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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长篇纪实文学《厦漂17年,那渐行渐远的人和事》作者、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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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漂17年之:第二十七章 家徒四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2022-11-10 08: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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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我不以为然、不敢苟同,因为我们家不知道穷了多少代,七代以上随便都有的。

我爷爷的奶奶高寿,我爷爷高寿,我们本地话说交代:一代教着一代;交待:一代人对一代人有所交待;我们祖上的清贫,虽没有文字记录下来,但是念念不息必有回响,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我还是了解到了,多少代了,我们还是循着先祖们的足迹,继续努力在贫瘠的土地上。

在我创业成功之前,我的父亲母亲,我的两个妹妹,为了我能继续学业,都接力着、各自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大妹妹陈逸津,生于1986年,比我小两岁。

我们小时候,爷爷奶奶在三叔家帮衬着,加上原本就孙辈众多,他们也顾不上我们.

1984年分家以后,我们和大伯家,房子盖到离村中央500米开外的山坡上,一处全村最高的不毛之地,房子后面就是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坟墓了。

分家后,两个堂哥、我跟我两妹妹,都是自己玩。

我们生长的过程中,爷爷奶奶是缺席的。

逸津三岁那年,贪玩,泡在水坑里一整天,等到日落西头的时候,母亲从田里归来,逸津已经全身滚烫、高烧不退。

一直都是用毛巾敷着,折腾一夜,也不见高烧褪去。

第二天一早,母亲和奶奶抱着逸津,去了隔壁村的赤脚医生,打了点滴、开了药,就把逸津抱回家了,他们继续出去干农活,留我在家看着妹妹。

逸津病恹恹地趴在门前的矮凳上,看着我和两个堂哥玩过家家,满脸通红、眼里淌着泪珠儿、鼻涕挂到嘴唇边也没擦。

我玩一会,就会去看一下逸津,用手抚摸她的额头,但是一天过去了,她还是那样。

1988年前后,我们老家分配田地,我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田地,妈妈开心的都忘记了疲倦,没日没夜地待在田间地头。拔草、松土、挑粪,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每天一大早出门,出门的时候带着军绿色铁葫芦,里面装满了水或者米糠,再带点早上和着猪食煮的地瓜,中午饭就在田边草草应付着。

那一天,我盼呀盼,把脖子都扭酸了,才盼到落日余晖中缓缓走来的母亲。

母亲试了试逸津的额头,还是烫火得要命,她顾不上喝一口水,背上逸津,叫我在家里看门,去了隔壁村的赤脚大夫家。

那一夜,母亲和妹妹没回家,我饿着肚子,在家里胆战心惊地一个人过了一夜,和着黏答答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母亲回来,她是回来收拾逸津的衣服,说赤脚医生那缺药,她要带逸津去镇上就医,叫我自己去爷爷奶奶家。

逸津被送到镇上卫生院,几天后回家,发烧是退了,但是从此就落下了病根,经常 ……”地喘着,从三四岁到二十岁,哮喘折磨了她十几年。

逸津得了哮喘,又营养不良,眼圈深陷、头发红黄红黄的。

984年分家,我家跟大伯家都分到了不少的债务,九十年代三叔四叔陆陆续续结婚,我父亲作为老二,都分担了一半的费用。

所以每年父亲都是去外地打工,从年头走到年尾,一年回来一次,带一点工资回来,各种债务都找上门,一还完债务,所剩无几,似乎一年又白忙活了。

我们平时基本不吃荤,不是我们不爱吃,而是吃不上。一年到头,只有鬼节和过年才卖点肉,平日里,每个月初二十六的拜拜,都只是随便拿一点花生、大米或者大麦之类的,草草应付着。穷人家就是这样,就算是给祖先上供,也是清淡。

有一年春节,姥爷生病了,初二那一天,母亲火急火燎,带着小妹陈逸佳回了娘家,叫我和逸津留守。

我们小时候家里买不起冰箱,家里的第一台冰箱,是我参加工作后买的,那是2007年年初。小时候穷,村里家家户户都没有冰箱,不过那时候的冬天超级冷,每次帮爷爷出去收晒在山坡上的地瓜片,几个小时下来,小手都被冻的鲜血直流。

