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長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二十九節

“情況也許還沒那麼糟糕——”一直沉默着的周源終於開了口，“我想，唐龍集團想要聯合川東本地犯罪團伙開闢的那條新的走私販毒通道就是由渝北嘉陵江出發到培陵、進入九盤江後繼續沿水路北上，直到四川達縣以北萬源縣一帶的某處靠岸、再由陸路短途轉運進入陝南，經由紫陽或鎮巴縣到達安康、漢中等地；”

偵探目光炯炯緊盯着掛在牆上的一張十萬分之一的渝北和川東地圖，“這條路線的一個關鍵地點就是培陵縣的茅口鎮——它扼住了渝北嘉陵江與川東北九盤江交匯處的水路要衝；我們在茅口鎮查辦九月十七日劫船殺人之大案時，也從主犯之一、後來被謀殺了的薛勇家中搜出了三級以上的成批量包裝的白粉——說明茅口鎮已經有人在與重慶或外地的毒販勾結、利用嘉陵江和九盤江水道向川東北輸送毒品；然而沿九盤江北上到達縣蜿蜒近百公里、穿過巴山南麓，沿途要經過數十個村寨鎮甸；毒販們會在哪裡停船休息？又在何處轉運下貨？石隊長的臥底行動、尤其是這次和唐小山來重慶準備實施的計劃確實是弄清楚唐龍集團與川東地區走私販毒團伙相互勾結之內幕、將這兩伙毒販一網打盡的絕好機會！說到這兒我也有個情報跟三位分享一下：在茅口鎮我們監聽了幾名重要嫌疑人的往來電話、得到了一個最新消息——他們的老大要求選派兩個可靠的心腹前往重慶，說是有兩個重要的客人將於近期到茅口鎮來考察水路貨運合作的情況；這與幾位剛才說到的情況完全吻合！我估計他們準備要接待的兩位重要客人就是受唐龍指派來川東考察的唐小山和吳隊長。”

“完全有此可能！”柳華冰激動起來，“這說明隱藏於茅口鎮、培陵縣乃至於整個川東的走私販毒團伙也被調動了起來——這確實是咱們揭開蓋子端掉毒窩的大好機會！”

“唉——只是可惜呀，這個唐小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關鍵的時候竟捅出來打死人這麼大的簍子、壞了他自己的事不說，也毀掉了咱們的整個計劃！”魏嘉祥也搖頭嘆息起來。

“嗨，說來說去又繞回到了那個問題——現在該怎麼辦呢？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補救唐小山造成的這個意外事件對原定計劃的影響？”柳華冰眉頭緊蹙。

“還能怎麼辦呢？你們能保證不讓我的身份泄露就不錯了——從昨晚事發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八個小時了！而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向總公司做定時匯報；還得儘快向唐龍那邊交代！免得時間久了他產生懷疑！”吳烈沮喪地說道。

“還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先別急着作出決定——”周源低頭看了下手錶站起來提出了一個要求，“柳處長，能不能馬上帶我去你們拘留所看看這個唐小山？”

“看看唐小山？”柳華冰有些詫異地看了下偵探，“可以啊。。。 ”

十分鐘後，眾人來到了市公安局緝毒處的一間觀察室里，柳華冰讓手下人把被關押的唐小山帶進了觀察室隔壁的審訊室；眾人透過牆上的一面單面鏡看到了唐龍集團的二把手、西北地區赫赫有名的毒梟唐小山。他臉膛黑紅身材瘦削，約莫有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留着長發分頭，兩道濃眉之下戴着一副棕色邊框的茶色近視眼鏡，嘴唇上下、兩邊的臉腮和下巴上都蓄着經過修剪的鬍鬚，左邊臉頰靠近耳部還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挽起了衣袖的右手小臂上露出來一塊龍頭刺青；被關押的毒梟坐在桌前發呆，被銬住的右手的五根手指還在神經質地輪流敲擊着桌面。

