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週遊之八

與孫中山毛澤東打麻將

場景：2011年北京天安門廣場，孔子塑像立於歷史博物館門前；10月1日國慶將至，又逢辛亥革命100周年，天安門上毛澤東的畫像粉飾一新，紀念碑前又立起孫中山的巨幅畫像。

深 秋天安門廣場，半夜人靜，三位偉人無聊。孫中山和孔子應毛澤東的邀請準備打麻將，三缺一。正好一個蹬三輪車打掃衛生的板爺兒經過，毛澤東招呼到，“老大 爺，來來，摸兩圈，救場如救火，我們是三缺一呀。”老大爺，抬頭一看，從三輪車上滾下來，差點暈過去，慌忙跪下磕頭如搗蒜。

孫中山道：“民國以後，早廢了跪拜之禮了，怎麼還磕頭？”

毛澤東道：“新中國成立了，中國人民已經站起來了。”

孔夫子微笑細語“克己復禮，看來不是什麼難事。”

老大爺跪在地上說：“我的天，我這是幾輩子積的德，能見三位大爺。您三位都是中國歷史真正的大腕，還顯靈聚在一起。毛主席，你老人家是千古一帝，見了您，小的哪能不跪拜？”

“1949年我就說過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你老人家代表我們中國人站起來就得了，現在正時興被代表。小的打死也不敢站起來。”板爺連叩響頭，一會對着毛，一會對着孫，一會對着孔夫子，害得孔老夫子也要撩袍下跪還禮，被孫中山一把拉住：“別囉嗦了，人人平等，賭場無父子，快起來，打牌！”。

毛澤東道：“夫子，前些年批林批孔，把您老人家也捎帶臭了一把。你老別介意，都是四人幫他們幹的”。

孔夫子和藹一笑：“我早說過富貴於我若浮雲，現在神馬都是浮雲；我老了，更無所謂。”

毛坐北朝南，孔夫子坐在毛的上首，板爺兒坐在毛的下首，孫和毛對家。 四人坐定。孔夫子哪裡打過麻將這玩藝，以為是下棋，“怎地沒見棋盤，如何玩法，規則請講當面？”

板爺本是京城胡同里的話匣子，見三位偉人和藹可親，也放開膽活躍起來：“您老人家雖是至聖先師，這麻將我可得教教您，您只要湊成四鋪一對，怎麼都行，可碰、可吃和槓上開花，神仙翻番 。”

板爺連比帶畫，一五一十地教；孔夫子本是個聰明人，麻將技法三五分鐘便學會。

 “麻將是新國粹，打牌規則簡單，妙在各隨其樂。”毛澤東邊說邊開牌。

第一圈，毛打個東風，孫打個西風，孔打個紅中，板爺打個綠髮，嘴裡卻不停地念叨：“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不管東西南北中，發財是政經。”

幾盤下來，毛連連坐莊，板爺每局又碰又吃，就是不開胡；孫中山老打好牌，無奈孔夫子不吃不碰，卻常在毛處點炮。孔夫子更慘，連門都沒開過幾回。

打了十幾盤，除了一次起完和牌，毛澤東滿盤皆贏。毛高興地說道“大家玩累了，我看這打麻將如搞政治，牌理即政治哲學。請三位各用一句話概括牌道，如何？大爺，你先來。”

板爺撓撓頭說：“打麻將歸根結底就一條：有奶便是娘。該吃就吃，該碰就碰，點子不對咱認命。”三位偉人聽罷哈哈大笑。

毛評論說“這就是中國的百姓哲學。不過，板爺，每一回你看着運氣不錯，又碰又吃，眼看就要胡了，為什麼總贏不了？ ”

板爺一臉迷惑。

“其實，你壞就壞在又碰又吃，又一副小人得志的臉子，你的底牌我不看便知，你如何贏得？”

孫中山說，“百姓如此短視又不開化，怨不得辛亥革命可摧毀封建，難成共和。”

夫子直言道：“小人難養，小人難養。怪不得你還老打馬屁牌，放炮。孫先生，您說說看。”

孫中山沉思良久說，“牌理如人理，愛鄰如自己”。

毛澤東和孔夫子會心一笑，毛澤東說：“先生不愧為基督徒，但‘愛鄰如己’是麻將之大忌。上家是板爺兒，你不忍吃；下家是夫子，你餵他好牌無用。所以，只有在我這裡點炮了。孫大炮，孫大炮，名副其實呀！”