没有冰箱,肉就直接挂在屋顶下的大小挂钩上。

老家初四是过大岁,所以母亲初二一大早,就买了一小刀五花肉,过了一遍热水,就挂在挂钩上。然后去了娘家。

忘记了到底是我先发现的,还是逸津先发现的,我们发现了这刀肉,馋得挪不开腿,在肉前面徘徊了好久。

哥,妈不在家,要不我们偷偷割点下来吃?逸津的声音小声地跟蚊子一样,但我全听见了。

我想了想,心想割一点点下来,母亲应该不会发现吧。就同意了。我们从我的书包里拿出了削铅笔的小刀子,我先割了一小块肉给逸津。

逸津,好不好吃?我猛咽着口水问道。

太好吃了。你自己也割点好吃的。

那好吧……

你一小块,我一小块,你再一小块,我再一小块。

不多长的功夫,这一小刀的五花肉,被我们兄妹俩吃个精光。

傍晚母亲回家的时候。

我们俩开始肚子痛得死去活来,母亲非常生气。哭着骂我们没出息。

那肉只是在锅里焯水一下,半生不熟的,而且我们平日里几乎不沾荤,猛吃一顿,肚子自然受不了。

我们俩后面整整拉了一个星期的肚子,才慢慢好起来。

平日里我们见不到肉末星子,一般就是豆腐乳、豆豉、腌菜、青菜,我们自己有养鸡鸭,但是不常吃,两三个月杀一只鸡或鸭解解馋。

父亲出外打工,一般是过年的时候才回家,不过不一定,有时候没活干了,或者工地出现问题不得不休停的时候,父亲会回家。

父亲回家,每次都会买好几斤巴浪鱼,为我们解解荤,只要有巴浪鱼配饭,我们兄妹三的饭量基本都会比平时多出一倍,平时吃两碗,有了巴浪鱼,我们可以吃三四碗。

吃的太撑,就会肚子疼,肚子疼是小事,难受的是吃了巴浪鱼后我们皮肤都会发痒,痒的难受。

父母和我们都知道巴浪鱼不是好东西,但是在那个时候,那已经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最好的食物了。巴浪鱼之于我们,就像今天的河豚至于美食爱好者。明智会痒会毒,却义无反顾、趋之若鹜。

我常常不懂我自己,活得很迷惘,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是这样。

小时候期待巴浪鱼、望眼欲穿,父亲什么时候出现在家门口,我们就知道今晚又有巴浪鱼可以解馋了。那个时候,父亲、巴浪鱼,一样都是我们巴望的所在。

上了社会,生活稍稍好点,我就厌恶巴浪鱼,那么低贱的东西,眼不见心不烦,就算偶尔在菜市场遭遇上了,也是扭头便走,熟视无睹。

面包也是,刚上大学那会,饭量很大,每天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到食堂,一顿狼吞虎咽,才稍稍恢复点元气。偶尔在面包坊接触到面包,就偷偷带了点去教室,不想这么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大大缓解了我的饥饿。以至于,这之后的每次上课前,我都会备点面包在课桌下,有了面包,我再也不用在人潮汹涌的学生食堂奋勇争先了。

面包吃着吃着,就吃出了生意经,做起了面包销售,在我贫穷的大学生活里,面包让我的荷包鼓鼓,也让我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不错的经商才干。

可是,物极必反,面包的生意做得多了,经常就会有剩下的,因为批发量和实际销售数量总是不太可能一致,为了满足所有的熟客,我通常都多备面包,这样一来,一天下去,经常就有卖不完的面包。

卖不完的面包不能退,保质期又短,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白送人吧。大多数时候,我三餐都是面包,吃得多了,我看到面包就想吐。

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已然对面包恐惧,我感恩面包给我的自信和历练,但是当生活全是面包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压抑、难以呼吸。

贞也一样。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是蛤蟆、癞蛤蟆,她是仙女,是性感火辣的女神。做她男朋友,一开始我常常感觉不真实,因为我不自信,慢慢地,她渐渐爱上我,越来越靠近我,越来越在乎我,搞得我没有私人的空间和时间,没有精力去经历更多的人和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绝望,一种急切想要挣脱笼子的欲望,充满了我的脑海。

