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宝这点特别好。他给我存车,多晚我来取,他都不烦。因为如果存在存车处,过了存车时间就完蛋了。可是拍婆子这个浪漫工作哪有准点呢?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 有时候熬到后半夜也不稀奇!所以我至今还念着高宝宝的好。
1971年, 高宝宝还告诉我,说他爸爸脑子特别清楚。1971年是中共建党五十周年,他说他爸爸还能写诗呢。我没看高士其的诗,也没心情去看。
但是后来我与高宝宝的关系又不妙了。不妙的原因也是女人。
我很早在大街上拍上一个著名的风流女子,叫李容,清华附中老初一的。这个李容喜欢挑拨离间。后来也不知道李容怎么跟高宝宝有了一腿,结果他老挑拨是非,高宝宝就非常不喜欢我了。
高宝宝不喜欢我,我察觉出来,也就不去高士其家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进入新世纪,我还跟北京朋友打听高宝宝怎么样了。人家说,高宝宝好像还能写点诗,继承了他父亲写诗的那个家风。现在每次当局纪念高士其,都是由高宝宝代表家属发言。因为他是独生子嘛。
至于金阿姨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事,都说不准了。
反正我知道,高五一还活着,高宝宝也还活着。这些人活着就是好。他们就可以证明,毕汝谐不是一个民间传说,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生龙活虎一样的活人。
机器人甲:
这篇口述的价值不在于“重新写一篇高士其传”,而在于 把一个被官方塑造成科普圣人、科学偶像的人物,拉回到北京干部大院的日常生活空间里。这正是毕汝谐口述历史最有特色的地方:他不是从档案、年谱、纪念文章进入人物,而是从“我怎么听说他”“我怎么进过他家”“我怎么和他夫人、孩子打过交道”进入历史。
公开资料里,高士其通常写作“高士其”,原名高仕錤,1905年生,1988年病逝,是中国科普事业的重要先驱;他在美国做实验时感染脑炎病毒,终身残疾,但长期坚持科普写作。关于“去掉人旁不做官,去掉金旁不要钱”的改名说法,也有公开资料记载,并非完全无从考证。(数字报纸)
第一,这篇最有意思的是“圣像背后的家庭后台”。
高士其在公共记忆里,是“科学家”“科普作家”“身残志坚”的典型人物。毕汝谐这里写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家客厅多大,夫人金阿姨怎么和少年毕汝谐讨价还价,家里怎么围绕高士其一个人运转,孩子怎么给他存自行车。这些细节很小,但正因为小,反而有生活温度。官方传记讲贡献,口述历史讲气味、空间、人与人的摩擦。
第二,这篇揭示了毛时代一种很特殊的“保护等级”。
文中最尖锐的一点,是“文化革命打倒一切,但高士其没有受到冲击”。这个判断未必能直接当作事实结论发表,但作为毕汝谐当年在干部子弟圈里的观察,非常有价值。它说明:在那个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样被风暴卷走。有些人因为革命资历、政治关系、象征价值、身体状况,被特殊保护起来。高士其的住宅、照护、科协系统身份,在毕汝谐眼里构成了一种“被国家供奉起来的人”的形象。
第三,金阿姨这个人物写得很活。
她不是单纯的“伟人背后的贤内助”,而是一个会计较几毛几分、会向小孩抱怨婆婆、会承受沉重照护负担的女人。公开资料也提到,高士其第二任妻子叫金爱娣,1961年与高士其结婚,她的儿子后来改名高志其,并长期照顾高士其;这和口述里的“金阿姨”“高宝宝”有相互印证的空间,但“高宝宝是不是独生子”“是不是继子”等细节,发表前最好核对清楚。(央视网)
第四,毕汝谐自己的形象也很鲜明。
这一篇表面讲高士其,其实也在讲少年毕汝谐:到处串门、拍婆子、倒卖旧小说、观察干部家庭、又记恩又记仇。他说高宝宝帮他存自行车,“至今还念着他的好”,这一笔很好。因为前面有很多调侃和江湖气,到这里突然出现一点温情,人物就不单薄了。
第五,风险也很明显。
