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做過媒婆的經歷，讓母親很明白，到底該不該將女兒往虎口送。

她不是嫌東莊人的錢髒，而是東莊個別巨富們，存在一些個德行低劣的商人，他們金錢開道，妻妾成群。

這部分人比例可能不大，但是其行為，已經聲名遠播、令人不齒。

莆田東莊位於福建省莆田市西南部，地處湄洲灣北岸禮泉半島，秀港大道橫穿全境。轄區總面積35平方公里，耕地面積28275.5畝（其中旱地13558.5畝，水田4619畝），人均耕地面積0.45畝，墾地面積9675.9畝，防護林455畝。

這原是蠻荒之地，但就像莆田格言“地瘦栽松柏，家貧子讀書”說的那樣，智慧超群的莆田人，見縫插針、超會變通。他們絕不會因為自然條件的局限而偏安一隅。

早在30多年前，即上世紀八十年代。被世人尊稱為“莆田系私人承包醫院”祖師爺的陳德良，已經背着行囊，走街竄巷推銷藥膏，他憑藉着一個治療皮膚病的偏方游醫四海，在80年代初期就已月入上萬，成為當地少有的“萬元戶”。而真正讓他確立江湖地位的，是他帶出的八個門徒，徒弟們四處“開枝散葉”，隨後，在整個東莊鎮，從醫蔚然成風。

陳德良1997年退隱江湖時，其門生，以“陳、詹、林、黃”為代表的四大醫療家族，已經執中國私人醫院半壁江山。

陳德良的地位，就如同美國電影《教父》中的維托·唐·科萊昂，話語權威，受人敬仰。今日莆田民間醫療行業的集體崛起，究其淵源，也肇始自陳德良。

近年來，東莊鎮鄉村民資醫療企業，進一步與國際接軌。在全國醫療行業占80%以上；在全國各省市從事醫療行業共有1萬家占93％；資產總數達360億元；年營業額3050億元；員工總數63萬人；在中外醫藥和醫療器械生產企業500家占80％，資產總數25億元，年營業額50億元，員工總數5萬人。在醫療及相關企業創造的產值，超過了中國中西部個別省的生產總值。

2016年，莆田系醫院因為癌症醫鬧事件被世人所熟識、成為眾矢之的，這邊就不重複介紹了。

無莆不成街！是莆田本地男女老少都引以為傲的口頭禪，說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莆田人在經商。千百年來，莆田人很注重後代的傳承，尤其偏愛生男孩子，於是，那些個身材高挑、相貌白皙、年紀甚小的小姑娘們，成了東莊富豪們爭先追逐的對象。

都是年輕姑娘，年齡越小，聘金越高！普遍都在20歲以下，在東莊富人看來，到了25歲還未嫁的妹紙，算是明日黃花，只能低價拋售了，吊不起他們的胃口。

縱觀東莊嫁娶，看起來更像是一場拍賣競價！價高者得，婚嫁本身是一很純粹的事情，最後卻成了有錢人的攀比遊戲。

有人說在東莊多生幾個女兒的話，就能成為百萬富翁了，按這形勢成為千萬富翁都是秒秒鐘的事。有些人因為嫁女兒致富了，有些人因為娶媳婦落魄了，多少相愛的戀人因為聘金分手，又有多少羨煞旁人的愛情因此勞燕分飛？

現實是殘酷的，有幾個最後不是淪為生孩子的機器，生三四個都是正常的。

人們只看到當初的風光，卻沒看到婚後生活的各種無奈！東莊聘金攀比風愈演愈烈，高聘金下的東莊漸漸也催生出畸形的婚姻。

錢多到花不完，只是賬面上的一串數字。那麼生孩子，就開始成為追求。

在那些人看來，一個女人，生個三四個不算多，我那位17歲嫁到東莊的表姐，18歲開始生孩子，一直生到32歲，14年間，生了6女一男，老幺是男的，這還不包括哺乳期懷上又打掉的，好在老天開眼，在她幾乎要崩潰的時候，還是給表姐夫家留了後。而表姐夫家，在東莊，勉強算個中等水平吧。

在東莊，這種情況多如牛毛，又不是人人都可以生，又不是每一胎都可以是男的，而且女人很快過了生育最佳的年紀。

生不出的、還沒拼到男孩的，或者男孩還不夠的富人家庭，開始用金錢開道，多撒錢，多娶妻，不失為一種捷徑。

莆田人比較低調，不是說低調就不包二奶或者小三，而是相對比較少一些，錢撒出去，人娶進來，原配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新娶進來的小姑娘，跟她的富豪丈夫，有夫妻之實，卻無夫妻之名。

很多小姑娘，一嫁過去，就成為了生育機器，錢管夠，怎麼花都可以，但是肚子要爭氣，能生出男孩子，特別是可以連生幾胎男孩子的話，地位驟生。生不了、生不出男孩的，就會淪為深宮棄婦，蓋大大的房子給你住，卻懶得管你，好似金屋藏嬌。

