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二部之擒狼記

作者： 八峰

第四十三節

又過去了幾個小時，清晨六點、專列已經行駛在華北平原的大地上，一輪紅日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耀眼的霞光刺破了青灰色的雲層，驅趕着飄浮瀰漫在廣闊田野里的晨曦與霜寒。

上午十點，專列徐徐駛入了警戒森嚴的豐臺火車站，一個身材瘦高、披着風衣梳着背頭、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佇立在站台邊上。列車停靠後，劉緒嵐、陳延河與郭永福帶領着軍警從囚車上解押下來五名朝鮮間諜和戴上了手銬的曹行虎，將他們逐一押上了停在站台上的數輛軍車。

“辛苦你們了！我代表總參二部的領導也謝謝你們！”錢兆民走上前來、伸出手來與周源和劉緒嵐等人一一緊握，又轉身介紹了站在他身後的一名軍官：“周源，這位是我們局裡的楊秘書，他帶你們六人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解釋一下後面的安排，下午有車來接你們。緒嵐和延河跟我們走。”

與劉緒嵐等人告別後，周源等四川省公安廳的六人在楊秘書的帶領下上了一輛中巴車，直接到了位於北京市區內的公安部招待所安頓下來。

下午兩點，楊秘書又帶着六人乘車來到位於京西郊區一所高牆四圍、槐楊茂盛的神秘大院裡。眾人在一棟貌不起眼兒的灰色樓房裡見到了錢兆民等總參二部反諜局的領導，分別接受了有關部門人員對每個人進行的訊問。周源還應要求將從成都開始的整個行動過程做了詳細完整的匯報。

當天晚上，周源和定國洗漱完畢正準備上床睡覺，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周源打開了房門，兩個軍人出現在門口、為首的竟然是反諜局行動小組的副組長陳延河：“周科長，請你馬上穿上衣服跟我們走一趟，有個人想要見見你。”

二十五分鐘後，在北京西郊反諜局總部大樓的一間辦公室里，兩名武裝軍警押着一個身穿囚服、手腳都被鐐銬鎖住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被周源等人兩次抓獲、從陝西帶回到北京的朝鮮特工崔英浩。他臉色蒼白、面容消瘦，在偵探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崔上校，你腿上的槍傷沒事了吧？”周源開口問道。

“哦，沒事了，謝謝你的關心，”朝鮮特工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周警官，見到你我很高興——這是真心話！”

“哦？我也是——從四川到陝西、咱們在一起打交道了近十天嘛。”周源也笑着答道。

“嗯，在陳馬鎮你裝扮成那個鄉村司機孟師傅，居然裝扮得那麼像，連我這個老特工都被你糊弄了！”崔英浩點了點頭讚嘆起來。

“那也是沒有辦法，誰讓你是大名鼎鼎的金剛山狼呢？”周源開玩笑道。

“嗯，周警官，你知道我為什麼見到你很高興嗎？”崔英浩卻斂起了笑容、認真地說道：“因為我想知道，抓住我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你一定已經知道了我的經歷；從十二歲進入特工學校學習、十五歲執行第一樁刺殺任務，我經歷的各種危險何止千百？但每次都能夠化險為夷、從來沒有被敵方的情治機關抓住過、不管是美國的CIA還是蘇聯的KGB，可是在中國卻被你捕捉到了我的蹤跡、從四川成都千里追蹤到了陝西寶雞，先在陳馬鎮和段新莊成功設計抓捕了我，之後又在西安常洛村再次抓捕了逃掉的我，這不得不令我對你這個人刮目相看。我告訴過你們總參情報部和公安部的官員，從我被捕的那一刻起，我對我個人的生死就不在乎了，我也可以向你們的政府坦白交代一切，但是我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跟你面對面地再見一次。”

“謝謝你，崔上校，坦白地說、設計抓捕你也是我迄今為止接受到的難度最大、挑戰性最強的任務，能夠成功也有一半靠的是運氣。”周源坦率地說道。

“我一直認為自己不僅是朝鮮的、而且也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特工之一、無愧於領袖授予我的稱號——金剛山狼；能夠抓住我這樣一隻狼的獵人肯定是智慧、勇氣和手段都不比我差的人；而你——周警官，就是這樣的一個獵人，是值得我尊敬的對手，所以我一定要再見你一面。”

離別時，在陳延河和值班軍警的默許下，崔英浩與周源緊握了右手。

第二天一大清早，陳延河便開着一輛七座麵包車來到了公安部招待所，接上了林益中、王健、小張和小唐四人；然後帶着他們從天安門開始、馬不停蹄地遊逛了八達嶺長城、故宮、頤和園、王府井和北海等主要景點；中午還在前門的全聚德、晚上在長安街上的東來順請四人一起吃了烤鴨和涮羊肉，直到月上東枝、滿天星辰的時候才把玩得筋疲力盡、心滿意足的四個人送回到了招待所里。

