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高手论剑,获益匪浅,你来我往,见到真章,特隆重推荐。期待更多类似的交流。王卫星 忆忘与芃澜先生论道、术 芃澜:人类认识世界都是从时空和物的确定开始的,道是从这个角度孕育产生的。未见大体恐怕是忆忘兄困惑的根源。 忆忘:要先定义这个大体,这个角度的道是什么。我觉得,把条条大路当成“道”或者通神,才是真困惑,这是术,不是道。 芃澜:时间空间运动变化的象。物不过是气化的结果,在时空中演化,看老子就会很明白,这个演化就是道,而非什么条条道路通罗马。 忆忘:“老子”是一本奇怪的书。如果汉代的道家讲的是“君人南面之术”,那么里面的很多内容,很难和政治直接关联。 芃澜:为什么要和政治关联? 忆忘:君人南面之术啊。所以,老子这本书有些问题(从天道到人道,人法地、法天,是有限的,比如伦理行政,而有仁、礼,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就为“放者”提供了依据) 理论的歧路,本身不是为了通神(而是因为“神”的自在,你通不通,不是重点,重点是,多样性、多元化本身就是道与象的一对多,但却不是反对理论共识解释的理由) 芃澜:而至于认识的方法论则藏在庄子里,早已超越分析哲学,逻辑次之,递归更加次之。 忆忘:多样化,多元化,世俗化,种瓜得豆,是文化特征,是文化域的结果。正如诸子争鸣,莫衷一是。庄子的超越,在我看来其实是“放者欲绝去礼学”。《汉志》:“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术也。合于尧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谦而四益,此其所长也。及放者为之,则欲绝去礼学,兼弃仁义,曰独任清虚可以为治。” 芃澜:这是官学观点,非学术观点。 忆忘:孔子六艺的算术,最后成了刘歆六艺的易经为首,反映的是数学变成数术。伴随有个奇特的现象,《汉志》的诸家书籍卷数,最后归总,总卷数基本都对不上。这是算术的倒退。 芃澜:回归学术本源就得破汉代经学的窠臼。 忆忘:当然,根源是谶纬为内学,这个“内”的标榜。谶纬方法范式,并没有体现认知论的高明。现状是对文化域,尤其是谶纬数术的夸大和固守。 芃澜:数术和术数是不同的。谶纬是汉儒自争权力,与天子制衡的产物。内经都能剥离的开,现代人反而糊涂。守数精明并非守术精明。 忆忘:守哪个数? 芃澜:法于阴阳,和于术数。不是数术。这个数即对阴阳二气演化规律推求的数,并非政治斗争的谶纬。 忆忘:谶纬不全是为了斗争。术数(術數, 术数)1.謂以種種方術,觀察自然界可注意的現象,來推測人的氣數和命運。也稱“數術”。《漢書‧藝文志》列天文、曆譜、五行、蓍龜、雜占、形法六種,並云:“數術者,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職也。”但史官久廢,除天文、曆譜外,後世稱術數者,一般專指各種迷信,如星占、卜筮、六壬、奇門遁甲、命相、拆字、起課、堪輿、占候等。《素問‧上古天真論》:“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晉 袁宏《後漢紀‧獻帝紀二》: “﹝蔡邕﹞博學,有雋才,善屬文,解音聲、伎藝并術數之事,無不精綜。”宋 馬永卿 《嬾真子》卷三: “ 洛中邵康節先生術數既高,而心術亦自過人。”清 龔自珍《古史鉤沈論二》:“若道家、若農家、若雜家、若陰陽家、若兵、若術數、若方技,其言皆稱神農 、黃帝。”“後世稱術數者,一般專指各種迷信”,迷信不是为了斗争。 芃澜:后人多不察,混为一谈。 忆忘:“数术”与“术数”混淆这是个问题。所以数术与术数,被后人当成同义词,源头与谶纬是一致的,阴阳五行为核心。并且皆称神农、黄帝,其实是董仲舒开创的。 芃澜:术为式法,是运算工具,数只阴阳二气化合的规律,运算以求。董的问题在于为儒家争权,要区分得开,否则难免张冠李戴。 忆忘:阴阳五行体系的运算,是特别的,命相占卜的一套,直接套在医学上。他是为了争权,这个无妨,后人的使用广用。 芃澜:并没有直接套用。内经的阴阳五行都是指周期律。 忆忘:如果是周期律,那么阴阳与五行都是泛泛而谈的,不是医学的原始域。比如血循环周期,从五十动到五十营,这是典型的文化副作用。就是天人相应的误区。如果从道家的角度,天地不仁,从而相应就必然有限,不会是全面的相应,否则就出现伦理即物理。结果是无限制的相应变成凑数,这是误区。 芃澜:也不能这么看。将气血运行视为自然阴阳二气的演化以求整齐,的确是内经一直努力的。天地不仁不是这个意思。 忆忘:于是天人相应到合一,比如穴位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再如病机十九条,这算是“守数”?