人與北方和西方族群互動頻繁。例如甲骨卜辭中經常出現的攻擊田獵西北方的羌人,前面說過,是古羌人,屬於藏面語族族群。 總的來說,所謂漢族是很多族群的融合,並非人種。漢族是很多族群組成的龐大族群,從清末開始被國族主義者逐漸建構為國族。 附註 R. Ivanova, et al. Mitochondrial DNA polymorphism in the Vietnamese population. Eur. J. Immunogenet. 1999-12, 26 (6): 417–22. (2015-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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