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三部之天禪寺 作者: 八峰 第十七節 當晚七點半鐘,天色已完全黑暗下來,晉北一帶的山村早早都進入了一片沉寂。隨着“吱呀”一聲、天禪寺東面圍牆上一道沉重的櫸木大門緩緩地打開了,兩個僧人趕着一輛騾馬大車駛了出來,車上裝着兩隻沉重的法器箱子。坐在前面車轅上執鞭趕車的和尚是廟裡的沙彌了淨,而坐在車上法器箱子旁邊的是僧值圓光。兩人趕着騾車是去陽白鄉伏林村的一戶苦主家裡為承辦的法事運送法器。 黑暗中,騾車沿着僻靜無人的鄉道走到了陽白村,在靠近村口的長原公路邊上突然停了下來。 “媽的!”圓光皺起眉頭罵了一句。 “怎麼了?師兄?”了淨連忙問道。 “我剛才查看了箱子,法號卻不在裡面——唉,也是我粗心,下午擦完了法號卻忘記把它裝進箱子裡面了,真倒霉!” “是嗎?那、那可咋辦啊?”小和尚話一出口心裡立刻就後悔了。 “咋辦?那只能辛苦你一趟了——你馬上趕回寺里去、到我的禪房裡去把法號取來,我和騾車就在這裡等你。”圓光把眼睛一瞪、對小和尚下了命令。 了淨心中雖然是一百個不願意、也只好自認晦氣,他下了馬車循着來路朝回寺的方向奔去。 小沙彌剛剛離去,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便打開了車燈、從前方的夜色中緩緩駛來,停在了馬車的前面。車上下來兩個人、朝停在路邊的騾馬大車走來。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了淨氣喘吁吁地小跑着回來了:“師兄,是這把號吧?”他一面擦抹着臉上的汗珠、一面把手裡用黃布裹着的一把銅號遞給了圓光。 “嗯,就是這把法號,好啦,辛苦你了!咱們趕緊上路吧!”圓光一甩鞭子,騾車繼續朝前方行駛。 兩人到伏林村的苦主家裡卸下箱子、又趕車返回寺廟時已經是夜裡十點半鐘。僧人們也早都散了晚課,回到了各自的寮房,打水洗漱,準備入睡。突然,小沙彌瞭然匆匆來到首座法師的禪房、敲響了門扇:“師父,李家莊村委會的王主任剛剛來訪,說是有急事要見您和方丈,他人此刻就在山門那邊等候着。” “哦?這麼晚了,他來有什麼事?還如此的着急?”崇行有些疑惑,然後對小和尚揮了下手:“好了,我馬上就過去——你去看看方丈休息了沒有?如果還沒有就請他也到前殿的知客禪房裡會面。” 說完之後,崇行就與正在他房中的僧值圓光二人來到了山門旁的值房。 一見首座與僧值來到,值房裡的沙彌了空連忙站了起來,他身旁一個村幹部打扮、手裡握着一杆煙袋鍋、倒剪着雙手來回度步的老頭兒也停了下來。 “哦,王主任啊,稀客、稀客,這麼晚了還造訪本寺,不知是有何急事啊?”崇行滿臉堆笑迎了上去。 “唉呀,不是我啊——”村委會主任一臉的尷尬、山羊鬍子一翹一翹地蠕動着嘴唇,他用手指了指大門,了空便連忙用力拉開了門扇、“吱呀”一聲大門打開了,從外面竟然湧進來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為首的兩個警官看上去十分眼熟。 “打擾了,崇行法師,再次夜入貴寺,實在是不得已,我們只好麻煩村委會的王主任前來替我們敲開你們這個山門。”朱少麟呵呵笑着對目瞪口呆的崇行和圓光拱了拱手,他身後跟着進來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團團圍住了幾個僧人。 “阿彌陀佛,原來是朱警官、於警官,只是不知、不知為何諸位公安同志深夜再次來到本寺?不是說你們已經查完案子全都撤走了嗎?”崇行目光驚異、臉上擠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手裡的念珠微微顫抖。 “請首座法師馬上帶我們去後殿的法堂,召集寺內所有的僧人,也請方丈大師蒞臨,我們需要當眾查證、說明幾件與本案相關的重要事情。”朱少麟客氣而又強硬地說道,他揮了下手,警察們便簇擁着崇行和圓光等人來到了天禪寺後殿的法堂。 不一會兒,寺里的和尚們也在警察們監護下陸續來到了法堂,就着地上的蒲團席地而坐。眾僧人不知為何深夜被招集到此,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不安與焦慮的氣氛籠罩着整個法堂。僧人們還注意到,除了圍在四周的警察之外,還有一位西裝革履、身材矮胖、帶着金絲邊框眼鏡、臉面刮得精光的中年男子。 方丈虛雲長老在沙彌瞭然的陪護下最後一個進入了法堂,他在中間的一把太師椅上落座,老和尚臉色陰沉,他咳嗽了一聲,枯瘦的手指捋着下巴上銀色的長鬚緩緩開口說道:“各位警官,你等深夜重返本寺,而且來勢洶洶,又都荷槍實彈,還將我寺里僧眾召集來到法堂,不知為何緣故?” “實在對不起,虛雲長老,”站在一旁的朱少麟欠了欠身:“並非是我們無故上門打擾,只是因為天禪寺近日來連出大事,前者有長居貴寺內的日本學者池宏玄一突然失蹤、被查出是遭人謀害,屍體竟被藏埋在了他人墓中;後者又有貴寺僧人圓能涉嫌夥同他人謀害池宏,而他本人兩日後也突然從廟裡失蹤、被人擊殺於小銀河畔。前後兩樁命案影響重大、且都與貴寺密切關聯,早已驚動了國家和省市縣的各級公安機關!我們今晚前來,就是要徹底查清事實,緝拿真兇,同時也給天禪寺眾僧一個交代。” “等一下、朱警官,”坐在方丈身邊的崇義法師不滿地打斷了朱少麟,“你們昨天下午來寺,說已經調查清楚、是圓能夥同寺外的歹人殺害了池宏,他自己又被寺外的同夥殺死了滅口,警方將重點追查其寺外同夥;為何今日又率領眾多警察、手持槍械深夜闖入天禪寺里來追查真兇?難道兇手在天禪寺里嗎?” “崇義法師,昨天告訴你們的那些話,並不是調查的結果,而是我們為了麻痹躲在幕後的真正兇手,故意引蛇出洞!”周源笑吟吟地對崇義說道。 “麻痹兇手?引蛇出洞?不知周警官所說何意?”崇義疑惑地問道。 “各位法師請不要着急,在說明之前,我們還要向大家介紹一位客人,”周源的手指向了與王鑫站在一起、身着西裝、個子矮胖的中年男子:“這位是日本駐華使館的領事藤田武志先生,專程從北京趕來山西處理池宏先生的後事。他執意要隨我們一起來到寺里來、參與此案的揭曉。” “請多關照!”日本領事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一面雙手合十、恭敬地向虛雲長老和僧人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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