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數月、數年的戰爭依然在繼續,權力忙着增加停戰的籌碼打打停停,財力忙着製造市場起伏然後收割,智力忙着研究新技術新戰法,普通人可以不關心,但得用體力忙着給戰爭帶來的物價上漲和各種不便買單。繼續關注戰爭吧。 
戰(戰)zhàn 【牛伯】“戰”的本意是用戈搏擊野獸,作戰;戰鬥(“不戰而退”)。泛指搏鬥;爭鬥;爭勝負;比高低(論戰;征戰)。戰爭(百戰不殆)。恐懼;發抖(戰戰兢兢)。 【解析】金文“戰”造字由彈弓(聲旁,形旁)和戈(形旁)構成,甲骨文的字形像是兩個戈對打。甲骨文和金文字造字思路有明顯差距,甲骨文為占卜之用,更接地氣;金文作為青銅器銘文,立意和格調更高。甲骨文的“戰”兩個戈,是人之間的搏擊,而金文用彈弓和戈,對付的可以是野獸,也可以是西戎東夷。選用“戈”這種兵器,凸顯鏖戰的激烈程度,對付車戰、騎兵,用戈鈎住車上的人或馬腿,對用盾牌護衛的兵陣則鈎住盾牌,然後砍擊;在狩獵中,戈用於鈎住大型動物的腿。加倍的“戈”符號暗示戰場的車輪滾滾人仰馬翻格外激烈、兇猛,“戰爭”一詞自帶宏大敘事背景。 戰爭以消滅敵方肉體為代價解決難以調和的矛盾,因為戰爭面對非常規對手,要打敗對手的是另一種文化和認知,只能逼迫自己知己知彼向敵人學習,只有迅速拓寬自己的視野、升維認知方有活路。在陰陽兩界的鴻溝崖邊,戰爭催生天才和智慧以弱博強以小勝大讓人脫離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成為人類專利,戰爭勝敗的結果影響世界未來的格局和走向。比如創建現代工廠是因為戰場使用槍支的某一個部件容易損毀而丟棄整個槍支,才想出產品統一尺寸集中規模生產,隨時更換易損零件這種省力、省時、省錢的辦法,這種由戰爭催生的思路導致工業體系的建立,提高生產效率造福人類。很多思想家、哲學家的誕生與戰爭不無相關,比如春秋戰國時期的諸子百家,儒、道、法、墨、兵家等,魏晉南北朝時代戰亂中的玄學思想探索宇宙本源和個體生命價值;西方從蘇格拉底(伯羅奔尼撒戰爭)到尼采(普法戰爭),維特根斯坦更是在一戰的炮火中完成《邏輯哲學論》。生死攸關狀態激發思維極度活躍是一種心理上的應激,對人生的思考被戰爭推上巔峰,戰爭是人類能力的邊界——動手、動腦、動心。 自從進入文明社會以來,比較歐洲而言,中國大部分時間處於和平狀態,對付邊境進犯除了“龍城飛將”,還有修建長城、潭淵之盟(花錢)或聯姻和親等辦法換取和平。大的朝代多有皇帝御駕親征邊塞作戰,中原版圖不斷擴大。兩千年來在不斷被四方外敵進犯中,若中原勝利則入侵者被同化;當入侵者得勝入主中原時,皆被華夏文明的先進不可替代折服而主動融入,就像歐陸的勝者羅馬被戰敗的希臘文明折服而主動傳承一樣。取得政治智慧和現實利益平衡,兼收並蓄是中華民族在不斷的與邊患抗爭中擴大疆域的法寶。但對西方人來說,戰爭不像華夏中原被進犯而被迫反擊,它曾經是羅馬文明的必需品,羅馬化的版圖擴張、獲得奴隸市場滿足農工需求、軍事占領,都要靠戰爭實現。拜占庭和阿拉伯之戰時借用希臘火勝利後重組,文化希臘化、宗教改革禁止崇拜偶像,成為文明進步之源滋養了東羅馬帝國300年的經濟和文化的繁榮, “在羅馬的和平之下西方世界第一次嘗試到長期和平的幸福”。 ◆戰爭、戰鬥的英語為war,來自古北法語were(戰爭),來自法蘭克語 werra(騷亂,干擾,爭吵),來自原始日耳曼語werrō(混合物,混合,混亂,動盪), 來自原始印歐語wers-(混淆,混合,擊打,打穀)。