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三部之天禪寺

作者： 八峰

第二十四節

看着虛雲長老遠去的背影，周源輕輕地感嘆起來：“唉，人有貪念在佛家看來是罪過，可在人世之中，貪婪乃是人之本性，雖然是產生犯罪動機的源泉，但也是不可避免的人性使然；所以社會才需要有嚴明的法律與公正的執法，光靠着個人的修行還是遠遠不夠的。”

“走吧走吧，別發什麼感慨了，天都快亮了，我這會兒可真是餓了！肚子裡咕咕叫呢。”定國在一旁催促到。

幾個人穿過前殿走出了古寺的山門之外，看到沿着東邊山巒廓影的天際上有了一絲朦朧的魚白。周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晉北山區夜晚裡新鮮潮濕的空氣，舒展開雙臂伸了個懶腰：“我呀，倒是不餓——就是困了，想睡覺！”

“走吧，咱們去五台縣局，先宵夜吃點東西、然後再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再抽空帶你們倆去五台山轉一圈，下午再開車送你們去太原！”朱少麟發動了吉普車。

路上，朱少麟一邊開車一邊又感慨起來：“你們說，這個崇行可真夠狡猾的啊，搞什麼移花接木、轉移屍體，害得咱們在破案過程中也走了一段彎路：一開始咱們都以為池宏當晚出寺未歸，是在外面遭遇了不測；根本沒有想到他是在寺內被害的；我說周處啊——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那個池宏根本就沒有出去，而是在寺里被人謀害的呢？”

“從一開始我就有這種假設；”周源倚靠在後排車椅上閉着眼睛答道：“聽了你們最初的案情介紹後，我想此案無外乎是有兩種可能：一是池宏隱瞞了與寺外人的結交突然外出離寺，結果在外面遭人殺害；二是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寺院，而是在寺內遭人暗算被害；如果是這樣，那就與天禪寺里的人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兩種可能皆有，所以都不可忽略。在偵查初期，由於我們受表面證據的指向影響、譬如當時主要是聆聽相關證人、包括潛在的作案人，述說他們當晚的所聞所見；所以在主觀上偏向了第一種可能，才走了你剛才說的那些彎路。如果同時也考慮到第二種可能，把它作為一個基本假設來調整偵查方向，那麼很快就會發現此案的各個疑點。”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是在什麼時候把偵查方向調整到了第二種可能上面來的呢？”朱少麟繼續問道。

“是在我們勘查完了池弘的房間之後，”周源點燃了一支煙：“不知你們是否還記得我們在那間屋子裡的發現——桌子上攤開着的書本和鋼筆、床頭柜上留下的手錶、抽屜里的護照、保溫茶杯以及裡面剩下的半杯茶水，顯示此人只是臨時離開了房間；而了空等人在山門口看到那個走出去的池宏卻穿了一件風衣，戴着茶色眼鏡和長檐帽，下面穿的是條牛仔工作褲，腳上蹬着高腰牛皮鞋，還背着雙肩包，一副出門辦事的打扮；很難想象池宏這樣一個一絲不苟、熟知在中國境內行走規矩的外國人會在出門辦事時不帶上護照、留下手錶和筆記本鋼筆等物；綜合起來，我感覺這個日本人的出走和失蹤非常離奇，他不可能是有計劃地離開寺廟而去往了他處。而且你們去忻州師專追查的結果也說明池宏當晚外出之事另有隱情，並不像人們看到和想象的那樣。而當我們訊問完了沙彌瞭然和了空之後，我就基本確定了自己的懷疑：那天晚上走出山門的那個人可能並不是池宏，而真正的池宏則是出於某種原因臨時離開了他的房間卻再也沒有回來。”

“嗯，如果當晚走出山門的那個人不是池宏，那就很可能是寺內的什麼人了——你就是這樣懷疑到圓光的吧？”定國點點頭看着同伴問道。

“是的，”周源點點頭：“他的身材也差不多。”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下子就懷疑到圓光頭上了呢？就因為他的身材與池宏差不多嗎？那個時候我們還並不知道他們之間合作盜賣文物的秘密啊？”

“是的，我當時並不清楚他們的動機；但沙彌瞭然和了空的一番敘述讓我對圓光產生了懷疑；首先是圓光當晚出現在山門的時機太過巧合——正好是那個假扮成教師的女子來到山門前、了空正要進去通報池宏的時候；他阻止了了空入內，卻說自己進去告知池宏，所以了空並沒有見到池宏；其次，幾分鐘後出來的那個穿戴打扮極像是池宏的男人並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便匆匆和那女子騎摩托車離去。隨後直到晚上十點，都沒有人見到過圓光在哪裡——他自稱是頭痛待在自己寮房裡。但這已足夠引起我的懷疑。後來我問圓光去叫池宏的事情，他說走到池宏的寮房前推門就進去了，池宏還躺在床上；這與小沙彌瞭然所說的也不一致——瞭然說他七點半左右奉師命到池宏房間裡送醒酒茶的時候，那房門是從裡面閂上的，瞭然並沒有進門親眼看到池宏，只是在門外聽到了屋子裡有像是池宏的聲音。我便猜想到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圓光。”

“唉，總而言之，沒有你們兩人來此的幫助，我們也很難這麼快就勘破此案——就憑這一點，我也要好好招待你們——哦，前面快到了。”朱少麟抬手指了一下前方。

此時，東方的魚白已經驅散了黎明前的黑暗，前方不遠處、連綿的山勢豁然開朗，林木秋黃、白霧繚繞的山坳里出現了一座城市——五台縣城，小城中央一座挺拔高聳、氣勢非凡的白色佛塔躍入了三人的眼帘。

——天禪寺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