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我家必定事奉耶和華 (3) 文/李以撒 《生命季刊》第115期 請閱讀本文上篇: 我的母親張素娥(1) 音頻為李慕溪弟兄朗讀:
我的母親張素娥(2) 文革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運動開始,母親敏銳地知道這次運動會對更加猖狂地逼迫基督徒。禱告——因為不禱告無法勝過,因為撒但很厲害。 
文革剛開始時,母親在西康路家裡跪下來禱告,母親向神禱告說:神啊,這次風浪很大,我這次肯定要卷進去,求你與我同在,讓我剛強壯膽。一個剛強的人都是預先做禱告的人,與神有連接的人,求你賜我成為與神連接的人,讓我成為凡事禱告的人。主啊,我將我的家人交託給你,大兒子交給祖母,二姑有工作,可以生活,求神給他們平安。主啊,我將小兒子交給母親,小兒子只有九歲,老母身體很弱。我把母親和小兒子完全交託給你了,讓我看到你養活我的小兒子和母親。” 這是完全真實的禱告,我們家也確實遇到了大風浪卻安然無恙。母親對我們說,不要說話,有什麼事情發生都推給母親,讓她一個人來回答。母親也說,“我要好好地信主,不說話。他們開會,我不會說話,不發表意見。他們什麼造反派我都不會參加,專門上班,做好工作。” 1968年母親正在上海金山縣巡回醫療,被緊急調回上海。第一天到醫院,腦外科病房就讓母親站在辦公室對面靠牆的凳子上,準備讓人來批鬥她。母親半年以上在外巡回醫療,病人家屬都不知道她是誰,都不認識她。另外病人家屬都花時間來照顧嚴重病人,哪有時間來批鬥。 
圖片來自網絡:文革中的上海抄家場景 沒幾天,兩位年輕醫生唐鎮生和江澄川,都是共產黨員,帶着醫院的一批人來到西康路的家裡進行抄家。我家都是破爛衣褲,沒什麼東西,就抄走我父親留下的聖經和屬靈書籍。臨走把家裡的櫥櫃都貼上封條,蓋上華山醫院造反派公章,只留下一個小抽屜可以用;還把我母親一起帶回醫院隔離,不准回家。還不能拆封條,拆了就是現行反革命;過半年都不來拆封條,到深秋,我都沒有衣服穿,也沒有被褥保暖。這瘋狂的時代,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階級鬥爭。 這主要是華山醫院把母親的檔案材料拋出來,造反派一看我父親是反革命,1962年已經去世了,就把母親打成了專案對象,然後就開小會叫母親講。母親說:我沒有什麼好講的。他們就宣布母親不要上班了,坐在這裡寫檢查材料。母親不寫,就對他們說:“我沒有什麼好寫的,你們要我寫,我在上海什麼人都不認識,我的娘家在徐州,兄弟姐妹都沒有,就我一個人,天天和你們一塊上班,沒有什麼可以寫。”這樣就從小組會提升到一百多人的系統會。 系統會是神經外科,神經內科,放射科,病理科,還有一個研究室,是一個黨支部書記管着這許多人。系統會那天在食堂里開會,有一個凳子,叫母親跪着,前面是毛主席像掛着,母親沒有看見。那個放射科陳星榮主任是支部書記,說:“剛才我們打電話叫你下來,你下來的時候禱告了吧!”母親回答說:“禱告了。”書記說:“好,跪在這凳子上。”文革期間支部書記說一句話比法官還厲害,文革真是無法無天。書記說一句話就讓你夠嗆。 所以書記就問母親:“你要走你丈夫反革命的道路嗎?”母親想,若我說走,他們就開始打人,聖靈給母親感動說:“我要走我丈夫十字架的道路。”問了三遍,回答他們三遍。他們不懂什麼是十字架的道路,不好再問了。 
