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羅里達西岸,有個叫做聖皮特(St. Pete) 灘的半島,半島外海上有個無人島,叫貝島。這裡,沒有人住,沒有樹。只有偶爾上島產卵的海龜,和在島上幽會的鳥兒。匍匐在島上的,還有灌木。荒草高過人頭,長着誘人的穗,它會引起關於水稻、小麥,或者穀子之類的遐想。
貝島是貝殼堆成的,千百年來,海濤不倦地把洋底的貝殼運來,堆積在島上,漸漸地,小島浮出了海面。海風勁吹,驕陽焙烤,加速着貝殼的分解。墨西哥灣上的熱帶風暴,一次又一次地襲來,用它純潔的天水,洗滌着分解後的貝殼,讓它變成纖細的粉,遠遠看去,就像蔚藍的海上的一片積雪。
世界的海洋,每天承受着千萬條江河的流水。這些水來自高山、曠野、城市、鄉村。水中溶解了有機物、無機物,都是污染物。別無選擇,大海只能自我潔淨,這是我們這顆行星維持她美麗的最後機制。為了自我潔淨,大海哺育了各種生物。這些小小的貝殼,就是為此而生。人類每天都在製造更多的碳酸氣(二氧化碳),大海把碳酸氣吸收了,貝類把它固化成碳酸鹽,造成保護自己的殼,既為過多的溫室氣體找到了去處,又降低海水的礦化度,營造適合生存的環境。當貝類度過一生之後,留下了貝殼。海潮不屈地向沙灘撲去,把貝殼帶回陸地。這是大海的呼吸,大海的吐納。
在荒島上留連,我們等待着返回陸地的船。遠處海豚忽隱忽現,海水清澈見底,幼年的鯊魚,也很溫順,像銀魚那樣成群結隊。海中眾生,各自順應着自然的使命,為淨化海洋做出貢獻。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我們為大海做了什麼?
夕陽接近海面,海水變得流光溢彩,一絲緊張感掠過心頭:如果船兒不來,今晚怎麼辦?沒有水、沒有食品、沒有避身處。人的生命,原來是很脆弱的。在原生態,我們還不如一隻鳥、一條魚、甚至一株樹。難怪魯賓遜的故事教人震撼。
小船終於駛近,大家上了船。太陽斂了餘暉,貝島離我們而去。靜靜地凝望逐漸顯現的星空,船兒在浪中輕搖,不覺得晃動,反倒覺得是雲月弄人。
看不見貝島了,但它一如既往地存在着,海濤繼續運送着海貝,海灘依然如雪……
2006年7月26日夜於佛羅里達St. Pete海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