我从小很调皮,经常打架、逃课,跟一群混混,整天无所事事,父母又不在家,老师想投诉,看到傻憨憨的奶奶,总是欲言又止。

母亲发现这件事后,乾纲独断、力排众议,花了很大的气力,走了后门,硬生生地把我和那群狐朋狗友分离,把我送到隔壁镇的东湖中学读书。

今天,我能做出这么一丁点的小小成绩,都是拜母亲所赐,没有母亲的果断决绝,我可能跟今天在大街上那些染着红发、黄发、白发,刺着青、打着耳洞的社会不良青年一样,慢慢走上歧途。

我去东湖读书后,家里割猪草、放羊、煮饭、农忙帮衬、照料小妹陈逸佳等活儿,就全部落在了大妹妹陈逸津身上。

不晓得是不是遗传的关系,爷爷和叔公,小时读的私塾,认识的字不算多,但是字都写得很不错,尤其是毛笔者,可圈可点,我父亲也是,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圆珠笔写的正本清源。

我从小字就写得好看,上了初中,每个科目的老师都会让我帮忙板书,我是文体委员,画画和写字都不在话下,而我的妹妹逸津,也是文体委员,也是经常帮老师抄写黑板书。

逸津的字写得好看,功课也好,老师重视,同学也喜欢她。如果有机会让她一直读下去,她在学业这条路上,肯定比我走得更远。

逸津白天要上学,晚上要帮母亲做家务活,每次等家务活干好了之后,都比较晚了,她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作业。不过,即便是这样,她的功课也没落下,一个班级四十多个人,她的成绩差不多在第十名左右。

逸津字写的好看,作文也写的好,用她班主任的话讲,逸津是棵好苗子,很有潜力,好好培养,一定能出人头地。

父母亲都受过没知识的苦难,他们只要稍微能过得去,都不遗余力地培养我们,因此,尽管为了我的前途,逸津逸佳都只念到了初三,但他们深知父母的不易,从不曾有半句的怨言。

2001年,逸津初三中考,考得不错,如果选择上个好点的高中,还是有很大的希望,但是高中三年,就算考上大学,大学四年,前后七年,我们的家庭根本顶不住,所以,报考志愿的时候,逸津没有听从班主任的苦口婆说,毅然决然地报了医护类的中专,她从小目睹母亲孱弱的身体,在经受病痛折磨时的辛酸,她想长大了当个护士。

就在逸津幻想着护士梦的时候,灾祸不期而至,远在建宁打工的父亲,胃部大出血,工地打电话到家里,叫家里派个家属过去,没有家属签字医院不敢手术。

三叔在老家附近打工,母亲就委托三叔去建宁,三叔过去后的第二天,医院安排手术,是十二指肠溃疡,这跟父亲的饮食有关系,父亲爱吃煮的不是很熟的硬大米,他讨厌吃松软的实物;而且长年饮酒,他饮酒跟别人不一样,基本都是空腹的,不用配料,尤其是在工地的时候,有空的时候偷偷咪上两口,偶尔回家,他总是不先吃饭,而是把酒喝到脑噗噗(就是有点上头)了,才慢悠悠去随便吃点饭菜。

十二指肠溃疡,本来不是太大的手术,也称不上大病。但是对于我们家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因为父亲干的是苦力,得了这种富贵病,他的职业生涯,就意味着断送了一大半,要按时吃饭,要吃松软的饭菜,而且还不能干重活,要适时地休息,医嘱上这么要求,但是如果完全遵照医嘱,还有哪个工地会收留他。

手术花掉了不菲的一笔费用,不仅把父亲打工的工资花个精光,还欠下了债务。

术后第三天,父亲出院了,跟三叔一起回了老家。

母亲一向身体不好,有时候会跟父亲去一阵子工地,但农忙一到,她就会回来。我们紧巴巴的家庭,原本指望着父亲那一点工钱。这样一来,我们家彻底断了收入。

那一阵子,我们家的天空是灰色的,沉闷、压抑、死气沉沉,看不到希望。

母亲要种田,要操持家务,加上自身病恹恹的,根本没有办法出去务工。待在家里,那就只有卖菜和养猪、或者卖豆腐了。生性好强的母亲,拖着孱弱的身体,一一尝试了一遍。

卖菜和做豆腐卖,村庄里大家都是农民,都很勤劳,一般都自给自足,很少有人向我们买,那只有拿到镇上去卖,固定的菜摊都很贵,没有资金没有关系,根本拿不到一小块相对好点的摊位,那就摆在菜市场门口吧。位置差了,本身就不好卖,加上菜市场内部的地痞流氓时不时地来骚扰,要交保护费,要没收菜。

