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卜算子》（缺月掛疏桐）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二十四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卜算子》（缺月掛疏桐）【北宋】蘇軾

黃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這是一首千古傳誦的名詞，其中最後兩句“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後來成為廣被引用的警句。蘇軾於北宋元豐三年（1080）二月被貶至黃州，定慧院在黃州東南，蘇軾初貶黃州，寓居於此，這首詞作於天元豐五年（1082）十二月。詞中借月夜孤鴻的形象，表達他世無知已的感傷，抒發孤芳自傲、蔑視隨波逐流的胸襟。

上片書寫定慧院深夜的景色，以及自已的孤高。“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漏”：指漏壺，古代計時的器具，以壺中滴水的量來計時間。“漏斷”：壺裡的水已經滴盡，意即夜深。一彎殘月，高掛在稀疏的梧桐樹梢，夜深人靜，空寂清冷。“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誰能看見一個幽居之人獨自徘徊？唯有那縹緲飛翔的孤鴻之影。孤獨的“幽人”實為作者自己，以孤鴻自喻，心事浩渺，心志高遠。

下片借孤鴻抒發知音難尋的惆悵，以及潔身自好的信念。“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孤鴻突然驚起，環顧蒼宇，心底的幽恨無人知曉、無人理會，何其悲涼。在寂寥的深夜，蘇軾油然想起突如其來的“烏台詩案”，以及自己在汴京的遭遇和現實的處境，“幽約怨悱不能自言”（清代詞人張惠言《詞選序》）。“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孤鴻在寒枝間飛來飛去，挑遍寒枝也不肯棲息，寧願落宿在河灘的沙洲，承受寂寞與淒寒。詞人用象徵的筆法，抒發胸臆，寧可貶發到荒涼偏僻的地方，也絕不苟活在高官厚祿的京城。

這首詞托物詠人，幽人與孤鴻互相交織；借景抒懷，曠遠絕塵，景象和心境渾然一體。在清冷空靈的藝術境界裡，蘇東坡傾訴自己無人理解的孤寂與幽憤，展現高潔的內心世界。黃庭堅評道：“語意高妙，似非吃煙火食人語，非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俗氣，孰能至此！”（《跋東坡樂府》）晚清著名詞家陳廷焯評曰：“寓意高遠，運筆空靈，措語忠厚，是坡仙獨至處”（《詞則·大雅集》）。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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