由戰爭引發整個社會的動盪,戰爭的氣氛十足。戰爭是聚眾、抄傢伙、打群架的升級版。戰爭里數不清的血腥、恐怖、荒唐、榮耀和無數次重複的樓起樓塌灰飛煙滅,然後草枯草榮。羅馬人擅長戰爭到以至於掌握大權的元老院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在所征服地區建立和平,行政管理混亂,貪污腐敗敲詐引起社會不滿,經常公開叛變而動盪不安。 ◆戰鬥battle借自古法語 bataille(戰鬥),源自拉丁語 battuō(打擊、擊打、毆打),源自的高盧語的詞根也就是來自原始印歐語的 *bʰedʰ -(刺、挖),或可能源自原始印歐語 *bʰew-(打、擊)。詞源思路類似“斗”“爭”的造字,和對抗動作相關。
旗(旗)qí 【牛伯】“旗”的本義是大體方形畫有兩條龍的旗幟,軍旗(偃旗息鼓)。據古籍記載,軍隊行進時,前方遇到河流就舉起藍旗,前方發現敵軍就舉起虎皮,有旗指揮作戰,將軍位於旗下。引申指招牌,“旗亭”(飯館);“酒旗”(酒館)。標誌(《左傳·閔公二年》:“佩,衷之旗也”,意思是身上佩帶的東西,是內心的標誌)。 【解析】甲骨文造字就是旗幟的象形符號,在集字的甲骨文右列,第1、2排旗杆上飄揚的是龍形旗幟,金文走向形聲造字,㫃為旌旗。旗幟下是一支隊伍,飄揚的旗幟是集結令,遠處醒目可見,是精神力量的象徵。今天戰場上常見紅色的旗幟,人是嗜血動物,看見紅色會興奮,軍隊招募血氣方剛的青壯年男子,在荷爾蒙爆棚的年紀受到戰場上戰旗的鼓動和戰鼓的激勵,生理能量瞬間爆發,作戰效果最佳,說戰旗是最早的政治鼓動手段絕不為過。更何況,紅色在空氣中有最強的穿透力(紅綠燈用紅色示意停止即最大的安全選擇),保證惡劣天氣時隊伍不走散。當軍隊為國家的光明前途而戰的時候,所用精神和物質力量都必須是壓倒式的,用天上無敵生命的俯瞰視角具有絕不畏懼的宏大氣士,是宣傳也是激勵,這樣旗幟的發明者一定具有政治智慧和軍事組織天才。共同的信仰、共同的信念讓不同族群(部落)的人以旗幟為號凝聚在一起共同對敵,具有強大的內在和外在的驅動力和約束力。在天飛龍的旗幟外顯強大內心驅動力下的深度掌控感,這對旗手和旗下的眾人都至關重要,所以說,單憑“旗”的造字就足以判定甲骨文時代的人文社會已經遠離分散原始部落的心理狀態。同理,凱撒的繼承人屋大維為把地中海變成羅馬真正的內湖,將複雜民族打造成單純的羅馬國家,一些列保家為國和平的手段,根本山統一意志、指揮和行動,他用金鷹旗(Aquila),凱撒的禁衛軍用龍旗(Draco)。 19世紀法國推翻封建王朝名畫《自由引導人民》(中圖),自由的女神手中飄揚的旗幟號召推翻封建王朝,紅色象徵鮮血即暴力革命。美國總統Trump 2024年遇刺受傷後那張著名的攝影作品Donald Trump fist-pumping photograph構圖明顯受到這張名畫的影響(右圖)。遠在造字時期正是用了這種當代象徵主義的繪畫手法造了“旗”的甲骨文,後來的“比”“興”文體,都是象徵手法的延申。象徵主義對於一直用着古老漢字的人們並不陌生,所以當使用漢字的人遇到使用拼音文字的新文化、新科技時依然可以駕輕就熟,因為大腦網絡硬件早就已經在那裡了。 ◆“旗”的英語flag來源於中古英語flag,flagge(旗幟),進一步的詞源不很清楚,只有猜測。雖遺憾,但依然可以從歷史的片段中腦補千年以前的旗幟,“丹麥人有“魔鴉”(8世紀至9世紀的維京人)……旗子中間的烏鴉活靈活現,振翅欲飛,預示着勝利”。對於老牌的地中海航海民族來說,烏鴉就是吉祥鳥,因為當航船找不到岸時,水手會放出烏鴉,烏鴉一定會帶領航船靠岸。漢字用能上天的龍,維京人用航海的吉祥鳥的圖案作為旗幟凝聚沖天的力量,象徵完勝是強者的精神力量。在西歐,無論英格蘭的埃德溫國王((616—632))走到哪裡,“都會依照羅馬的風格布置儀仗,總有一群旗手高擎旗幟,威風凜凜地走在隊伍前列”。

