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秉誠牧師(中)為早期生命季刊董事會主席,圖為1997年參加生命季刊董事會會議/本刊資料照片 提攜後來的人 ——我所認識的馮秉誠牧師 文/馬永民 生命季刊專稿 音頻為郭光明弟兄朗讀:
引言:人離開以後,我們真正懷念什麼? 2026年7月21日下午3時21分,馮秉誠牧師安息主懷。 消息傳來,我久久沒有說話。這些年,我知道他的身體日漸衰弱,也知道地上的勞苦終有結束的一天。然而,當這一刻真正來到時,心裡仍像突然空了一塊。 最先浮現在腦海里的,不是《遊子吟》,也不是他在北美華人教會廣為人知的護教、布道和文字事工,而是一些極平常的片段:賓館裡的一次長談,疫情期間堅持重新錄製的一篇信息,米城日子裡送到住處的一袋蔬菜,我第一次講道時他坐在台下專注傾聽的神情,還有德州那通陪我走過低谷的電話。 人離開以後,真正留下來的,常常不是履歷,而是生命。 許多人因《遊子吟》認識馮秉誠牧師,也有人敬佩他在護教學、釋經和文字事工上的貢獻。對我而言,更難忘的是另一面:一位始終願意扶持年輕同工、提攜後來之人的人。 因此,我寫這篇文章,並不是要概括他一生的事工,也不是為他寫一篇完整的生平,而是想記下我所認識的那位屬靈長者。他不僅傳講真理,也用自己的生命陪伴後來的人繼續前行。 這是我對他最深的感恩,也是我對他最深的紀念。 《遊子吟》——我認識了他的名字 我最早認識馮秉誠牧師,是從《遊子吟》開始的。 那時,我還沒有見過他本人,只知道作者“里程”這個名字。對於許多海外華人來說,《遊子吟》不僅幫助人認識福音,也幫助許多受過高等教育、習慣理性思考的人重新面對信仰。 後來,我陸續讀到他的釋經、護教和講道信息,漸漸發現,他不僅關心人是否接受福音,更關心人是否真正明白福音,讓真理進入思想,也進入生命。 那時,我所認識的,只是一位作者。他的名字出現在書封上,也出現在聚會海報上;我知道他的影響,卻不知道他怎樣與人相處;我讀過他的文字,卻不知道一位年輕傳道人站在他面前時,他會怎樣對待對方。 直到多年以後,我才明白,一本書能夠幫助人認識一個人的思想,真正的相處,卻讓人認識他的生命。 賓館長談——我認識了他的心 真正讓我開始認識馮秉誠牧師,是一次面對面的長談。那是在洛麗華人基督教會(RCCC)舉辦聚會期間。馮牧師擔任特別講員,我有機會到他入住的賓館,與他交通了幾個小時。 原以為,我們會談神學、釋經、講道或文字事工;沒想到,他談得最多的,卻是北美華人教會的屬靈光景。我們談到教會中的紛爭、衝突和撕裂,也談到這些現象背後的屬靈根源。有些爭執看似為了真理,背後卻摻雜着人的驕傲;有些教會外表仍然興旺,裡面卻失去了彼此相愛的能力。他分析得十分透徹,卻沒有一點旁觀者的冷漠。他說起教會的問題,不像評論別人,更像一位父親談自己的孩子。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居高臨下,只有一種深深的憂傷。 那次談話讓我第一次明白,一個真正愛教會的人,並不是看不見教會的問題,而是因為深愛教會,所以不能對這些問題無動於衷。 後來自己進入牧會,我越來越體會那次談話的分量。教會的問題,往往不僅是制度或方法的問題,更關乎人的生命、關係和罪。牧會需要知識,也需要一顆願意為羊群憂傷的心。 馮牧師堅持真理,卻充滿憐憫;能夠指出問題,卻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正確,而是盼望教會在真理中成長,榮耀神。 離開賓館時,我心裡有一個十分清楚的感受:過去,我認識的是《遊子吟》的作者;從那一天開始,我認識了一位真正把教會放在心上的牧者。 