書記另外又問:“你有一雙鞋要送某一個人,你說了什麼話?”母親回答說:“有的,是吳愛華的丈夫,我丈夫與他的腳差不多大。我說,是雙很好的皮鞋,因我兒子還小,我送你了,希望你能以後為耶穌傳福音,走天路。” 母親隔離初期,醫院不斷地開系統的批鬥會,不斷逼迫母親寫檢查,要寫出以往所做過的事,要對每件事批判,包括你所知道其他的事。這是所有政治運動所慣用的手段。母親知道事情越說越多,欲加之罪就越加越多,母親就保持沉默。所以醫院工作組不斷派人外調關於母親的“罪行”,並且讓母親離開護士崗位,下放勞動改造,去做勤雜工,天天掃地,拖地板,給病人送飯菜。 事後母親告訴大家說:“隔離改造,我很開心,叫我勞動,我就不用上夜班了,夜班很辛苦,一個人要管六十幾個病人,忙得時間要小跑步。白天睡不好覺等於沒睡。而勞動白天會忙一點,晚上七點多就能睡覺,早晨五點起床,休息得很好。工作也沒有壓力。我愛護病人,對病人很好,早上饅頭冷了,就給病人蒸熱了給病人吃;麵條是硬的,就給病人煮軟了再吃。所以病人找不到我的缺點。我派飯時,按房間次序分發。工宣隊隊長還表揚我,說我愛護病人,按規矩做事,其他科室派飯時都團團圍着餐車,我這裡都清清楚楚,一點不搞錯。我有空還幫護士做點事。” 母親的意思,我們無論做什麼工作都要認認真真,不可馬虎。因為我們是基督徒,不可辱沒耶穌的名。 醫院工作組調查母親的“罪行”後,要開全醫院職工大會批鬥母親。那天仍然是陳星榮支部書記主持大會,站在台上,大聲呼叫。母親和一個天主教的人,已經放棄天主教作為陪斗,一起被點名上台。主持人說向毛主席像鞠躬。母親這次頑抗,像掛在台上正中央,邊上有好多空地方。是個大舞台,坐北朝南。母親跑到東北角,拿着話筒,母親說:“毛主席,你在北京,我向你鞠躬了。”母親不向像鞠躬,因為第一次不知道前面有像,這一次母親跟他們玩真的,有可能後果當場被判現行反革命送進監獄。因為開會人員都是知識分子,工人較少,也沒有一個聲音喊打倒,這件事就馬馬虎虎地過去了。 
1962年12月8日 作者父親的追思會:母親把兩個兒子都奉獻給主 主持人就問話說:“你老公開追悼會上,你說過什麼話。”母親回答說:“他說兩個兒子當中有一個要獻給耶穌,傳福音。我說將兩個兒子都獻給耶穌傳福音。我說這話是我的基督教信仰。”主持又問:“你在家裡窩藏反革命分子楊益青。”母親回答說:“楊益青已經生乳腺癌轉移淋巴,傷口已爛,需要看病,購買醫療用品清洗傷口。她是崇明人,沒有工作,那裡買不到這些醫療用品,來上海購買。沒錢住旅館。我是醫療工作者,可以幫指導處理傷口。所以接待她住在我家。”合理的回答,主持人也無話可說。主持又問說:“你還有一封信給吳愛華,裡面寫了什麼話。”母親回答說:”吳愛華是我的同學,她和我一樣,在改造。我們兩個人都推着病人餐車去到病人食堂,領病人的飯菜。我看到吳愛華在哭,就寫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你要像耶穌那樣默默無聲,若沒有耶穌的許可,沒有一根頭髮落在地上。我就是想安慰吳愛華。”主持人不知道紙條上內容的含義,也就沒有追問。後來有個家屬向母親提出意見,她說:“你是個改造分子,一天到晚看着我們家屬,說我們洗衣服什麼地方沒有洗好,把我們管得好緊啊。”母親拿起話筒回答說:“我遵守華山醫院給我的規矩,那個紗布桶和垃圾桶,我在上面標明了。紗布桶我們華山醫院規定要回收,一毛錢一個,醫院裡規定我要執行,你們將香蕉皮蘋果皮等垃圾放進紗布桶,我能不管嗎?你們洗衣服,不到水槽去洗,在辦公室門口洗衣服,洗得地上一灘水,影響醫生護士辦公和進出,萬一滑腳跌足,誰負責任。我給你們提醒,你們還是我行我素。我當然要責備你們,不准在辦公室門口洗衣服。”所以他們又不說話。主持人說:“你下去吧!”我母親想,下去就下去。這是母親最後一次被批鬥。 但還是有許多問題提出來或者詢問核實。母親也無法回答,因為許多揭發的事情我母親並不知情,所以否定。隔離將結束時工宣隊專門找我母親單獨談話,在放射科拉着窗簾看片子的房間,房間昏暗。