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歸處 人這一生,最是逃不開執念二字。 從歷史長河裡望去,多少人因一念執着,或成就千古功業,或墜入萬丈深淵。帝王執念江山萬里,文人執念筆墨千秋,痴人執念風月情長,而尋常如你我,亦會執念於一方美玉,一段光陰,一份求而不得的歡喜。這執念,本是欲望生出的芽,起初只是心頭一點偏愛,幾分欣賞,慢慢便在心底盤根錯節,成了掙脫不開的纏藤。 當執念瘋長,人便失了分寸。那些本該恪守的道理、遵循的規範、順應的自然規律,統統被拋在身後。眼裡只剩心頭所好,耳中不聞外界聲響,廢寢忘食,晝夜顛倒,打亂了生活的節奏,擱置了手邊的俗務,滿心滿眼,皆是翡翠的溫潤,美玉的流光。明知這般沉溺不妥,卻偏偏抵不住那份極致的美,像着了魔,上了癮,一頭扎進牛角尖,任憑理性在一旁反覆呼喊,也難抵心頭的狂熱。 文學家說,這是人間最真切的性情,愛美之心本就與生俱來,為美好事物傾心,本就是靈魂對純粹的嚮往;小說家言,這是命運埋下的伏筆,執念是故事的開端,也是結局的伏筆,有人及時回頭,有人一路沉淪;歷史學家嘆,古往今來,多少盛極 而衰,皆因過猶不及,偏愛本無錯,錯在失了節制,縱是稀世美玉,也不該凌駕於生活本真之上;而哲學家則靜看這一切,道破其中玄機:執念不是原罪,欲望亦非惡念,人與萬物的相處,本就是心與欲的博弈。 人若全然剔除慾念,事事自律,分毫不敢越界,活得刻板拘謹,反倒失了煙火氣。瀟灑隨性,任性而為,本是生命該有的鮮活,可這份鮮活,需有邊界,需知進退。難就難在拿捏分寸,適可而止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難如登天。偏愛會讓人盲目,貪念會讓人迷失,越是美好的事物,越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甘願沉溺,就像面對溫潤美玉,誰能輕易割捨那份怦然心動? 所幸時光向來溫柔,能撫平心頭的熾熱。曾經那般瘋狂的追逐,廢寢忘食的執念,隨着日子慢慢流淌,終究會漸漸淡去。狂熱褪去,理性歸位,方才懂得,美玉再美,終究是身外之物,生活的節奏,內心的安寧,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止損從不是放棄喜愛,而是讓喜愛回歸本真,不被欲望裹挾,不被執念操控。 哲學家的智慧,從來不是教人摒棄喜好,而是教人安放內心。愛美、愛物、愛世間一切精緻,皆是本心,不必苛責自己。只需明白,萬物皆有其度,喜愛是錦上添花,而非覆水難收。不必強迫自己做到絕對自律,也不必放任自己肆意沉溺,讓喜好歸于欣賞,讓欲望止於分寸,不被美玉困住腳步,不被執念綁架生活。 世間好物無數,能得之歡喜,失之淡然,握得住分寸,守得住本心,便是與執念最好的相處之道。美玉藏於匣,心安於胸,如此,方得長久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