戎(戎)róng 【牛伯】“戎”的本義是左持盾牌右持戈,兵器之(《詩經·大雅·抑》:“修爾車馬,弓矢戎兵”)。引申為兵卒,軍隊,軍事(投筆從戎,戎馬生涯)。“戎族”,古代的華夏地區稱西部少數民族(東夷,西戎,南蠻,北狄)。 【解析】造字由“戈”和“十”(盾牌)符號會意構成,用進攻和防禦的武器矛和盾武裝起來,矛讓你死,盾護我活,戰場即人間煉獄。東夷、西戎,“夷”造字中有矢箭符號“↑”(多方解釋各異),“戎”全副武裝,東征西討。戎的造字裡有戈,西域游牧民族強敵兵強馬壯,對付騎兵用戈;而東徵用箭,夷造字裡有箭“↑”,東面沿海地帶,雖非純農耕生活,但和西戎明顯不同;中原人之間動武多用刀、槍、劍、戟,戟最接近戈,用的相對少(關羽、曹丕的刀,岳飛、羅成的槍,荊軻、李白的劍,呂布、薛仁貴的戟)。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西征,殷墟女將軍婦好墓里的和田玉和西征不無關係。“祀”催生甲骨文和政治制度,我們都是千萬年“戎”的倖存者的後代,先民的祀與戎賦予華夏大統一的文化,也把對戰爭恐懼的記憶埋在我們的基因深處,左右着今天人們的判斷和行為。在西方,戰爭刺激了人類社會的發展,並改變世界格局。古羅馬人如果在世界決定性會戰中勝利,那麼西歐就只有一種文化,後來就不會有文化衝突,法德沒有戰爭,拿破崙和希特勒都不存在。這便是西歐和和華夏文化最大的區別,即沒有被一種文化和語言大統。西歐在野蠻民族、先進文明和地域性文化衝突中各自為政,以西式的合縱連橫為手段,以保障經濟體系的制度在帝國、共和、民主之間不斷切換,意識形態上在神人、保守和開放間尋找容納民生空間,不斷向外尋求更多的生存空間錨定自己的語言和信仰在多文化中突圍壯大。這便是我們今天看到的矛盾又自洽的歐洲景觀。和華夏文化的區別是他們不是向內卷,而向外卷。“戎”背靠文化,東、西方的文化選擇影響未來的格局。 就戎本身而言,據統計,民主國家比專制國家戰亂要多,天下大統的皇權專制下百姓有更多的太平日子,遇到不好的君王,先是極限忍耐,“好死不如賴活着”成為活下去的人生信條,超過極限則借着人民起義的力量推翻政權改朝換代繼續過太平日子。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忍耐換得的太平日子和西方“若為自由(信仰)故,二者(生命、愛情)皆可拋”形成對比,沒有好壞對錯,順應天道就是各自的人間王道。但到底世界對文明的終極訴求是一樣的,比如今天新晉世界的首富,如果沒有平等和公正,他根本沒有機會突破社會固有的束縛站上頂峰,成功站在高處的背後一定有進步和公平的力量。 ◆“戎”因為英語為“武器”weapon,來自古英語wǣpn(武器,陰莖),來自原始日耳曼語﹡wēpną(武器),來源不明,可能來自原始印歐語﹡wēbnom。原始日耳曼民族是戰鬥民族,所以英語的weapon(武器)一詞從那裡進口符合邏輯。有意思的是漢語裡也有把陰莖說成是武器的用法,比如“傢伙”“槍”“兇器”。的卻,生殖器是個體基因獲得占據未來的終極武器,溫柔地扼殺了情敵勝出的機會。 