孫中山聽罷哈哈大笑，“說得對，說得很對。是我教條了。”

“夫子該您了。”三人一起催促。

孔子微微一笑，“老夫無它，還是那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三人又哄場大笑。“怪不得您老是把七八九拆開打，還先打八，留在手裡一堆閒張雜牌，全是十三不靠。”板爺評論道。

毛澤東笑着說：“迂腐之極，迂腐之極！麻將哲學正好相反，應該是‘己所不欲必施於人’；孔老二啊，孔老二，全中國沒有你這麼二的！”

孫中山道“夫子，這‘愛鄰如己’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哲學上倒有珠聯璧合之妙，與麻將卻不相干。都說‘半部論語治天下’，看來是虛言；您的老鄉季羨林還說僅這一句話就夠了，看來也是很二啊！”

孔夫子道，“毛先生，您不是帝王勝過帝王，麻將又打得如此鬼精，何不賜教一二。”

毛澤東抽一口煙，雲起霧飄，三人聳耳靜聽：

“麻將哲學極盡中國政治哲學乃至世界政治哲學之妙，精髓之處不必用一句話，而在一個字”。說着便在桌上用麻將擺了個字，三人湊在桌上看時，原來是一“斗”字。

孫、孔和板爺三人面面相覷，毛則面露得意之色。

“毛先生請解其祥，中山願洗耳恭聽！”

“斗字是一個十字加兩點，一個十字分為四面八方，不管你坐在哪裡，只要守住自己，看住下家，盯好上家，算準對門，己所不欲必施於人，防鄰如防賊，再挑起三方相爭，我盡收漁翁之利，焉有不贏之理？”

“毛先生名言，‘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可是此意？”

“正是。還要加一句，與運氣斗也其樂無窮。”

“哇，乖乖！我算是聽出來了，敢情您那個‘毫不利己、專門利人’ 是個幌子。您干的正好相反…….”毛嚴厲地一瞪眼，板爺立即自打嘴巴“我多嘴了，該打，該打！”

“夫子，您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倒是對的；如果都讓他們知道了，什麼靈丹妙藥全都不靈嘍。”毛一時得意，忘了還有個板爺在，更想不到這板爺悟性還很高。

“我的學生蔣介石，自稱是麻將高手，竟不會將麻將哲學用於政治，終成為你的手下敗將。文化大革命的鬥爭，你借刀殺了劉少奇一干人等，麻將哲學運用之妙，也是經典案例呀。佩服，佩服！”中山連連拱手。

孔夫子聽他們高談闊論，一言不發；面露哀容，起身長嘆，聲音淒涼，在廣場四周迴蕩。人民英雄紀念碑下，竟也有大嘆息回應，讓人毛骨悚然。孫中山趕忙起身一把將孔子拉住，“懇請先生不棄，有話請講當面，請夫子教我！”

孔夫子拂袖道“嗚呼哀哉，民族內戰，生靈塗炭，可有勝者？文革亂鬥，死於非命者以千萬計。嗚呼哀哉，麻將禍國殃民，敗壞人心；麻政猛於虎， 麻政猛於虎呀……”

“孔老二，你回來，你給我滾回來！就憑你這一聲長嘆，我就可以定你個大右派。你的學生梁漱溟跟我叫板，下場如何？板爺，你去把他拽回來！在歷史博物館門前給你塑個象，你還當真啦。給臉不要臉！”毛登時大怒。

孔夫子停住腳步，不屑回頭，“我本曲阜冢中枯骨，塑像不過是塊大石頭；樹起它、推到它與我何干？小心別砸了自己的腳！”

板爺蹬起三輪車去追孔子，“夫子等等我，夫子等等。我跟您走，我跟您走。”

孫中山大喊“夫子留步！和為貴，和諧社會需要您啊！”

毛澤東大喊，“板爺回來，板爺回來！你要當反革命呀？”

孔夫子飄然而去，頭也不回。

板爺卻回過頭，來了一句京罵：“去你丫的！”

此時，路燈漸次熄滅，東方灰藍，長街昏暗空蕩。

2011年9月25日改於杭州，謹以此文紀念魯迅先生誕辰13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