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區很大,跨越福建江西兩省,但武夷山旅遊區在福建的武夷山市,也就是之前的崇安縣。旅遊區大門是一個朱紅色山形建築,感覺太厚重,第一印象不像自然景區的入口,更像是一個考古博物館。 
景區裡面不小,往來景點要坐交通車,大多數是中巴。還有一種是多個車廂連一起的遊覽車,開放式,每排座位兩側都能上下,開動時拍照也方便。線路是主景區九曲溪邊的玉女峰和天游峰,我們上去後不久車就啟動了。 武夷山的這一片山嶺是遠古火山爆發熔岩冷凝後形成的,孤峰多,山岩表面灰黑灰黑的。那天又趕上一個陰雨天,遊覽車路過離大門最近的大王峰時,形如大沿官帽的峰頂煙雲繚繞,宛如仙山。 
遊覽車的終點在天游峰下面,停車處有林蔭道通向天游峰山腳,中間要過九曲溪的一道橋。山腳邊有一個驗票口,通過時驗票的人在門票下邊印着天游峰的地方用筆劃一道。這在國內其它景區都沒見過,當時也沒特別在意,要劃就劃吧。 入口之後迎面是一坡鐵灰色的山岩,崖面上布滿了一道道自上而下深淺不一的凹痕,都是過去成千上萬年山水留下的痕跡,是那句成語”滴水穿石”很形象的註腳。 
坡腳左邊是一個景點,水簾洞。往那邊去時,頂頭天上響起了悶雷,然後蠶豆大小的雨點子自天而下,打在周圍的樹葉啪啪作響。我們趕快從背包取出早準備好的雨傘,三人一人一把,周圍其他人有雨傘的撐傘,有雨披的穿上雨披,轉眼間周圍就是紅紅藍藍雨傘雨披的世界。 

去過水簾洞後,天上還是悶雷滾滾,但沒有閃電。 下一景點是上面的天游峰,上不上去,其實當時心裡挺矛盾的。不上吧,大老遠來武夷山只看到一個岩縫之間的瀑布落水,心尤不甘。去吧,無論是小時候父母的教導還是自己當父母后教育下一代,都說雷雨時不要站在樹下,不要去高處。雨還在下,雷聲陣陣,於理不該去冒這個險。但同車來的老老少少沒幾人回頭,腳跟腳都上了坡,這種情況下我們也跟着上去了。坡上風更大,雨更急,上山的人既要顧着遮雨又要注意腳下的石梯,行動很不方便,但即便這樣也沒人撤下去。我邊走腦袋裡轉着一個念頭,這麼差的天氣大傢伙還往上走,究竟是一種群膽效應,還是這個民族對風景名勝有着非同一般的摯愛。想透了後,覺得應該是兩者兼而有之吧。 不過,我們還是有另一個準備的。看遊覽圖知道半坡上有一個亭子,所以準備雷雨萬一太大時就只到半山亭,看過九曲溪最著名的馬蹄形大灣後就下山。畢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半山亭的視野很好。亭子雖然只在半坡,但因為凸出於山崖之上,無遮無攔,崖下九曲溪的馬蹄大灣一覽無遺。 對面馬蹄嶺岩色如鐵,闊達壯碩,如壯年男兒般堅實,而崖縫之間青翠曼繞,山嶺冷峻中又有了幾份清秀。崖下的九曲溪,洪濤滾滾,一改往日的水靜流平。而我們就是衝着那個畫面來的,夏天的陽光照着,溪水碧透,竹排順流而下,鐵石青山擦肩而過。算是緣份沒到吧,九曲溪那天只想展示狂野的一面,渾濁的急流打着漩渦翻着白浪,在崖下急轉身留下一個背影后濤濤沖向下游。 不過雷雨天氣也有其奇妙的一面。溪溝里不時升騰起一陣陣白色的水氣,飄向山嶺,漫入林間。晴天麗日下一覽無遺的鐵石青山,此時雲氣縹緲,時而露出全貌時而隱入雲後。假如這時溪水青碧,就真是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畫面了。 旅行是一種滿足,也是遺憾。因為會見識到不少美景奇緣,但往往又留有遺憾,明知道還有更美的一瞬間,就是沒法等了。 


我們在半山亭打望風景的那段時間,天上的雷聲停了,雨還在下,但小多了。我們決定繼續往上走,看山頂和後山有啥不同的。 到山頂後回過頭往下看,剛才通過的坡脊其實很險峻,但當時不覺得,注意力都在腳下了。所以那句話活在當下,專心於眼前,聽起來有些短視,但不失為一種快樂的活法。 



峰頂上有一座寺廟,名為天游閣。據說老蔣和夫人有計劃於37年夏天在天游閣避暑,二樓還專為宋美齡建了舞廳。後因36年底的西安事變爆發,兩人沒來成武夷山,宋美齡也就沒用過這個舞廳。傳說不知是真是假,我對老蔣倆人無感,無心去細究。

下山的路在後山,開始一段在樹林裡,當時以為全程都是這樣,沒看的了。 半途中左手路邊有一個瞭望台,過去一看,卻是意外的驚喜。畫面中心遠處的山腳下,橘色的九曲溪在武夷山青翠的山嶺間蜿蜓折轉,縹渺的霧氣從溝谷里蒸騰而起。蜿蜓流淌的河流,一直是心醉的畫面,除了富於美感外,還因為那種百折不回,始終向前的信念。 

搭交通車的回程中,原本打算去看有武夷山名片之稱的玉女峰。在車上被告知,暴雨後九曲溪漲水,去玉女峰的涵洞被淹了,我們只好作罷。 次日天晴,我們掂記着昨天沒去成的玉女峰,早飯後趕早趁着人少又進了景區。這次沒讓我們失望,工作人員說水退了,涵洞可以通行。我們搭交通車到玉女峰站,下車後跟隨路標走了一小段路後來到涵洞前,立時明白上一天涵洞為啥關閉了。 玉女峰和景區道路之間隔着九曲溪,玉女峰是只能站在河邊遠觀,不能走近。從交通車站到河邊要過景區道路,當初不知是哪個天才的主意,沒建人行天橋,而是打洞從下面穿過道路去河邊。設計倒是很奇特,就是漲水後過不了。 

穿過涵洞到了河邊,眼前所見難以置信。昨天還是洪濤滾滾的九曲溪,眼前是水靜流平,碧綠見底。河面上方漂浮着一層薄薄的河霧,水面是岸邊景物的倒影。河對岸,丹霞構造的崖壁,青綠的峰巔,恰似一個背着小背簍的閩家姑娘。她眺望東方,當年可能就是一個望歸的女孩,在等一個人,誰知一等就是千年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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