周源站在單面鏡前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又翻開魏嘉祥遞給他的一個卷宗查看起有關唐小山的資料、自言自語地輕聲念道：“唐小山八歲時、其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他右邊臉頰上的那道疤痕就是在那次車禍中留下來的；父母死後、唐小山被其叔父唐龍收養；唐龍只有一個女兒，便將唐小山當成了親兒子一般寵愛撫養；所以他從小就被嬌生慣養，雖然非常聰明，卻不喜歡讀書，中專第二年就輟學在家；喜歡抽雲煙，愛彈吉他、打檯球；平時桀驁不馴，情緒也極不穩定，遇事很容易激動，說普通話時帶明顯的陝西口音——是這樣的吧？有關此人的特徵——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偵探又扭頭看着吳烈問道。

“嗯，差不多就是這些吧？還有就是他平時也喜歡嚼話梅糖，坐下來時喜歡用右手的五根手指頭輪流敲擊桌面——就像你看到的這樣、有點神經質！”臥底警察補充道，“在公司里，唐小山原本是負責毒品的生產配送和下游銷售環節的；但近兩年來，唐龍開始讓他參與毒品供應鏈上游的一些活動、包括去雲南德宏、廣西崇左和當地的毒梟見面商談合作協議等等，想豐富他的經驗、把唐小山培養成為能全面接班的人。這次來川東也是因為遭受川陝兩地公安機關聯手打擊後、集團傳統的走私和毒品輸送路線被切斷，所以才讓唐小山帶上我到這邊來的——來時唐龍對我也有交代：要我盡心輔助、時刻提醒唐小山！”

“嗯，柳處長，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跟唐小山聊聊，聽聽他說話，十分鐘左右就行；放心——我絕不會審問他的！”周源緊盯着在單面鏡另一側的審訊室里顯得焦躁不安的毒梟提出了要求。

“好吧。”柳華冰一怔、與魏嘉祥對視了一眼後扭頭對身後的一個刑警做了個手勢。

過了大約一支煙的功夫，周源從關押毒梟的審訊室里出來了，他低頭看了下手錶說道：“時間不多了，必須爭分奪秒——你馬上再去找一個人來！”

“找誰？！”柳華冰和魏嘉祥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們重慶市公安局技檢處的工程師劉冉——讓她帶上工具箱到這裡來；還有，馬上聯繫陝西省公安廳，請他們立刻將有關唐小山和唐龍集團的詳細資料儘快電傳一份過來！包括他歷次外出去雲南、廣西和廣東辦事的經歷。另外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你要悄悄的把劉工接來！”周源轉身又對吳振海和何方平說道，“待會兒劉工程師過來的時候、你們和魏處長、吳隊長他們一起先去外面的走廊里迴避一下。”

半小時後，柳華冰帶着一個年紀四十歲左右、身穿便衣、手裡提着一個小塑料殼箱子的短髮女人走進了觀察室。周源一見便上前與她攀談起來、又讓她站到單面鏡前仔細觀察起牆壁另一邊垂頭喪氣坐立不安的唐小山。而吳烈、魏嘉祥、柳華冰和吳振海、何方平則出來站到了走廊里，幾個人一邊抽煙一邊都在心裡揣測着偵探的意圖。

“怎麼樣？劉工——你覺得難度很大嗎？”觀察室里、周源向通過單面鏡仍然在仔細查看唐小山的劉冉問道。

“嗯，問題不是太大，”劉冉搖搖頭，“你的身高胖瘦、頭型和臉部特徵跟目標相差不是太多；我可以按照他真人和照片的特徵來改變你的髮型；配上邊框、顏色和樣式都完全相同的‘近視’眼鏡，再把你嘴唇上下和兩邊臉腮上沾貼上假鬍鬚進行修剪；他較深的膚色也好辦，唯一有點麻煩的就是要墊高一點你的鼻梁；”

“那他左邊臉上靠近耳部的那道疤痕怎麼辦？”偵探又問。

“那個並不難，完全可以做假如真，”劉冉笑了，“還有他右手小臂上那個龍頭刺青、都可以做得像真的一般！”

“太好了！那就請劉姐施展一下你的手藝吧！”周源興奮地說道。

“嗯，那你坐下來吧——”女工程師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小皮箱，拿出了一堆化妝用的工具器械和材料來。

二十多分鐘後，正當魏嘉祥、柳華冰、吳烈和吳振海等人等得有些不耐煩時，觀察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瘦削，蓄着分頭長髮、戴着一副茶色眼鏡，留着絡腮鬍須，臉膛黑紅的男人走了出來。

