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恢復高考無疑是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人們通常把恢復高考頭兩級大學生統稱77,78級。一方面是因為這兩屆學生入學僅差半年。更主要的是學生組成相似。77,78級幾乎納入了所有文革十年沉澱下來的歷屆精華。也正因為如此77,78級的應屆生往往被忽略。 得知恢復高考時筆者在讀高中一年級。留城的指標已給了姐姐。故離畢業還有一年多(那時高中只有兩年),我已開始期待光榮的‘上山下鄉’了。雖然對於‘上山 下鄉’意味着什麼還模糊不清;但當時只有參軍或‘上山下鄉’兩種選擇。參軍對於有些近視的我可望而不可及。因而只剩下‘上山下鄉’這條光明大道。 聽到高考的消息着實激動了好一陣子。直覺告訴我這從天而降的機遇顯然好過黨號召的‘上山下鄉’。 然而當時這條路的狹窄是現今學生難以想象的。我現在還清楚記得78年高考的錄取率是25 :1。77年就更低。其艱難比之於蜀道絲毫不為過。雪上加霜的是應屆生要與歷屆精華競爭。也許有人會認為在校生沒間斷學習,應該占優勢。但如果對文革時期 的開門辦學制度有些了解的人就知道那時的在校生能學到多少東西只有天知道。 反觀歷屆生,歷經農村基層的磨練,可謂臥薪嘗膽。高考對很多人來說是他們改變境遇的唯一出路。這種由逆境激發出的能量讓他們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走上考場。 真是令人生畏的虎狼之師啊。當年在校生即便露出高考的意願也常會被人們認為是不知天高地厚而遭到譏笑。一次有位同學半開玩笑地問我有沒有打算考大學,我斬 釘截鐵地回答‘當然要!’教室里忽然一陣尷尬的寂靜。雖然我是班上無可爭議的學習尖子,但說要去考大學仍讓同學覺得有些大言不慚。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句 大言竟讓我贏得了班上一位美女的芳心。 77年高考結果證實了人們的看法。應屆生在歷屆虎狼之師面前潰不成軍。我沒能找到統計資料。但從我們中學的情況判斷,應屆生相對歷屆生的錄取率肯定不到10%,甚至可能低於5%。 學校為考上大學的學生舉辦了隆重的歡送會。那場面或不亞於奧運慶功會。物以稀為貴,那一年社會上第一次把‘天之驕子’的稱號戴在大學生的頭上。而他們也是當之無愧。時至今日,這一稱號有時似乎竟有諷刺意味。讓人真有些唏噓不已。 77級是在來年的二三月間入學的。落榜者又重振旗鼓很快投入到下一輪的‘戰爭’。顯然他們還沒把此前不堪一擊的在校生放在眼裡。但此後的四個多月見證了應 屆生的知恥而後勇,不甘示弱和發奮圖強。流火七月是許多人終生難忘的日子。經過幾個月的練兵,應屆生已非往日吳下阿蒙。在78年的高考考場打了一場漂亮的 翻身仗。從我所在系的學生組成推斷,應屆生與歷屆生的比例應該是六四開。在我寢室的七位同學,三位是歷屆生,四位是應屆生。 77,78年中榜的應屆生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我們正好趕上了恢復高考,因而免去了‘上山下鄉’的勞役之苦。然而也正是缺乏社會磨練,在對生活的理解以及 組織活動能力都與歷屆生有明顯差別。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應屆生都被籠罩在歷屆生的影響之下。應屆生的年齡優勢也使我們成為‘龜兔賽跑’的兔子。當年系 里年紀最大者已愈四十,與應屆生父母的年齡相仿。年齡劣勢讓歷屆生產生更強烈的急迫感。 記得剛入學不久,系裡邀請了幾位77級同學與我們交流學習經驗。其中兩位同學都已經通過考試免去了前兩年大部分基礎課程。還有一位免去了三門外語,正開始 學第四門外語。這位同學還有一段傳奇:據說他在返城後安排在一家國家級研究所里當清潔工。不久他的數學天才就顯露出來。因此很快就出現了研究人員向清潔工 討教數學問題的情景。毫無疑問77,78級學生里人才濟濟。我生平第一次深切感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恢復高考後三十年後的今天能給‘天之驕子’77,78級學生一個怎樣的評價呢?也許是正是被寄以厚望,總體上講77,78級三十 年來取得的成就略讓人失望。不錯,人們可以列舉出很多他們中間出類拔萃的人物。但別忘了,在他們前面有十年的空擋。77,78級學生所取得的成績在很大程 度上應該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並無出人意料之處。更重要的是在近二十年的中國經濟大潮中沒有多少來自77,78級的弄潮兒。然而正是這二十年的經濟大潮 讓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西方真正開始正視中國的崛起。那麼為什麼77,78級會缺席這輪大潮呢?原因也許很多。其中重要的一點是十年浩劫給 77,78級學生的創傷太深。在社會發生由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巨變的時刻,他們中間的大多數選擇了相對安全保險的‘陽關道’。從我同學的情況看,基本上 分兩類:仕途與出國。我寢室的七位同學, 三位在做官(兩個行政官員,一個技術官員),四位在國外學習並定居。 更有意思的是三位做官的是歷屆生,四位定居國外的都是應屆生。 這或許是77,78級的一個縮影。多少年後當人們談到高考時依然會記起77,78級。 但談到國家的富強崛起及對世界的影響,人們談論更多的或許是他們之後的愣頭小子和黃毛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