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陽河,祖母的河(上) 作者:王衛星 編輯:趙麗春 滏陽河古稱釜水、滏水,河北省南部一條自然河流,也是中國北方典型的乾旱缺水型河流代表之一。同時,也是海河流域中子牙河水系的一條重要支流。 據資料介紹:滏陽河的主要源頭在峰峰礦區滏山南麓的元寶山黑龍洞,遍布大泉36眼、小泉72眼,共計108眼泉水,這裡群泉匯流而成,特別是秋天眾多泉眼翻湧,猶如沸水。過去還有晉祠泉、元寶泉、廣盛泉及金村、龍池溝、白龍池等多處滏陽河泉源。出水量在北方僅次於濟南趵突泉和太原難老泉。古人曾賦詩讚道:“帝潛巨靈鑿此山,源泉百道出其間。黑龍洞裡珠千顆,白浪灘頭玉一灣。” 每個人都有童年的經歷和童年難忘的故事,而我的童年竟與這條流淌了千年不息的古老河流有着不解的緣分。 由於有爺爺奶奶的精心呵護,我得到的是金子般溫馨的幸福生活和無盡的回憶……。 
我1958年10月出生於峰峰礦區人民醫院,現為邯鄲市第四人民醫院。該院坐落在滏陽河南岸,距離滏陽河源頭之一的黑龍洞僅有三百米之遙,距今已60多年了。 那時,我出生幾天后就被父母從醫院抱回二礦家中,奶奶帶着長我五歲的小姑,從彭城趕來伺候襁褓中的我和母親。一家五口人住在一間只有十多平米的房子裡,擁擠狀況可想而知。於是,在“你生把的時候(一歲),你爸媽都上班,奶奶就把你抱回來用小米將你一點一點餵大的。那時候小米貴的都到五塊錢一斤了,也要花錢讓你吃”。這是小時候奶奶常念叨的一句話。 那時,是爺爺挑着擔子,帶領一家人剛從磁縣大山裡的索井村,投親靠友討生活落腳在彭城鎮三和村草市口中藥鋪對面的胡百川舅舅家最裡邊院子的西小屋租房居住,還沒有幾年的光景。 爺爺王巨富、奶奶李增香、小姑王竹青、還有我,我們住的屋子進門左手是四口人睡覺的大土炕,右手放着一個臥櫃,正前方擺放着一張四方桌,這便是我們的全部家當。 當我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跟隨纏着裹腳布的小腳奶奶、小姑經常㧟着籃子帶着髒衣服,從草市口家裡步行五里地到東河洗衣服。所謂東河就是今天南響堂寺下面西紙坊村路南一帶,滏陽河邊上的幾處泉水處。至於為什麼跑那麼遠洗衣服,一來當年彭城鎮上的居民吃水需要到自來水公司設置的供水點挑水吃,一擔水要花一分錢,我們那時候的水叫甜水,實際上可能是從滏陽河抽出來的泉水。由於水資源稀缺,所以,大家都不舍的在家裡洗衣服。 我們常去洗衣服的地方,就在從南響堂寺下面噴涌而出的泉水邊。那裡的水量充足,泉水清澈見底,冬暖夏涼,十多年間的洗衣歷史,泉水從未間斷。從岸邊下到泉水噴涌的地方,人們將河裡的石頭擺放好,用它當洗衣的搓板,奶奶、小姑她們便開始洗衣服,我便興高采烈地跳進膝蓋深的河水裡去逮小魚、小蝦、泥鰍、河蚌玩。那時候的滏陽河沒有任何污染,渴了就去泉眼跟前捧一口泉水喝,不僅解渴而且非常開心。有時候來的早就占一個上游的位置,來的晚就在下游。那年代人們都很自覺,極少有吵架的事情。總之,滏陽河邊從早到晚,洗衣服的男女老少、絡繹不絕,但總體上還是以女性為主。遇到有好說笑的人,河邊總是一片笑聲不斷。 奶奶、小姑洗起衣服來勁頭十足,看着就很開心。大件衣服還需要掄起棒槌,發出“叭”、“叭”、“叭”清脆的捶打聲,那聲音響徹滏陽河畔清晨的空中,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是那樣的倍感親切……。 滏陽河上八里坊、石板(兒)溫、金絲娘娘廟等多處泉水,都給我留下了美好的記憶。 在滏陽河道的中間經常能看到幾個青少年結伴暢遊的情景。我天生膽小體弱,身邊也少有玩伴,因此,也不敢投身其中過把癮。而真正學會游泳,竟是16歲到峰峰礦區太安鐵合金廠當爐前工時,在上千度冶煉硅鐵、結晶硅的高溫爐旁干8小時的透火、投料、開爐等重體力活,下班後一身臭汗不願意到高爐下準備的簡易洗澡間洗澡,而是跳進廠里的露天降溫池裡,一邊洗澡一邊捏着鼻子憋着氣摸着牆根學下潛,才找到感覺的。後來又多次跑到電廠排出來的水渠里游泳,在爺爺生產隊上西地里的一處蓄水池也有過游泳的經歷。 從我會走路開始,一直到1973年奶奶患病在彭城鎮南河溝陶瓷醫院去世為止,我與奶奶、小姑伴着這條流淌千年不息的古老的滏陽河整整相處了十多年。期間所經歷的故事,給我的童年融進了太多難以忘懷而溫馨美好的回憶……。 爸媽無論在二礦戲院後邊的圓房子居住,還是後來搬家到二礦太北三街296號,礦上居民區生活用水很充足。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母親從來沒有去過滏陽河洗衣服,永遠都在她工作的門市上忙碌着,辛苦掙錢養家。因此,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滏陽河,就是祖母的河”,這個概念油然而生。 幾年後,爺爺在草市口飯店東側胡同裡面不遠處左邊進門第一家,購買了該處坐西朝東的三間平房帶兩摔袖的一套小院。