而周源和定國兩人則因為以前曾多次來過北京，主要的景點也都去遊覽過了，所以就沒有跟隨林益中等人一起出遊。 定國早晨起來、吃過早餐後便換上了一身新裝，匆匆出門搭車去了中國政法學會——他已經計劃着藉此番來京的這個機會去辦一些有關學會刊物出版方面的事情。 而周源卻是一個懶覺睡到了日上三竿，快到吃午飯的時候才從床榻上爬起。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便衣，正待出門下樓去吃午飯，床頭柜上響起了電話鈴聲。

“你起床了吧？搞完了就趕緊下來，我在樓下大廳里等着你呢——咱們先吃飯、下午再出去轉轉。”聽筒里傳來劉緒嵐清脆的聲音。

在招待所的餐廳里吃完簡單的午飯，兩人上了吉普車，劉緒嵐抬頭問道：“說吧——你想去哪兒？我開車帶你去。”

“嗨，北京我都來過好多次了，該去的地方也都去過了——”周源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那不行——怎麼着你也得選一個地方，最好是你沒去過的地方、或者是你最喜歡的地方！”劉緒嵐小嘴一撅堅持道。

“嗯——那就長城吧，最好是慕田峪那邊。”周源想了想說道。

“呃。。。 ”劉緒嵐沉吟了一下，“那還是別去了吧——跑慕田峪長城那邊太遠，來回要幾個小時呢！我可不想把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你還是重新再選一個地方吧！”

“那就頤和園吧，我挺喜歡的，再去看看也挺好。”

“得叻！”劉緒嵐眉開眼笑、爽快地答應道，一面發動了汽車。

午後三點過，兩人來到京西郊區的頤和園。園裡遊客寥寥，儘管已是初冬時節，這座曾經的皇家花園裡依舊景色怡然。

兩人漫步穿過了雕梁畫棟、彩繪精美的長廊，一邊聊天一邊欣賞着枋梁上的各種彩繪和遠處的湖光山色。

來到萬壽山上，兩人站在佛香閣前憑欄遠眺，遠處的十七孔橋與昆明湖的美麗風光盡收眼底。

“哎，我已經向錢局長推薦了你；他也很欣賞你的、歡迎你調到情報部反諜局來工作，審查和手續上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他都問過我兩次了——你願不願意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嘛？”劉緒嵐一甩秀髮側過頭來、兩眼幽幽地看着周源問道。

“哦，謝謝你、也非常感謝錢局長的賞識。不過，情報與間諜工作，是國家層面的特殊機器，直接服務於國家的最高政治利益及其需要，其工作內容與方法都可以說是特立獨行——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這種工作，我恐怕很難再習慣了——”周源婉轉地說道。

“可是你以前也當過兵，在部隊待過，應該懂得的呀，”劉緒嵐着急地打斷了周源，“幹這行的規矩就跟當兵一樣嘛——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理不理解照命令執行就好了呀！”

“是的，我是當過兵，”周源點點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但是我離開軍隊已經這麼多年了，早已習慣了在地方做個刑警偵探的這種自由和散漫。。。 與做特工相比，我在地方公安局裡做個刑事偵查員要簡單多了，直接面對法律、打交道的也主要是些違法亂紀的犯罪歹徒。”

“嗯，我明白你的心思了，唉。。。  ”劉緒嵐點點頭沉默了、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遠方。此時，在夕陽的照耀下、昆明湖水更顯得波光粼粼，幾翼飛鳥掠過了湖面，揚起翅膀向遠處飛去。

回到成都後的半個多月，劉緒嵐從北京打來了電話，她告訴周源：對崔英浩、曹行虎、老金等一干朝鮮特工的間諜與破壞罪行已經由專門的法庭審訊結束，所有人犯被宣判後都將在中國服刑，期滿後再被遣返回朝鮮；金順姬希望不被遣返回國的要求已被受理，有關方面表示會酌情處理。

一個月後，公安部第五局在一份內部簡報里，通報表彰了周源、文定國、林益中等六人協助解放軍特情部門、跨省抓捕、智擒國外敵特人員的事跡。

——擒狼記全文完——

注釋：

【1】  灌縣，舊時四川縣名，今為都江堰市。

【2】  《紅圈會》，柯南道爾所著‘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一個故事。

【3】  克格勃（KGB），也即前蘇聯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當時是與美國中央情報局、英國軍情六處和以色列摩薩德齊名的四大情報機構；是1954年3月13日至1991年11月6日期間蘇聯的情報機構，以其實力和高效而著稱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