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神女復仇記

作者： 八峰

第三節

離開了坡下巷子裡的小麵館後、周源和定國又拎着旅行包沿着石階向上來到了朝天門碼頭廣場，正欲朝廣場的東側走去，突然聞得‘吱——’地刺耳聲響、原來是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兩人身後的數米遠處。 車子後門打開後、一個四十歲左右、戴眼鏡、金髮碧眼、穿着桔色短衫和藍色牛仔褲的外國女人從車裡鑽了出來，她掏出兩張人民幣遞給了司機、用流利的中文說道：“謝謝——這是車錢、你不用找了！”說完後女人抽出了旅行箱的拉杆、急急忙忙地拖着旅行箱朝廣場東側的下坡出口走去。

“看她這個樣子八成也是去趕這趟旅遊船的；”定國看着外國女子的背影說道，“咱們也下去吧，現在離登船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

兩個人來到廣場東側的出口、順着數百級的石階慢慢朝下方走去。迎面過來了幾個皮膚曬得黢黑、挽起了衣袖和褲腳、手裡拿着扁擔和麻繩的棒棒軍【1】攔住了他們問道：“哎、老闆，包包重不重嘛？我來幫你挑下去嘛——只要五塊錢！”

“不用不用！”定國連忙擺手，“我們東西不多也不重、自己拎着就好了！”

兩人加快步伐擺脫了‘棒棒軍’的糾纏，終於順着石階下到了江邊、一股涼爽且略帶潮濕氣味兒的清風從開闊的江面上吹來，頓時令二人心曠神怡。他們沿着被鉚接成為一體的十數塊跳板來到了一條巨大的躉船之上。躉船臨江的一側就停靠着‘東方紅六號’遊輪。這是一艘由長江客運班輪改造而成的三峽遊船，吃水量約為兩千六百噸，共有四層，承載一百六十多名客人和近百名船員與服務人員。

此時、遊輪停靠的躉船上已經擠滿了等候上船的人群，秩序顯然很亂——圍着靠近輪船中部的一個狹窄的登船口、二三十個拖着行李的男女正不耐煩地吵吵嚷嚷、爭先恐後地試圖擠上船去；幾個身穿船員制服的男子則竭力安撫着人群、同時手腳忙亂地檢票並疏導着湧向登船口的人流。

“唉，沒想到還是有這麼多的人在等候——咱們下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定國有些沮喪地說道。

“人多倒不是問題——問題是大家都不排隊，擠成一團向前涌！唉——”周源皺起眉頭嘆了一聲。

“哎，青川君、皮特，跟我來——從這邊上走！咱們也擠到前面去！”前方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周源抬頭一看、原來是剛剛在山上那家‘好巴適麵館’里惡意進行了敲詐的那個長發青年查理，他正攀附在左邊一側的護欄上探出了半個身子、朝後面的兩個同伴使勁招手。

“哎，查理，等等我們啊——”戴棒球帽的小伙子皮特回應道。

“這麼多的人怎麼也不排個隊啊？就這麼亂擠嗎？”瘦削的青川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極其不解地看着登船口處人頭攢動的混亂說道。

“What’s going on？（前面是怎麼回事？）”從周源的身後又傳來一個女孩兒說英語的聲音。偵探回頭一看——原來後面又來了四個外國人；前面兩個年輕的白人女孩穿着背心短褲和旅遊鞋、都背着大而顯得笨重的雙肩包；其中一個女孩金色的披肩長發在腦後紮成了一個馬尾，而另一個則留着栗紅色的短髮；她們的後面是兩個白人男子，年輕的約莫有二十幾歲，他身材高大，穿着印有李小龍【2】半身像的T恤和寬大的短褲，額頭上架着一副墨鏡，身上也背着一個大而沉重的雙肩包；另一個男子大概四十歲左右，他留着棕色的捲髮，戴了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稍顯肥胖的身軀上套着一件花色鮮艷的夏威夷短袖襯衫和米黃色的休閒短褲；幾個挑着他們行李的‘棒棒軍’跟在四個外國人的後面。

“哦，好像已經開始檢票登船了？”年長的外國男子朝前方看了一眼後用帶着口音的英語說道、掏出手帕來擦抹起臉上的汗珠。

“可是——為什麼亂糟糟的呀？前面那些人好像都在往裡面擠，為什麼不排隊呢？”金色長髮的女孩疑惑地說道。

“呃，每個人都想最先登船唄！”身材高大的年輕白人聳聳肩。

“他們在說些什麼啊？”定國輕聲問道。

“哦，他們在好奇——為什麼前面登船口那裡沒有排隊、大家都亂糟糟的一起往前擠？唉，很多的同胞就是沒有排隊的習慣啊！”周源感嘆地搖頭。

“嘿，你行啊！”定國忍不住對同伴誇讚起來，“英文真是大有長進——老外們說得那麼快你都能聽懂！還能對話吧？”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周源和定國總算是通過了登船口的檢票，兩人拎着提包來到了輪船第三層的中部、找到了他們的艙室——三等艙的第312號艙室。原來，這是一個六人間、有三副高低床（即上下鋪），艙室里還配有桌椅、電視、床頭櫃、電風扇、熱水瓶，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嗯，不錯，比原先長江客輪的三等艙強多了——特別是有獨立的衛生間！沖涼和上廁所就不用跑到艙外去了！”周源滿意地掃視了一下三等客艙內的布置後說道。兩人把行李放在了靠近船舷一側通道的艙門旁邊的一副高低床上。