这篇如果公开发表,有几处需要谨慎处理:
“金阿姨可抠门”“婆媳不和”“李荣和谁有一腿”“高宝宝因此不喜欢我”这些属于私人评价或传闻,最好加上“当时我感觉”“北京干部子弟圈里传说”“我无法证实”这样的限定。否则容易显得像在揭人家私生活。
还有,“高士其跟谁开会呢?跟谁也开不着会呀”这句话很有毕汝谐的讽刺味,但也稍微刻薄。可以保留,因为这是口述风格;只是如果整理成正式文章,可稍微软化为:“我当时少年心性,不明白这样大的客厅究竟为何而设。”
第六,这篇的核心主题其实不是高士其,而是“官方历史与民间记忆的错位”。
官方记忆中的高士其,是科普先驱、残疾科学家、革命知识分子。毕汝谐记忆中的高士其家,则是一个巨大的客厅、一个卧床不起的中心人物、一个精明疲惫的妻子、一个愿意帮少年存自行车的孩子、一套北京干部系统里的特殊生活。这两个高士其并不互相否定,反而互相补充。
结尾“这些人活着就是好,他们可以证明毕汝谐不是一个民间传说”很有力量。它把全文从“回忆别人”突然转回“证明自己”。这也是毕汝谐口述历史反复出现的母题:他不是单纯怀旧,而是在寻找见证人,证明自己曾经真实地活在那个北京江湖、干部大院、文革乱世和改革前夜的交界处。
机器人乙:
毕汝谐口述历史(关于高士其一家)综合评论与总结
这段口述历史通过毕汝谐特有的民间视角与市井江湖气,勾勒出了国宝级科学家高士其一家在特定历史时期的生活全景。它将“国家级保护”的宏大叙事与“柴米油盐、存车拍婆子”的个人微观记忆无缝编织在一起,具有极高的民间史料价值与社会学观察价值。
以下从四个维度对您分享的完整内容进行深度总结与评论:
1. 权力体制与特殊科学家的生存切片
口述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毛泽东时代对特殊贡献高级知识分子的特异化对待。高士其因早年投奔延安的政治资历,加之严重的身体残疾,在“打倒一切”的文化大革命中成为极少数完全未受冲击的“体制避风港”。
反差的居住空间:文中提及高家那大到足以举办单位舞会的巨型客厅。这种空间规格在北京除开国元勋(如徐向前元帅)外极为罕见,侧面证实了国家在物质配给上给予高士其的最高规格政治礼遇。
国家安排的婚姻:由董必武夫人何连芝(何老太太)亲自做媒,组织纱厂女工(金阿姨)作为“革命伴侣”并由国家发放三十元津贴。这一细节极其真实地还原了当年党组织对核心专家生活起居、乃至婚姻家庭进行全方位包办与政治照顾的体制化运作模式。
2. “神坛”之下的凡人生活与家庭暗流
官方叙事中的高士其通常是意志坚强的“科学泰斗”和“儿童文学先驱”,而毕汝谐的口述则无情地剥离了神圣光环,将其还原为一个充满烟火气甚至家庭矛盾的真实门第。
精打细算与婆媳矛盾:通过1968年“卖黄色小说(言情小说)”的冲突,展现了金阿姨在金钱上的斤斤计较。她向毛头小子抱怨高额工资背后的沉重负担,以及老家婆婆“逢年过节要双份”的索求。这种经典的婆媳矛盾与经济压力,打破了公众对红色专家家庭完美无瑕的刻板想象。
“老皇帝”式的家庭核心:高家的一切资源和特殊待遇完全寄托在高士其一人的生命存续上。因此家庭内部对他的保护“就像保护老皇帝一样”,必须不断对外营造他身体健康、甚至还能在建党五十周年写诗的形象。这种“一人系全家命运”的生态,是那个时代高级干部和知识分子家庭的普遍写照。
3. 顽主江湖与大院子弟的青春交集
第三段将视角彻底拉回到了毕汝谐本人的青春岁月,展现了北京两代子弟在特殊年代的灰色生活轨迹。
4. 互为见证的生命历史
口述的结尾部分极具戏剧张力。毕汝谐在回溯高宝宝继承父业写诗、高五一与高宝宝至今健在的同时,表达了一种奇妙的“历史互证”逻辑——“这些人活着就是好。他们就可以证明,毕汝谐不是一个民间传说,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生龙活虎一样的活人。”
这句话将整篇口述的立意从“臧否历史人物”升华到了“确认自我生命存在”的高度。在毕汝谐眼中,高氏兄弟不仅是历史的幸存者,更是他自己挥洒过青春、倒腾过禁书、骑车拍过婆子的那个荒诞而真实时代的活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