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長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十五節 “說什麼是‘怪物’或野人做下了殺人劫船的大案那完全是無稽之談！”老和尚被周源的真誠打動了，他喝了兩口水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唉，這件事情要從二十四年前說起了。從我這個小廟西去十餘里、就是桐子坪這一帶最高的山峰，那山坳裡頭有個巴人寨，幾十戶人家全都是當年清軍入川後為了躲避戰亂逃到川東來的難民後裔；兩百多年來他們生活在與世隔絕的深山密林里，過着狩獵採藥、刀耕火種的日子。 六十年代中期我還比較年輕、師父清平法師剛剛圓寂，我便成了這望覺寺中唯一的和尚。有一天晚上，我打坐完畢剛剛睡下、就有幾個人手持火把叫開了山門。 原來他們都是巴人寨的，來找我說是村里出了妖物、非要我前去念‘楞嚴經’【1】幫助驅邪。無奈之下、我只好跟隨他們去了山寨到了一戶姓覃的人家裡——原來這家的主婦剛剛分娩生下了一個男嬰、其怪異的長相和屁股後面的一根小尾巴嚇壞了眾人，尤其是那嬰孩的父親更是憤怒不已、堅稱產下的嬰孩是什麼妖物，竟要將他丟入爐火中燒死！而嬰孩的母親產後大出血、本來就已經非常虛弱的身體又加上了心火急沖，在我趕到後不久便撒手人寰；那孩子的父親和山寨里一些族人情緒越發失控、硬說那個男嬰是個不吉祥的妖物剋死了將其生下的母親，非要將那嬰孩殺死；我於心不忍，便以施法驅除妖孽為名誑過了那群發瘋的族人、帶着襁褓中的嬰兒連夜離開巴人寨回到了望覺寺里。從那以後我便承擔起了偷偷撫養孤兒的責任、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覃寶；唉——”老和尚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好在佛祖保佑——在深山破廟裡這般貧苦惡劣的條件下覃寶這孩子竟然存活了下來，我用地瓜、苞谷糊糊、野菜和與山下鄉民換來的雞蛋把他養大；十歲左右時，小覃寶已經長得強壯清奇、而且從他的雙臂、兩腿、脊背和胸膛上都生出了濃密的毛髮；他聰明好動，尤其善於攀爬跳躍，八尺多高的廟牆他竟然能縱身躍過！而且行動極其敏捷，如同猿猴一般；還喜歡游水，九盤江那麼遄疾的河水他來去自如，尤其是潛泳——竟能一口氣潛游過下游的河灣！他經常抓幾條魚帶回來！除了幫我採集野果、種植地瓜苞谷和蔬菜，這孩子還喜歡瞞着我出去掏鳥蛋、獵取山雞野兔之類的小動物來烤食；十三歲那年，巴人寨里的村民聽說了覃寶的下落，便聚集了十幾個人到望覺寺來尋找，非說那孩子是個怪物、要帶他回去接受族人的懲罰！ 我別無他法，只好讓覃寶逃進了廟後北面一處臨江的山峰、在一個懸崖下面的秘洞裡暫時藏匿了起來——沒想到那個地方後來竟然成了他棲身的洞穴！長到十七八歲時，覃寶渾身上下都被長出的毛髮所覆蓋，他眼凹顴凸、形貌怪異、屁股後面又拖着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越發被看見他的山民們誤認為是怪物或者野人，而覃寶自己長大以後也變得越發性野急躁，不願意聽我嘮叨、或受我那些清規戒律的約束；雖然他經常回來看我、但卻很少在廟裡居住，喜歡獨自在荒山野嶺中四處遊蕩，偷食一些山民飼養的家禽和種植的苞谷——警察同志啊，覃寶自幼遭族人拋棄棄、孤苦伶仃，基本上是在山野中獨自長大、沒有讀過書，雖然做了一些偷雞摸狗的錯事；但他是個誠實耿直的孩子，內心天真善良——絕對不會去做襲擊渡船、殺人越貨的事情！咳、咳。。。”老人一着急竟又咳嗽起來。 “老人家，您別着急——來、再喝一點熱水、吃點麵餅吧；”周源接過定國剛剛燒好的開水向老人的碗裡添加了一些、又從挎包里拿出了幾張用油紙包裹、早晨出發時才在石盤村里購買的蔥油烙餅。 看着老和尚就着熱水吃完了一塊烙餅、偵探才繼續問道：“望覺法師，您剛才說——覃寶經常回來看您，那他上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還有，你說他從來沒有讀過書，那您和他是怎麼交流的呢？