或者说这并没有“运算”而是直接套路。如果说运算,那么代表是运气学? 芃澜:这种努力的确存在。这就是万物皆气化而生观念的必然追求。 忆忘:当然,这是理想。 芃澜:的确。可这是本来面目。 忆忘:这种努力却成了误区。因为内在的问题是自身理论的冲突。比如运气是对阴阳五行关系的修正,六味与五味最终是交代不清蒙混过去的。现在的运气学家就只看中它的算法,而不管基础的原理是否成立。运算其实就是范式,范式的规则,也是原始域到构造域的过程。 芃澜:最成功的地方来看是基于天文的历法,将物候归纳其中,内经取此,是进步。 忆忘:正是因为古天文与历法的成就,造成了一些盲目套路的问题。根本上,天文历法并没有在医学原始域基础上取得进步,只是构造了一个新的数术理论域。从文化的角度讲,这可能是文化的成就。但不是医学的成就。比如佛学在南北朝传入影响增大,结果孙思邈就很崇拜“佛医”,有过誉之词。 芃澜:从阴阳二气化生万物的角度,即阴阳谓道,这便不是简单的构造。 忆忘:这个也是泛泛而论,可以留在哲学里面。阴阳谓道,反方向看,恰好是二元世界认知的局限所致。分支问题是,对称与矛盾并不能用阴阳二气全面解释。正如数字的奇偶对应阴阳,永远也不会发现有理数与无理数(等到别人发现了,就出来说“我们早就到了”,这是套娃的套路)把奇偶的属性局限在了自然数之中。斐波那契数列1、1、2、3、5、8、13、21、34、…… 其中奇偶关系,不是均匀的,也就失去了“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规律”。这样的问题实际很多。最后的结论是:阴阳解释不了数学,二者是不同范式。 芃澜:阴阳并非二元哲学。而且是数学解释阴阳,并非是反过来。就像西方用数学解释上帝,上帝不会用来解释数学。 忆忘:阴阳是什么,还真是个问题,甚至是二进制。奇偶与阴阳的对应,正反都是失误。否则天六地五怎么办呢,大明六位何以不符合呢。这都是古老的问题 。 芃澜:奇偶的数学用于阴阳表达时,已经不是你说的数学了。 忆忘:对头。所以阴阳不能用于数学。阴阳表达的是另一种,数术或者术数。但这种表达,又是随时自反的。 芃澜:是你的数学不能用于阴阳。随时自反不就是道吗? 忆忘:我并不试图用数学去解释阴阳,一解释,他是自反的,不属于数学。道可以自反,理论不可以。 芃澜:你的数学不够用,在解释道和阴阳时。 忆忘:所以有不同范式。文化与科学,不是一回事。根源还是坚持文化对抗科学,搞一个东方范式。一直都这样走的,就是用文化解决科学问题,然后取得伟大胜利。中医恰好成为现实中“还能用”的范例。 芃澜:科学也在变化。我相信数学服务于新的统一的物理范式要求,数学会不断改变自己。至于中医的范式是否就要被抛弃,这不纯是文化问题。 忆忘:数学有三次危机,不断进步。阴阳五行其实也有过三次危机,但却没进步。 芃澜:那是因为我们都去搞别的去了。 忆忘:对。就是心思不在这里,“奇技淫巧”。 芃澜:往下就不能说了。 忆忘:就医学而论,原始域与文化域,泾渭分明。不谈其他就是医学与文化关系的问题。 芃澜:医学在中医这里小了,是生命学,至少。 忆忘:可以拓展。未知领域太多,所以中医的空间也还在,否则就不会再有中医西医。 芃澜:所以,合理性还没被充分发现。所以否定特别要当心。洗澡水和孩子没搞清楚前。 忆忘:当然。中国文化的传统,本来是诸子务以为治争鸣的基础上,发展到汉代经学标榜儒家五经,又在五经基础上变成“易为群经之首”的“六艺”,其核心是谶纬为内学的范式,即董仲舒天人十端,刑德阴阳结合五行的方法。这种方法,起初是制衡权力的途径,继而变成经学的标榜,以谶纬为内学,五经为外学,并固定下来延续至今。受传统文化影响的中国人,因为对历史了解的贫乏,最难理解的是这种传统的巨变造成的影响,因而既谈不上反思,也谈不上继承中的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更谈不上考镜源流、辨章学术的问题。继而对于“内法外儒”与谶内经外,乃至“汉家自有制度,本霸王道杂之”,与“纯任德教”、“恃德不恃力”,这些违背孔子的伪儒学,作为“道德文化”表里不一的标榜,成为“圣人文化”、“内圣外王”的两个趋向,一者必托古必托圣人,二者必然造成新说也伪托圣人,三者王即是圣,指鹿为马的惯性,从而构成传统文化的虚伪和道德滑坡的必然。董仲舒为了制衡皇权或者说为儒家争权,结果是“表儒里法”的虚伪。谶纬之学以阴阳五行为核心,是数术命相占卜的的通用方法,继而又成为“中医学的基础”,是在董仲舒之后,但这并不能说之前的中医学,便没有“基础”。而这正是在文化传统的巨变之下,把文化构造域当成原始域的“基础理论”,是倒果为因的结果。因而谶纬并不仅仅是政治的用途,当其成为经学的“内学”范式,就已经固定为传统文化的主流。但我们回到医学原始域,生命仍然有许多未知,这正是中医原始域需要深入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