不久,爺爺就在北屋上面加蓋了兩間小樓,一間可以居住,一間做儲藏室用。屋裡的樓梯可以直接上去,爺爺當年笑稱:“樓上樓下,電燈電話。”至此,爺爺奶奶才算真正在彭城鎮紮下了根。 小院裡南側靠牆角處,爺爺壘了一個雞窩,奶奶經常在裡面餵着一公一母兩隻雞,公雞打鳴兒、母雞繁蛋。因此,我沒少吃雞蛋。 院子裡還住着姜二保、胡傳貴、高章林等五戶人家,大家和睦相處、其樂融融。 走出北門就是過去老瓷窯傾倒多年堆積的“沙谷堆”,其實就是一座由爐渣堆起來的像山一樣的爐渣山。 爺爺在大門外爐渣山牆根處開始積攢糞便,待能裝一大車的時候就拉到村上的地里去。攢糞既可以解決村上地里的肥料問題,也可以掙工分。 爐渣山上一到春天就會有很多放風箏的人,看着別人用碼頭紙(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就是一種宣紙),糊出來的“王”字型、“八角形”的風箏,自己回家也獨自照葫蘆畫瓢模仿着製作,儘管有時候不太滿意,反覆修改後照樣飛得很高,放飛的時候十分開心。路西有一個比我大點的人叫老孬,在他家人的幫助下製作的一個“蝴蝶”形狀的大風箏,既好看又飛得最高,當年受到許多人的拍手稱快,仿佛是山上一道最亮麗的風景。他家裡養着一條大黑狼狗,有一次衝着我就撲過來,嚇了一大跳,至今心有餘悸。 後來,媽媽又生了兩個弟弟,一個小我兩歲,一個小我六歲。幾年後,母親想要個女孩,就從外面抱養了一個未滿月的女嬰回來,全家人都嬌慣的不行,妹妹完全就是用一瓶一瓶煉乳餵養大的。 90年代時,我在礦務局通往嶺西某礦公交車上,見到一位長相與妹妹舉手投足一模一樣的女青年。我當時十分驚訝,很想與她攀談幾句,由於一直想不好如何開口,就錯過了那次意外的機會,至今都很後悔。因此,我就斷定:她與妹妹應該是一對雙胞胎,母親當年很可能就是從嶺西某農村抱養回來的女嬰。 不久,二弟也從二礦來到爺爺奶奶身邊,家裡變成五口人了,操持一日三餐家務的奶奶更加忙碌了。 我和弟弟在東牆根養了幾隻小兔,小兔的生育能力極強,很快就下了幾窩小兔,小白兔、小黑兔、小紅兔、小灰兔,幾種顏色可愛極了,兔子打洞打的很深。 爺爺奶奶還在門前種了一棵無花果樹和一棵粉紅色的洋桃花樹。一棵開花不結果,一棵不見花只結果,我們全家都吃過清香的無花瓜。 爺爺在我出生的頭一年已經擔任三和村第一生產隊隊長職務,負責全隊百十戶農民種植幾百畝土地的蔬菜、糧食等事情。大約在六十年代初,為提高村民的收入,爺爺就安排人去周邊的幾家陶瓷廠聯繫搞副業一事。所謂副業就是以生產隊的名義攬工幹活,工廠向生產隊支付工錢,生產隊再給幹活的人結算工分。很多年我們隊上的工分是峰峰礦區所有農村裡的工分值排名第二,一個工分是一塊六毛多錢。排名第一的是緊靠新市區區政府所在地的臨水村,比我們三和村第一生產隊的一個工分僅僅高了一毛多錢。 那年代生產隊開會,很多時候都是在爺爺家門前小院開的,那時我還是一個頑童,不知不覺有些事情,就灌進腦海里了,爺爺的為人處世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爺爺當年曾經去過一次上海,買回來一些稀罕物。其中給我買了一架在屋裡面能夠飛起來的小飛機。 在六四年“四清”運動時,有人給爺爺提的意見是曾經多拿過隊上兩顆白菜,僅此而已。另外,七十年代初期,爺爺曾經向上級推薦過一名愛學習的農家年輕人作為“工農兵學員”去上大學。 據說爺爺剛從老家出來時,還曾經去新市區電廠幹過活,未曾想從煙筒架子上摔了下來,造成腦袋受傷。從此,爺爺再未離開土地,一直踏踏實實當農民,後來又當上隊長。爺爺心地善良、做事果斷、工作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無論貧富對人都是一視同仁,深受村民擁戴,當了二十多年隊長,直到去世。 大概在七幾年的一個冬天的時候,在邯鄲工作的嬸嬸回家裡來坐月子,有一次奶奶讓我去河裡給小弟弟文軍洗屎布,不知何種原因我帶着籃子裡的東西,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東河,竟第一次跑到沒有人的後河去了。下手洗的時候方才知道後河不是東河,東河的水是暖的,而後河裡的水凍的手生疼生疼。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骨子裡覺的洗屎布怎能與東河的泉水在一起呢?就沒有想到別到泉水邊洗就行了,儘管死板了一點,但是,本能對滏陽河的愛護意識,還是很強的。 上初中時期,爺爺申請了一塊宅基地,宅基是坐西朝東,五間房子兩摔袖。我同學焦小成曾經多次來家裡幫着幹活,現在還想着有機會一定專門請老同學敘敘舊喝杯酒,以表感謝之意。 爺爺大約在1978年左右,罹患中風偏癱,直到1980年下半年病逝於他親手建起的新房子裡。爺爺、奶奶病逝時的年齡我都想不起來了。(未完待續,請看下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