Zoom上再講一次——我認識了他的忠心 2020年,疫情席捲全球,許多教會不得不停止實體聚會,紛紛轉向線上。那一年,南北卡十多間華人教會聯合舉辦線上培靈聚會。我負責整個聚會的技術協調,馮秉誠牧師受邀擔任講員。雖然面對的只是鏡頭和電腦屏幕,他仍像面對講台一樣認真預備,只盼望神的話語能夠準確地傳遞出去。 然而,在直播的過程中,我們發現網上的聲音夾雜雜音,事後清楚了原委:在教會支持的同工,把話筒的插口插錯了。從技術角度來說,信息仍然可以使用,內容也沒有受到實質影響。當時大家都在摸索線上聚會,技術團隊認為,這樣的效果已經可以接受。 但馮牧師卻主動提出,希望重新安排一次網絡聚會。這意味着,他需要重新投入時間和體力,把整篇信息再講一遍。對於一位年長的牧者來說,這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他所在意的,不是自己已經完成了講道,而是神的話語是否能夠更清楚地傳遞給聽眾。 這件事一直留在我的心裡。 真正的忠心,往往不是做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在別人覺得"已經可以了"的時候,仍然願意為了神的託付,再認真一次。那一次,我看見的不只是他的認真,更是他對神話語的敬畏。 米城教會——我認識了他的愛 疫情後期,神帶領我到威斯康星州米城中華基督教會服事,也讓我有機會近距離認識馮秉誠牧師夫婦。在那裡,我所認識的,不再只是講台上的講員,而是一位生活中的屬靈長者。 當時,我住在教會附近。馮師母每周買菜回來,總會順路送一袋新鮮蔬菜到我的住處。那不過是一袋普通的蔬菜,沒有隆重的表示,也沒有刻意的安排,卻讓我一直記到今天。因為那份關懷,不是在聚光燈下,而是在生活里。 有一次,馮師母又遞給我一個信封。回到住處打開,裡面是一筆數目不小的現金。我和妻子商量,要不要退回去。我們知道,馮牧師夫婦一向生活簡樸,住着多年的老房子,沒有因為多年的服事積累財富。正因為如此,這份幫助才格外沉重。那不是富餘中的施捨,而是一位屬靈長者,從自己有限中拿出來,扶持一位年輕的傳道人。 我感受到的,不只是經濟上的幫助,更是一種無聲的鼓勵:“你的服事,我們看見了。” 後來,我第一次在米城教會講道。因為仍在疫情期間,那一天,台下只有馮牧師和馮師母。對我來說,那卻是一次最緊張的講道。一位講道幾十年的牧者,就坐在下面,認真聽一位年輕傳道人分享神的話。講完以後,他沒有一句空泛的稱讚。他先鼓勵我,再耐心指出哪些地方可以講得更深入,哪些地方表達得還不夠清楚,怎樣才能幫助弟兄姊妹更準確地明白聖經。他說得具體,也說得誠懇。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刻意表現自己的經驗。他只是希望後來的人,能夠走得更穩、更遠。 今天回想起來,我越來越覺得,一個人的影響力,並不在於有多少人仰望他,而在於有多少人因為他的扶持,能夠繼續向前。 馮牧師選擇的,正是後者。這也是為什麼,他的一生能夠不斷提攜後來的人。 《信仰問答》——我認識了他的使命 在米城服事期間,我越來越感受到,馮牧師始終活在一種“面向未來”的生命狀態中。許多人到了晚年,會更多回顧過去;馮牧師卻一直思想今天教會的需要。 他常問:今天的人在問什麼?弟兄姊妹還有哪些信仰上的困惑?怎樣把真理講得更清楚,讓普通信徒能夠聽懂,也能夠應用在生活中? 正因為這樣的負擔,他提出建立《信仰問答》平台,希望借着短視頻,一題一題回應信徒普遍關心的問題。對一位年長的牧者來說,這意味着學習一種全新的傳播方式,也意味着重新調整自己幾十年來形成的表達習慣。然而,他沒有因為年齡而停下來。 為了支持這項事工,我們組成了一個橫跨美國、加拿大和中國的禱告團隊,每周固定聚集,為信息預備、團隊配搭和馮牧師的身體與靈命禱告。