“你睡上鋪吧？我晚上起夜的次數比你多。”定國要求到。

“沒問題。”周源把自己的提包放在了上面的床鋪上。

這時又有四個人也進入了312艙室——原來是等候登船時緊跟在他們後面的那四個外國人。

“哈，真有意思——還是上下鋪的艙位床！嗯，這個下鋪是我的哦，凱文——你就睡我上面的這個鋪位！”把金色長髮攏在腦後紮成了馬尾的外國女孩看了看艙位床鋪的標識後用英語說道。

“沒問題啊——只要我掉下來不砸到你身上就行！”被稱作凱文、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開玩笑道。

“嗯，我說過的吧——長江輪船上的三等艙就是這樣的高低床；”棕色捲髮、年長一些的白人男子說道，他猶豫了一下看着身旁留着栗紅色短髮的女孩問道，“佛朗西斯，這一副高低床是咱們倆的，我買的船票是上鋪，嗯——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調換一下？坦白的說，我爬上爬下的不是很方便。。。”男子看着自己顯得有些肥胖的身軀尷尬地笑道。

“好啊，沒問題！說實在的——我還喜歡睡上鋪呢！不過你得要幫我把這個沉重的背包放到上面去！”被叫做佛朗西斯的女孩甜甜一笑、臉頰上露出了兩個酒窩。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四個外國人終於安頓了下來，並與周源和定國友好地打起了招呼、互相做了介紹。原來，占有周源和定國鋪位對面的上下鋪的是一對情人：身材高大、穿着印有李小龍頭像T恤的年輕男子叫凱文-斯賓塞，個子嬌小金髮碧眼扎着馬尾的女孩叫勞拉-彼得森；兩人都來自英國的伯明翰，是伯明翰大學的學生，利用暑假的時間到中國來旅遊。身材苗條、栗紅色短髮的年輕女孩叫佛朗斯西-艾塔，來自英國倫敦，也是趁暑假的機會來中國旅遊的大學生；而身材微胖、棕色捲髮的中年男子名為范恩-斯奈德，他是德國人、來自波恩（註：當時為西德的首都），自我介紹是某研究所的化學工程師，利用自己的年休假專程到中國來旅遊的。

“你的英語說得很不錯，周先生，”德國工程師向周源豎起了大拇指、又好奇地問道，“剛才聽你和文先生介紹說，他是報社的編輯，而您是做執法工作的——那麼具體說來，您是個警察還是檢查官呢？”

“呃，嚴格地說，我是個偵探、Detective，當然您也可以認為我是一個警察。”周源笑着解釋道。

“哇！我們的艙室里有一位偵探先生——那我們就什麼也不用擔心啦！”佛朗西斯調皮地笑道、藍色的眼睛向周源投過來好奇的光芒。

“那你可就錯了——”周源笑着回應，“偵探是在案件發生之後才能夠發揮作用的，所以希望不要有任何案件發生，這樣才什麼也不用擔心。”

“您說得對！不過能發生什麼呢？中國人都挺友好的；這趟旅行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金髮女郎勞拉聳聳肩說道。

這時，一個身穿船員制服的青年男子出現在了艙室門口、笑容可掬地用中英文向眾人打起了招呼：“各位旅客大家好，歡迎你們乘坐東方紅六號遊輪！我是負責三等艙311、312 、313和314號艙室的服務員，我姓孫、叫孫達禮；一會兒咱們的輪船就要啟航了，各位可以到頂層的觀光甲板去看看風景；船長還專門給各位旅客準備了一場歡迎儀式，有免費的水果點心和酒水，五點過十分鐘開始，請各位光臨！”

“太好了！”凱文高興地站起來以拳擊掌，“說真的我現在就已經餓了；既然有免費的點心水果和迷人的風景——咱們還等什麼呢？趕快上去吧？”四個外國人拿起相機興高采烈地湧出了艙室。

“咱們也出去看看吧？”周源站起來和定國一起走出了艙室、鎖好了艙門。他注意到與312艙室相對、隔着內走廊是另外一間三等艙艙室311，早先在朝天門碼頭上小飯館裡遇到的兩個年輕人查理和青川就住這在這個艙室里；此刻他們兩人也出了艙室、與另一名同伴皮特一起隨人流湧向通往頂層露天甲板的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