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是在她出生後約半小時。其他所有嬰兒抱出來時都是在酣睡中。而當醫生抱她出來的時候,她竟然睜着圓圓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視着我。似乎要傳達什麼訊息。多年後我才回過味來:這女孩想說的是 ‘哈,你就是那個好欺負的老爸?你的苦日子來了!’。 果然九天后出院回到家裡,女孩很快洞察出誰是家裡最軟的柿子,開始小試身手。每次睡覺前,女孩都要老爸抱着來回渡步直到入睡。一個下半夜,已經夜裡起來三次而精疲力竭的老爸以為女孩睡着了,就停止了渡步。女孩先是輕咳一聲以示警告。然後是加高音量的兩聲,聲音里多了幾分嚴厲。已經迷迷糊糊的老爸半夢半醒中還是沒有反應。約莫十秒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響徹整棟大樓。。。。黑暗中心驚肉跳的老爸又開始了‘長征’,夜漫漫,路漫漫。。。初戰告捷的女孩似乎覺得 ‘欺負老實人’ 不妥,幾個星期後便決定一覺睡到天亮。老爸忽然間成為人人羨慕的對象 ‘這女孩真會疼人!’。 幾個月後,女孩媽的奶水不足,需要補充牛奶。對着牛奶瓶,飢餓的女孩先是狼吞虎咽般的吸允,然後急急地吐出奶嘴。生平第一次受騙的女孩,漲紅了臉, 以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來抗議這 ‘光天化日下的欺騙行為’。老爸一旁無辜的辯解道 ‘牛奶就不能吃呀,老爸也是吃牛奶長大的呀’。女孩嘴一撇,一副極度委屈的樣子,哭聲更猛烈了。。。 女孩在一天天長大,漸漸地她會爬了。一日老爸暮然回首發現在沙發上爬行的女孩第一次自己扶着沙發靠背站起來了。激動的老爸大呼小叫地向全家公布了這一重大發現。並為自己成為發現者而洋洋得意了好一陣子。顯然下一個里程碑式的發現就是女孩說出的第一個字。 全家男女老少為了爭得這 ‘一生僅此一次’ 的榮耀都鉚足了力氣,爭先恐後地教女孩說出與自己相關的稱呼。 ‘叫爸爸’,‘叫媽媽’,‘叫婆婆’,‘叫爺爺’‘,叫姑姑’,‘叫姐姐’,‘叫叔叔’。。..。勝負終於分曉了,女孩叫出了她一生中的第一個字 ‘爸!’。這個 ‘殘酷’的結果讓女孩媽鬱悶得竟然哭了。 女孩早已會走路了。老爸不在時總是乖乖的自己走。但只要老爸在身邊則總是要命令 ‘爸爸抱!’ 老爸也乘機教授女孩 ‘能量轉化理論': ‘爸爸累了,沒力氣了,要親一下才會有力氣’。女孩就抱着老爸的臉拼命的親,然後問 ‘有力氣了吧?’ 樂顛顛的老爸應道 ‘有力氣了,有力氣了。’ 以後每次抱之前,都要進行這一 ‘充電’ 儀式。 女孩最喜歡玩的遊戲之一是拿老爸當馬騎。可憐的老爸,一米八的大個子在地上爬,女孩則邊騎邊喊 ‘擠(騎)馬九(走)噢!’ 應了 ‘人善人欺,馬善人騎’ 的古訓啊。 女孩到了該上幼兒園的時侯。出門前耐心地告訴女孩 ‘ 老爸要上班不能在家,幼兒園有好多小朋友玩 ’。女孩一聲不吭,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騎車拐過幾個巷口,前面可以看見幼兒園的大門了。女孩開始露出驚恐狀,一陣 ‘喜兒被搶走時’ 的哭叫: ‘爸爸好嘛,爸爸,不上幼兒園!’ 不知是因為受到 ‘爸爸好’ 的獎賞還是不忍聽 ‘喜兒般的哭喊’,總之老爸心一軟掉頭回去了。 ‘完成任務’ 的女孩立刻平安無事,開始專注於街上的車水馬龍。女孩這一招屢試不爽。很多年後老爸問女孩 ‘爸爸好不好與上不上幼兒園有什麼關係?’ 女孩仍然裝聾作啞,不理不睬。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身為大學教師的老爸,每天的工作就是抱着女孩上街溜達,買棒棒糖。以至於大院的看門老頭也看不下去了,一日拉着身為領導的老爸的老爸說道 ‘你為什麼不給你兒子找個工作呀,你看他一天到晚在家帶孩子?’ 女孩上小學了。一日叮囑老爸中午十一點半來接她。老爸左等右等也不見女孩出來。好心的同學告知 ‘她被李老師留下來了’。讓李老師大發雷霆的是女孩這次數學只考了88分。女孩可憐兮兮的低頭站在一旁。正在讀工學博士的老爸拿起試卷,怎麼也看不懂女孩試卷上的一道題為什麼是錯的。女孩用不同的解法得到正確的答案。這要是在國外會受到額外獎勵。老爸據理與李老師爭辯。李老師唉聲嘆氣,窘態百出。出了辦公室女孩牽着老爸的手昂着頭一蹦一跳的回家了。 女孩有個同學叫陳某某, 常常無緣無故打罵同學,特別是女同學。一天女孩告訴老爸 ‘陳某某打我’。下課的路上凶神似的老爸堵住陳某某,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圍觀的同學個個拍手稱快。從此陳某某再也不敢碰女孩了。 後來老爸走遠了,女孩向婆婆抱怨 ‘一天到晚不見面!’ 老爸越走越遠了。只能在電話里和女孩通話。每次通話結束時都忘不了提醒女孩叫爸爸什麼。 ‘爸爸好!爸爸偉大!爸爸萬歲!’ 女孩熟練地背着老爸教的 ‘口號’,然後總不忘叮嚀 ‘爸爸,下次回家就不要走了!’ 口是心非的老爸滿口答應着,然而再次回家時就把女孩也帶走了,開始了一起雲遊的日子。如今女孩快要長大成人了,但在老爸眼裡還是那個吵着要老爸扎辮子的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