武(武)wǔ 【牛伯】“武”的本意是拿起武器去征伐(《左傳·宣公十二年》:“止戈為武”,不符合那個歷史特徵,那是個宣揚武威的時代,“動武”),征伐(《尚書·武成》:“偃武修文”)。引申猛烈;勇猛(孔武有力)。腳步(《楚辭·離騷》:“及前王之踵武”)。“武”“文”均屬於德(“武德”,《左傳》:“武有七德”)。“武”多古義,略。 【解析】甲骨文由“止”(腳趾,行進)和“戈”(兵器)會意構成。《說文解字》的解釋是止息戰爭,依據應該是《左傳》,因為“止”有止步的意思。拿起兵器遠行征討,以暴制暴,平息戰爭。正義在大炮射程之內,獨行快,眾行遠,造字用“止”暗示“武”是眾人武力行為,且上圖集字中有的字形還包括“王”(圖中下部),王率領之下人數眾多。牛伯認為“那是個宣揚武威的時代”,所以他的字本義解釋與《說文》的“止息戰爭”不同,是拿起武器去征戰。個人認為浩浩蕩蕩大隊人馬東征西討,為主動出擊武力征服,但也不能排除遇強敵進犯後遠征教訓、平息。從大量的集字來看武裝出征是日常很頻繁的事,動機多樣更合乎邏輯。從造字本義看,如果完全排除“止戈為武”的意思,造字可以用“足”或“辶”,是很多與遠足、步行的字都用的偏旁:跑跳逃進退遠。造字用“戈”而非其他兵器造字,暗示“武”兵強馬壯,因為“戈”擅長對付騎兵和有盾甲武裝高配置的大部隊。幾千年前,造字選用無可替代的字符傳遞最多的信息,這大概是今天使用漢字與使用拼音文字的人交流能夠很快抓住重點,完成目標任務的原因。戰爭衝突是推動文明進步和全球一體化的核心動力之一,戰爭讓人類以最快的速度超越自己的能力邊界。認清世界包括對文字的尋源,梳理歷史脈絡、推演未來,因為文字裡有人類這個物種立世的物質、精神和靈魂的全部。 動物格鬥的殺傷力來自它們身體的某部分,鳥類依靠尖銳的喙,獅子老虎依靠鋒利的爪,牛有力猛的角。在強大天敵的進攻下,食草動物逃生各有高招:狡兔三窟、裝死或飛速奔跑的能力。人類靠着勤勞的雙手和發達的大腦從製造工具伊始就不斷翻新創造各種冷兵器,終於造出了可以毀滅人類的終極核武器。與此同時,日常中防身用的短刀佩劍換成了槍,槍的發明使人可以遠距離射殺提高自己的安全保障,對使用的要求大大降低。人們因為使用武器的門檻越來越低而盡享福利,也飽嘗苦難,戰爭、飢餓、瘟疫和心理上的戰爭創傷後遺症,把恐懼刻進基因,正是這種恐懼成為戰爭販子們要個好價錢的籌碼。 ◆“武”英文翻譯為martial,來自中古英語martial,marcial(與戰爭有關,好戰,軍事,用於戰鬥或戰爭,勇敢,強壯,好鬥的,冷酷無情,霸氣,霸道),來自中古法語martial(武),或者直接來自埃泰蒙語拉丁語mārtiālis(戰神,火星),構成:拉丁語Mārtius(Mars,羅馬戰神)+ -ālis(後綴)。比較中英造字詞源,本義都很容易理解,拿起武器去征伐,就是戰神。古漢字“武”也有“王”的影子。 ◆“武器”的英語weapon見前“戎”字。 曾經的游牧民族所經之地田野荒蕪,城鄉廢墟,他們受益於車馬,靠一流機動性長途奔襲劫掠後全身而退,“不分是非,毫無理智,不事生產,不懂貿易原則,不守信用”,憑野性和適應環境能力強,他們橫行歐亞大陸。今天的飛機、導彈核航母,無論是交通工具還是武器,都具有最大的距離自由,這樣的空間執行力有游牧民族文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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