經過半年的禱告與籌備,《信仰問答》終於推出。讓我印象最深的,不只是節目本身,而是他的態度。每一期完成以後,他都會主動徵求我們的意見,認真聽取年輕同工的建議,並不斷調整自己的表達方式。 有時我甚至會忘記,坐在我們中間討論細節的人,正是《遊子吟》的作者。 一個還沒有影響力的年輕人,謙卑受教,並不稀奇;一個人在已經享有廣泛影響與權力之後,仍願意謙卑學習、仍願意聽年輕人的意見,就格外難得。 他的身體漸漸衰弱,但他的使命,從未衰老。 德州電話——我認識了他父親般的胸懷 後來,神帶領我來到德州牧會。真正承擔牧養責任以後,我越來越體會到,牧會不僅是講台上的服事,更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壓力、掙扎和眼淚。 有一次,我邀請馮牧師到教會舉辦布道會。那時,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長途旅行十分困難。他沒有立刻拒絕,只是平靜地對我說:“我需要禱告,如果主許可,我願意來幫助。” 雖然最終因身體緣故未能成行,但這句話一直留在我心裡。 後來,在我牧會最困難的一段時間,我們通了一次很長的電話。那一次,他沒有急着給我答案,也沒有用幾句屬靈的話輕輕帶過。他認真聽我說。然後陪我一起思想聖經,分享自己多年牧會的經歷,提醒我重新仰望神。他說,環境會改變,人的反應也會改變,但神沒有改變;不要只看眼前的困難,更不要忘記神當初的呼召。 這些話,我並非第一次聽見。但當一個真正走過風雨的人,在你最疲憊的時候陪着你重新相信時,同樣的話,就有了不同的分量。那通電話,更像一位屬靈父親,在陪伴一個疲憊的孩子。他沒有替我走那段路,卻陪我走過了那段路。 後來我才越來越明白,一個真正的屬靈長者,不只是告訴後來的人該怎樣走,更願意陪伴他們繼續走下去。 尾聲:他留下來的,是後來人的興起 這些年,與馮秉誠牧師相識、相交、同行,我越來越體會到,一個人的屬靈影響力,不僅來自他的著作、講章和事工,更來自他曾扶持多少人繼續向前。 這些年,我越來越相信,教會真正寶貴的傳承,不是職位的交接,也不是名聲的延續,而是生命影響生命,一代扶持一代。正如保羅勉勵提摩太:“你在許多見證人面前聽見我所教訓的,也要交託那忠心能教導別人的人。”(提後2:2) 
馮秉誠牧師的一生,正是一條這樣的道路。他從神領受福音,也把福音傳給別人;他從前輩得到幫助,也繼續扶持後來的人;他走完了自己的路,也陪伴許多人繼續奔跑。如今,他已經安息主懷,地上的服事結束了;然而,那些曾被他鼓勵、扶持和陪伴的人,仍在各自的崗位上繼續服事,也繼續把同樣的愛傳遞給後來的人。 我後來常常想,人離開以後,留下來的,也許不是寫過多少本書、講過多少篇道、建立過多少事工。真正留下來的,是生命。曾經有人扶持我們,我們也去扶持別人;曾經有人耐心等待我們成長,我們也學習為後來的人留下成長的空間;曾經有人在我們疲憊時陪伴我們,我們也願意在別人軟弱時,與他同行。 這或許就是我所認識的馮秉誠牧師。 提攜後來的人——這不僅是我對他的回憶,也是他留給北美華人教會一份極其珍貴的屬靈遺產。 
馮秉誠牧師、師母在“跨世紀聚會”(1999-2000)/本刊資料圖片 
馮秉誠牧師、師母(左1/左2)在“跨世紀聚會”(1999-2000)與弟兄姊妹合影/本刊資料圖片 
馮秉誠牧師出席1997年第2屆海外傳道人退修研討會/本刊資料圖片 
馮秉誠牧師為“中國福音大會2003”講員,與大家一起禱告/本案資料圖片 馬永民 牧師,現在美國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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