母亲欲哭无泪,在路边摆了半个月摊之后,除了处处受气,也没有攒下几个钱。摆摊这条路行不通,那就试试养猪吧。

种菜和做豆腐,没什么成本,只是出卖苦力。但养猪就比较麻烦了,母亲回娘家,七借八借,凑够了买两只母猪的钱,父亲在家也休养了一阵子,重活干不了,会 帮衬着干点农活。

像垒猪圈这种事,对于父亲,自然不在话下,父亲垒了两间猪舍,我们向猪贩子买了两只母猪,当两只母猪 叫着,在猪舍里欢快地吃着猪食,我们三兄妹,围着猪圈边你,废寝忘食,什么也看不够,我们跟父母,心存一样的期待,我们期待两只母猪,生生不息,为我们改运。

年猪,是我们本地人的一种称呼,这种猪一般养一整年,年初买只小猪仔,慢慢养,养到快过年的时候,找猪贩子,杀掉,留一些肉,其中一部分分给亲朋好友,一部分自己过年要用,剩下的,全部卖给杀猪的,换一点钱,备年货过年。

每次杀年猪的时候,我们兄妹都很兴奋,杀猪一般是在凌晨一点多,杀猪的一半是夫妻档,临时会请一两个农妇,搭手清理猪内脏,从给猪放血到分块砍完,一般会持续四五个小时。

杀猪就在自家的院子内,每次杀猪,母亲要砍柴烧水,顾不上看,都会叫我们兄妹三监督着:我们怕杀猪的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把猪肉藏一部分起来。

我们自然很亢奋,因为等猪杀好了,会割一点出来做点心,犒劳杀猪师傅和帮工人员,我们一家也会吃一点。那时候的猪吃的都是五谷杂粮,养的时间足够长,太美味太美味了,那种味道,今天再也吃不到了,不单是因为今天的养猪太功利,更重要的是今天的我们,已经远离了饥荒。

小妹逸佳年纪小点,一般撑到凌晨两三点就呼呼睡去,我跟逸津,都亲自喂养过猪,对猪有很深的感情,也生怕猪肉被偷,从头到尾,都不敢打个屯。

一阵手忙脚乱,到了早上五六点,东方即白,母亲把猪肉点心端出来,我们开心地手舞足蹈,叫醒小妹逸佳,早早围在八仙桌前,巴望着。终于可以美美地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快乐的光阴总是太短暂。不快乐的时光,晃啊晃,一圈又一圈,似乎走不完、赶不走。

小时候一只猪,可以换大几百块钱。算是一笔比较大的收入了,母亲不管钱,杀完猪,结完账,一分不少地交给父亲。

年轻的父亲超爱赌博,但是是那种十赌十输的傻人,印象中,每次拿到杀猪的钱后,当天晚上,父亲都会去村里赌博,第二天四五点的时候,赌博结束了,父亲眼睛布满了血丝,通宵赌博后回到家里,如丧考妣,我们一看,知道父亲又把猪钱赌输了。

赌输了,过年就陷入困境。母亲大闹,父亲一幅我也想赢钱帮忙改进生活的样子,寸步不让,他们吵得昏天黑地,我们三兄妹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面对死不悔改的父亲,母亲喝过两次农药,都被我及时发现给救下了。他们一吵架,我就担心,就死死盯着母亲,身为长子的我很清楚,家里没有母亲,对于我们三兄妹,意味着世界末日。

两只母猪,加上我们原先喂养的年猪,三只猪,食量吓死人,那时候没钱买饲料,都是靠地瓜叶、蔬菜叶和大麦、地瓜参和进去一起煮给猪吃。

不单是缺乏猪饲料,连烧猪食的柴火,都来之不易,农村烧火都用土灶,需要柴火。那个时候的人超级勤快,天天出去砍柴、捡枯干的植物梗颈,像地瓜藤、花生藤,下面的地瓜和花生取走,上面的藤会被晒干,以备日常的烧火用。