工宣隊在桌邊問母親說:“你有什麼問題。”母親回答說:“我是信仰基督教的。”他們接着說:“那你現在要寫一篇批判聖經的東西交給我們。”母親回答說:“我不寫,因為到今天我還相信這本聖經。”他們說:“好,你走吧!”母親抬腳就跑。 到1970年底醫院工作組將母親的審查資料遞交給陳公白院長。陳公白被打倒改造時與母親一起勞動,半夜抬病人走樓梯去拍片,院長平時不勞動,力氣不大;母親一直辛苦勞動有氣力,母親就很照顧陳公白。陳公白院長拿到母親的審查資料,知道母親沒有問題,就批准平反,補發被扣工資。醫院工作組將抄家物資(都是書籍)讓母親過目。母親趁他不注意,拿回一本《神的永遠計劃》,香港出版,已是絕版;八十年代又在香港重新印刷一批。有專人正式找母親當面平反,給出結論說:“你的問題解決了。我們給你調查了,放射科,神經內科,神經外科,你這一個系統都調查完了,他們給你一致好評。”母親回答說:“好的,謝謝你!”母親自己想着:“主啊,榮耀歸給你。” 但是,在文革期間,我母親主要在腦外科做護士,有三位年輕醫生都在30歲左右,年輕氣盛。在造反有理、階級鬥爭等錯誤指導下,對待專政對象,想顯出自己的能力。我母親受到這三位醫生的批鬥。 更年輕的陶醫生,造反派腦外科主任,給母親寫大字報漫畫,畫我母親兩手各拎着一個兒子從山上跳下去。漫畫那天下雨被沖沒了,又畫一張小的同樣漫畫貼在廚房對面牆上。也沒有人看。有一天開完刀在放射科一間房內碰到,就對我母親說:“你信的耶穌究竟在哪裡呢?”我母親回答說:“耶穌就在這裡啊!”他覺得沒趣,轉身離開了。沒過多久,他為腦腫瘤病人開左邊腫瘤,開到右邊,打洞,鋸開腦殼,發現沒腫瘤,知道開錯,醫療事故。主任醫生報復他,被遣派到四川山溝的醫院裡。他妻子也是華山醫院醫生,不斷地寄食物給他。幾年後被第六人民醫院將其調回上海。陶醫生回到華山醫院腦外科,很遠就叫住我母親說:“張大姐,我貼大字報,小字報,我錯了,這是個教訓。”我母親並不恨他們,也不報復他們,還要幫助他們。 另外二位唐鎮生醫生和江澄川醫生,抄我們的家,開小會說:“你們一家人都是反革命,你跳樓去死好了。”母親想:“我才不會死呢,我還要養家糊口呢。”母親與兩位醫生同在一個科室,唐醫生在金山巡回醫療,出軌,與妻子分道揚鑣。江醫生的妻子出軌高幹,七年離婚收場。母親並不歧視他們。他們為病人開刀後發生突變,無法救治,放棄搶救時,母親提出她來嘗試搶救。母親根據多年的經驗給病人施行救治,好多病人都被母親搶救過來。唐醫生有過一個病人,整個科室一致同意放棄,母親請纓救治,死馬當活馬醫,精心護理,提議換藥,把病人救活、出院。 
母親的護士工作一生精益求精,認真負責,從沒出過事故。在華山醫院,母親是出名的有能力的特別護理。母親退休後,醫院領導的病人會請我母親出山,做特別護理。江澄川醫生為一位高乾子弟(其伯父是部長)開刀,出於好心,要更仔細一點清理腦瘤殘餘,結果碰到小腦,病人就變成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植物人。院領導請母親去做護理,一不小心就會停止呼吸。母親為這病人做了兩年多,還教出護士能夠護理此病人,整四年活在病床上,已經有感覺了。結果還是給新來的護士不小心翻身停止呼吸。包括上海美領館華人官員的父親中風,因政治的原因,請母親去做特別護理。母親把病人護理得很好,因老人要回美國,希望母親能去美國幫助護理,母親拒絕,母親有事要做,要開辦老人院。(待續) 李以撒 中國大陸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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