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何謂？  非鳥
最近回了一趟位於祖國中部平原深處的農村老家，生出了許多的感慨。情感從高熱到現在冷卻下來，突然間鄉愁兩字從腦海里閃了出來，連同余光中先生的《鄉愁》詩，這首詩就像李白的床前明月光一樣，有幾個華人能忘記呢？再慢慢縷了一下，發現余光中先生的《鄉愁》大有異趣，且初記如下吧。 《鄉愁》全篇似在談離愁。唐詩宋詞裡的中國文人們總對離愁有格外的偏愛，那時的中國整個一農耕社會，無論興衰，處處都充滿鄉土氣息，但有地理空間上的隔離，文人們將與親友分離的愁緒訴諸筆端，於是離愁滿紙飛。由地理空間的異域感引發的離愁當然是鄉愁的很大部分，但《鄉愁》詩似乎更多的是在談離愁而與鄉土無關， 如果有也是讀者讀題假設而已。 《鄉愁》詩的第一個意象一枚小小的郵票將我和母親連在了一起。讀者可以想象我那遠在鄉下的辛勤勞作的母親，還有我在鄉間成長的童年時光。稍長，但還是小時候，我到外地去了，孩兒有志出鄉關，只能寫信與鄉里的母親聯繫而不得相見，當然是愁緒萬千，此真鄉愁也。 《鄉愁》詩的第二個意象一張窄窄的船票將我和新娘連在了一起。讀者只能想象我長大後與小時候一起玩耍的青梅竹馬的那個她結婚了，那是我心心念念的遠在鄉下的第二個最愛的女人，我們的相見得靠買上的那張船票幫忙了。在不能相見的日子，我對心上人的思念是刻骨銘心的，而那種離愁也是痛苦和迷人的。 《鄉愁》詩的第三個意象一方矮矮的墳墓又將我和母親連在了一起。這裡不再是離愁而是別恨了。母親老了，最終離開了人世，從此我只能到母親的墳墓祭拜，願她在天堂安好，向她傾訴我人生中的悲歡離合。當我回到故鄉的時候，我再也聽不到母親喚我的乳名，再也看不到祖屋升起的炊煙，再也聞不到母親端出的菜香，還有什麼能比失去母親更令人痛苦的呢？這種生離死別怎一個愁字了得？ 《鄉愁》詩的第四個意象一灣淺淺的海峽將我和祖國大陸連在了一起。這時的我和我的新娘還有我的全家都生活在了別處，故鄉何其遙遠了。那一灣海水能阻隔我對故鄉的思念嗎？絕不可能！但現實是我已經買不到回去故鄉的船票了，不僅是故鄉，整個大陸與我已被一灣海峽深深阻隔，我的離愁別恨已經無處安放了。這裡詩人的離愁別恨早已經不再是鄉愁， 而是上升到家國情懷錶達對政治造成的隔離的悲哀了。 《鄉愁》詩題為鄉愁，實則更多的傾訴的是地理位置的隔離帶來的對家人的思念，是詩人的離愁別恨。而對這種隔離感的反覆強調則是通過這些文字的一詠三嘆來提示的：“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 “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余光中的鄉土情懷其實是一種精神上的故鄉文化歸宿感，詩人眼中的故鄉其實是吾國吾土的概念。詩人的母親並不是一名鄉村婦女，他出生在南京，當時中華民國的首都，完全沒有鄉村生活的經歷，就讀的是金陵大學外文系和廈門大學，後從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當然這些並不重要，因為讀者都是通過閱讀觀照自己的人生經歷與情感體驗，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儘管如此，全詩冠題為鄉愁，仍然有點隔靴搔癢的感覺。 鄉愁是詩人寫下的四個意象嗎？ 這四個意象中有三個都是突破隔離的象徵，但它們都不是真正的鄉村意象，那是別的什麼呢？或者說鄉愁到底是什麼呢？難道思念就是鄉愁嗎？或者說與家人相聚後就沒有鄉愁了嗎？《鄉愁》詩通過四個間接意象看似抒寫人生的離愁別緒，其實詩的真正的落腳點在最後，詩人表達了對造成有鄉不能歸的政治現狀的悲哀與不滿。因為最後的這個意象不是突破隔離的象徵，恰恰相反，海峽雖淺，卻製造了長達數十年的兩岸分隔。正是最後這一意象的性質突變，讓我們有理由相信《鄉愁》整首詩更像是詩人借“鄉”澆愁，即藉故鄉澆國愁，所以《鄉愁》應該是一首借文化鄉愁書寫海峽兩岸分治的現實的政治詩，這就是為什麼政客們總對這首詩青睞有加的原因。大陸前總理溫家寶是最會利用這首詩的人，或者說他是真正看懂了這首詩的人。他說：“一灣淺淺的海峽，是我們最大的國殤，最大的鄉愁。”，溫總的解讀可謂最點題也！ 最近又聽有人說要留得住鄉愁，為什麼要留住鄉愁呢？余光中不是寫出了心懷鄉愁的痛苦人生嗎？唯一能想到的是有人說的留住鄉愁，其實是要留住心懷鄉愁的人，如果鄉村沒有人關心，鄉村怎麼得以振興呢? 那麼誰來關心鄉村呢？只有從農村里走出去心懷鄉愁的人才有可能來關心鄉村， 所以要留住心懷鄉愁的人， 別讓他們跑啦！看來留住鄉愁跟鄉愁無關，而跟愁鄉有關。如果留住了心懷鄉愁的人，那中國農村又將向何處去？這正是我最近來去匆匆回老家一趟後的苦苦思考的痛點源頭——我為鄉愁！ 鄉愁兩字看似好理解，余光中先生的《鄉愁》詩也看似直白，其實文化的鄉愁政治的鄉愁與你我的鄉愁含義也許大不同。下回分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