如果不养猪,农作物的柴火基本够用,养猪后,村周边的柴火都被村民们拾的差不多了,连田埂边的草根,都被挖的干净。

没办法,母亲只能约上两三个农妇,凌晨三四点就出发,步行去两公里外的大蚶山,用竹制的钉耙扫松树下的松针,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挑一大担松针回来,每担松针都不下150斤,她们都是一步一步挑着回家,一大担松针,差不多可以维持一个星期左右的烧煮。

给我们留下深刻的记忆是,母亲对爷爷奶奶很孝顺,母鸡生下的鸭蛋,都舍不得吃,一部分卖掉,剩下的基本都是爷爷和我吃,先供应爷爷,有剩下的再给我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吃,妹妹们只有干瞪眼的份。

每次去大蚶山之前,母亲会把蛋壳前后对称开两个小洞,把蛋黄和蛋清漏出,留给爷爷吃,空蛋壳里塞进去三分之一的米,连同不剥皮的地瓜,全部放进猪食里,叫我和逸津烧煮猪食,猪食煮熟了,我们的早餐:蛋壳饭和地瓜也熟了。记忆中,那就是我们最美味的早餐了。

母亲传承了奶奶关于二十四节气和天气变幻的歌谣,出门之前,念一通歌谣,大致判断当天的天气,然后带上水壶和饼干出门。

云彩往南,过船。意思就是北风吹,云彩往南飘,过船就是涨水了,也就是下雨了。

初一月半午时潮,初八、廿三早夜平,初十、廿五正小汛,初十潮勿为到,十三起汛天亮潮,二十潮天亮白遥遥。意思是海水涨潮和退潮的时间规律。

一兔二鼠三猫四狗五猪六羊。意思是兔子一个月可以生育,老鼠两个月可以生育,猫三个月可以生育,狗四个月可以生育,猪五个月可以生育,羊六个月可以生育。

母亲文盲一个,但是神奇的是,每次要下雨了或者下雨后大概多久会停,她观察周边景象,比如低飞的蜻蜓、盘旋的燕子等,唱着歌谣,基本可以比肩天气预报。

我们家在半岛,跟厦门翔安一样的地形,离海很近,母亲经常下海去捡小花蛤、苦螺、挖螃蟹、撬海蛎,回来给我们做菜吃。每次出海,她都念着歌谣,能够精准晓得海水的涨潮和退潮时间,这本事让我很汗颜,我一个大学生,对此一窍不通。

还有动物们的繁衍周期,我们家早年养过兔子,知道兔子的生育能力超猛,每个月都可以生育幼崽,别的基本就不懂了,当我好奇地询问母亲:我们家的母猪什么时候可以产仔,母亲轻轻唱着歌谣。

五猪,就是猪的生育月份,5个月。听到这里,逸津的眼神暗淡下去了,母猪怀孕就要五个月,再养到三五个月卖掉,一只小猪仔,就要大半年以上,母猪一年可以产仔两次,但是产仔到小猪仔出栏,时间真的太长了。

逸津是极其聪明的孩子,特别的懂事。母亲无心唱的歌谣,她认真地听着,记在了心里,当天晚上,在她和逸佳的被窝里,她把安溪护校的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躲在被窝里,整整哭了一夜。

小妹逸佳爱打小报告,第二天天一亮,就到母亲那边去,把逸津撕掉录取通知书的细节都告诉了母亲。

母亲性子暴躁,生活不顺、夫妻感情失和,我和逸津常常是出气筒,一旦干了坏事,或者说干了不顺母亲意思的事,都会挨棍棒的揍。但是这一次,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去逸津的床底下,把撕碎的录取通知书取出来,一片一片,用米浆,把碎纸片黏在一张包装纸上,晒干,然后放入衣柜里。

逸津所有的美梦、所有的期许、所有的荣耀,都被锁进了衣柜里。她的学业梦,就像父亲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被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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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漂17年,那渐行渐远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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