完全就靠說話嗎？覃寶的語言交流能力怎麼樣？” “哦，覃寶每個月都會回到望覺寺來兩三次，給我送來一些柴薪和他在山裡採集的藥草——也都是他從小跟我一起上山採藥時學會的；我呢也會準備一些他喜歡的食物、譬如像烤好的山雞和煮好的洋芋或包穀來招待他；吃過飯他還喜歡爬在他原來的床榻上睡上一覺。說到交流嘛，覃寶雖然沒有上學讀書、但他小時候我教了他一些漢字，大多數都被他忘記了；他能聽懂我的話也能說一些簡單的話語，不過有些話恐怕只有我才能聽懂。警察同志，人們說覃寶是怪物只因為他渾身上下長滿了毛髮，兩個眼睛大若銅鈴，屁股後面還長了條尾巴，再加上行為有些怪異——喊叫起來聲音低沉粗獷、猶如野獸嗥叫，故而有些嚇人；其實他內心猶如一個頑皮的孩童、善良可愛，只是性情有些頑劣。”老和尚說着眼裡泛起了慈愛的光芒。 “老人家，我相信你；但為了把事情搞清楚，我們需要見一見覃寶；請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是要抓捕他，只是想問問他九月十七日那天夜晚在石盤村渡口發生的情況，包括他看到和聽到的一切；絕對不會傷害他的。”周源提出了要求。 “好吧，”老和尚點點頭淡淡一笑，“我相信你們——只要你們不害怕也不傷害他，我今晚就可以帶你們去見覃寶！” 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夕陽的餘暉染得西邊的天際一抹血紅。周源和定國跟隨着精神恢復了許多、背着一個布包拄着一根拐杖的望覺法師沿着古廟背後一條崎嶇的山路來到了一座怪石嵯峨的山峰之上；穿出一片樹林後三人來到了一塊巨大的崖壁之下。 “就在這裡了——”走在前面的老和尚指了指山崖朝東一面爬滿了野藤的石壁、那上面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咱們進入那個山洞、就在那裡等着覃寶過來！” “在那個山洞裡等覃寶過來？可是——他怎麼知道今天您會在這裡等他？”周源有些疑惑地看了下四周便和定國一起跟在老僧後面進入了石洞。 此時夕陽已經漸漸沒入了西邊的山巒背後，天色迅速暗淡下來，山谷里也颳起了徐徐涼風，吹得山洞外林間的樹葉簌簌作響。 “呃，覃寶以前喜歡住在這裡，我和他也常常在這個山洞裡見面！來，你們先幫我一把——去弄些枯枝樹葉來生一堆火。”進入了山洞的老和尚明顯興奮起來，他讓周文二人在山洞裡一塊平坦的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又從身上背着的舊布包里拿出來幾穗包穀和一隻經過了醃製的山雞放在篝火上烤了起來，一股濃郁的香味頓時瀰漫開來。 “這個香味呀會一直飄到洞外向四處散發開去；覃寶的鼻子特別靈敏——他會嗅着這股香味尋到這個山洞裡來的！”老和尚笑着說道，“不過你們二人暫時要避一避，免得他猛然見到生人害怕就不肯進到洞裡來了！” “好的，”周源點點頭，“我們兩人就暫時躲藏在洞外、等覃寶進來以後再伺機現身。”說完便與定國一起來到了石洞外面、分別藏身於洞口左右兩側的巨石與灌木叢後。 不一會兒，山洞外不遠處的樹林中響起了一陣簌簌之聲，伴隨着一聲尖厲低沉的嚎叫、一個身形高大、渾身長毛、兩臂頎長卻又無比靈活的怪人鑽出了密林！他披頭散髮顴骨凸出，兩隻深陷的眼窩裡閃動着一雙明亮的眸子，鼻孔下咧開的嘴裡露出來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怪人三步兩躍躥到了洞口、躬腰探頭朝裡面窺探，撅起的屁股後面還豎起了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埋伏在洞口兩側的周源和定國見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握緊了腰間的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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