“唐小山！？”幾個人見狀都大吃一驚。

“還磨蹭啥里——趕快拿根煙來！”出來的男人操着一口聲音略顯尖細的陝西話對吳烈揮手叫喊了一聲，後者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掏出了煙盒。

柳華冰急忙跑到審訊室的門口一看，見被關押在裡面的唐小山仍然坐在那裡不耐煩地搓動着雙手，再回過頭來、走廊裡面那個聲音和容貌都酷似唐小山的男人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還扭頭跟他開起了玩笑：“柳處長，我是周源呀！你們抓來的那個唐小山還好好的關在裡面呢！”

“好啊好啊！”魏嘉祥興奮得手舞足蹈，“雙林兄——我明白你想幹什麼了，這下子整個計劃也就不會泡湯了！劉工程師、雙林兄——你們倆可是再造了一個唐小山啊！”

“嘿嘿，從身材、形象和聲音上來說，你這個唐小山幾乎就能夠以假亂真了！”吳烈也高興地對假扮成唐小山的周源豎起了大拇指。

“哈哈，如果連你吳隊長都這麼說，那你來重慶的這一趟肯定就不會白費啦！”柳華冰也笑得合不攏嘴。

“是呀，咱們給他來個雙臥底——吳隊長還是原來的角色，由雙林兄來扮演唐小山，將計就計潛入川東地區的毒網中樞給他來個一鍋端！”魏嘉祥目射精光。

“先別高興得那麼早，”周源斂起了笑容，“咱們馬上抓緊時間好好商量一下，制定一個萬全之策——茅口鎮的那幫傢伙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當天夜裡，茅口鎮北面水榭山莊後園貴賓小樓的一間客房裡，燈影之下、陸季懷正與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商議。

“齊姐，這麼晚了你還從縣城趕過來——是不是老闆那邊又有了什麼重要指示？”男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猜對了，”女人點點頭，“重慶那邊傳來了消息——陝西那個唐龍集團派了兩個代表過來，其中一人是唐龍集團公司的副總裁唐小山！老闆要你們選派一個人和我們公司的老劉一起去重慶接這兩位貴客；另外老闆還指示——這次接待唐龍集團客人的工作和具體事務的洽談均由你老陸出面來主持！”

“由我出面主持？”陸季懷目光一亮有些受寵若驚、隨即又疑惑起來，“能得到老闆如此的器重我當然很高興，但由我出面和對方洽談能行嗎？對方會不會不買賬啊？這個唐龍集團在西北和中原一帶都是赫赫有名的啊！再說，茅口鎮的領導都不出面——會不會引起對方的猜疑、反而壞了大事呢？”

“哎，老闆讓你出面接待主持洽談的目的是想先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和條件、為進一步的深入談判和決策留出周旋的餘地嘛；放心吧——必要時老闆也會親自出面的！”女人瞟了男人一眼說道、又從坤包里拿出來幾張照片，“你們仔細看一看——這是我們收集到的唐小山與其叔父唐龍兩人一年前的照片，可以做個識別的參考。另外，去重慶接陝西客人的人選要趕快定下來，我今晚就需要向老闆匯報！”

“嗯，老闆上次的意思好像是讓鎮委會辦公室的行政助理趙學軍和武裝部助理夏侯安一起去重慶接人；現在既然決定從鎮委會只選一人——那就讓趙學軍去吧？縣裡來的公安現在好像盯上了夏侯安、還到他辦公室去訊問了一次！”

“好的，你讓趙學軍明天中午以前趕到培陵，和我們公司老劉一起去重慶接人；具體的老劉會告訴他的！不早了，我得先走了。”女人低頭看了下手錶說道。

第二天，渝北至培陵的公路上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一輛警用吉普車在轉彎時因避讓迎面駛來的卡車而被衝撞翻下了陡坡、墜落到懸崖谷底。車上的兩人——縣公安局的司機和返回茅口鎮的周源都被緊急送進了當地醫院——隨後又被轉送到重慶市西南陸軍醫院搶救。當天下午三點，吳振海與何方平滿臉沉重、驅車趕到茅口鎮向重案偵辦組的全體成員和茅口鎮派出所傳達了不行的消息，同時做出了人員上的調整；當天晚上市公安局的柳華冰還安排了專車、由文定國連夜將杜小菁由茅口鎮送到了重慶市西南陸軍醫院、探望身受重傷的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