誇張一點的富豪，娶個五六七八房，也不在話下，反正錢都可以搞掂，有人開玩笑說，那些在超級大別墅里的太太們，看淡愛情看淡人生，只管看管好自己的錢袋子，別的一概不理，各房太太們，同居一個屋檐下，可以不吵不鬧，還可以湊成桌，一起打麻將鬥地主。

有人嫁給了愛情，有人嫁給了金錢，有人嫁給了房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婚姻怎可獨善其身？

窮人很多時候都是被選擇的，既然是被選擇的，那麼也就同時喪失了議價權。我父母雖然老實巴交，但這麼膚淺的道理，大概也懂。

本地牛要吃本地草！我爺爺生前的至理名言。

年輕的時候，我常常嗤之以鼻，笑爺爺迂腐守舊。今天，當我受盡生活的苦，雖然還保留着幾分天真，但內心的種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早已隨風飄蕩、了無蹤跡。

不敢說存在即合理，但存在一定有些道理總是錯不了的。

婚姻是愛情的終極版，不同於愛情，不是兩個人花前月下、你儂我儂、郎情妾意就可以的，很多時候，婚姻都是兩個家庭的組合，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因緣，往往都是一地雞毛、不得安寧。

所以長輩們的苦口婆心，藏着他們的殷殷期許。

“你長大的記得要娶莆田的女孩子……”，在我長子很小的時候，我母親經常對他這麼說，老婆挺反感，我也覺得怪怪的。

大概在母親看來，莆田的女孩子，溫良賢淑、持家有方，是其他地方的女生難以望其項背的所在。

所以她就像我爺爺一樣，在孩子們很小的時候，就念念不絕，灌輸他們覺得最理想的教條。

而我覺得很無所謂，人到中年的我，活得很明白。腳下的這塊土地，一再給我大耳刮子、一再讓我明白自己的卑微、一再證明我的無足輕重。

抱怨過、憤怒過、苦苦掙扎過……我發現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

還有越來越重的擔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要犧牲太多的東西來成全父母親、岳父岳母的安寧，孩子的健康成長，家裡日常開支的維繫。

於是我麻木了、市儈了、稜角不再分明、慢慢看淡並接受現實中的種種不合理和無奈。

我無力改變什麼，卻有着生來不屈的靈魂，我也不願意隨波逐流。

於是我沉默了。於是我承認自己就是個超級平庸的人，儘管我一直在苦苦掙扎着……

從小到大，我也曾像孩子那樣經歷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學，也曾自卑、困惑、熱血沸騰過，真不容易，我太懂他們了。

如果將來孩子們有能力超越我，我將無比欣慰；如果他們努力到無能為力，還是和我一樣、甚或不如我，我一樣深深愛着他們，而不會指手畫腳、給他們徒增壓力。

人到中年，我是如此這般的平庸，一個超級平庸的家長。

我努力了、也盡力了。所以我懂了，既然掙扎無望，不如保持健康，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即可。

回望來路，我經常感覺到愧疚，虧欠父母的、虧欠妹妹們的、虧欠戀人的、虧欠老婆孩子的……

為什麼呀？這是因為過往的歲月里，或是被逼迫的，或是自己心有不甘意難平的，總之，我做了太多超出自己能力範疇的事情了，承受了太多原本不應該由自己承受的擔子。

夠了！

我希望在餘生的悠悠歲月中，安貧樂道，少奢望、少虧欠、少干預、少指責。

作為父母，我也望子成龍，但孩子們的將來，充滿太多的艱辛和變數。在我還有力量的時候，扶他們一程、送他們一程。在他們漸行漸遠的時候，默默為他們祝福就行。他們錢賺得多少無所謂，只要他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就行。

至於將來孩子們遇見誰，要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願意聽聽我們的意見最好，不願意也不強求，他們開心就好。

我一直覺得，孩子們是獨立的生命個體，從來不屬於我們，哪怕我們給了其生命、為其把屎把尿、操心一生。

所以我跟母親不同，我覺得美好的東西，孩子們自然會懂，偶爾點撥一下就行；關鍵要告訴他們哪些地方有危險、哪些事情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因為他們太單純，現實險惡，有的東西陷進去了就毀了一生。

母親在我們三兄妹的婚姻中，一直都很強勢，一如我們小時候諸事都得她拿主意一樣，她想好的事，我們就得配合着，哪怕是錯的，錯的離譜的，她總覺得我們幼稚，總覺得她比我們高明，或者說老到吧。

這種性格，讓我們三兄妹都超級反感。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每個人，在不同年齡段的坐標里，都有自己的特定作用和位置，該頂住的要頂起來，該放手的要放下去。但是母親不懂，她隨時挺着的硬骨頭，常常扎得我們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