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源悠长

--- 词苑随笔之一

王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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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古典文学是灿烂的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唐诗宋词又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两座高峰。一千多年来，改朝换代，风云变幻，而唐诗宋词璀璨依然、呤诵传承。何也？唐诗宋词，以富于想象力的优美的语言，表达了中华民族的生活理念和精神世界。才子佳人，儿女情长；山水秀丽，闲情雅兴；边塞苍辽，羁旅孤苦；怀才不遇，壮志未酬；亡国之痛，百姓疾苦……尽在一首首简洁而又寓意的唐宋诗词中。抑扬顿挫、荡气回肠的格律诗词，声律飘逸，韵味无穷，抒写着数千年中华民族广阔而又深厚的生活画卷，是中华民族波澜壮阔、感人肺腑的永恒诗篇。

唐 李思训 《江帆楼阁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词，由于其特有的丰富多彩的词牌、变化的句式和优美的韵律，比格律诗具有更自由的表达力和音乐的美感，倍受文人墨客以及文学爱好者的青睐。正如现代著名古典文学研究家周汝昌先生所说：“词乃是汉语文诗文学发展的最高形式。”（《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 北宋）之“序言（二）” 》）

词的起源有多种观点：起源于远古,起源于《诗经》与《楚辞》,起源于汉魏乐府,起源于唐诗,起源于五代……中华民族是一个热爱诗歌和音乐的民族,中国的诗歌历来与音乐相结合。《诗经》中的诗与古朴典雅的中原音乐紧密相连。《楚辞》则歌以浪漫浑厚的楚乐。乐府，是秦汉朝廷的音乐机构，正式成立于汉武帝时期，收集、整理各地民间音乐，改编和创作乐曲，进行宫廷的演唱及演奏等。后来，“乐府”成为汉魏时期带有音乐性的诗体名称。诗经、楚辞以及乐府中的诗都与乐曲相连，但它们都不是“曲子词”，不同于文学体裁的词。

唐 李昭道 《明皇幸蜀图》 （传为宋摹本）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什么才是古典文学的词？词与诗的区别在哪里？何满子先生说：“长短句和配乐都不是诗与词这两种体裁分界点、基本特点。其区分的关键之点，在于诗哪怕作演唱用也无定谱，而词则是按照固定的乐曲配辞（词）的，所据的乐曲称为‘词牌’，作词也习称为‘填词’。”（《唐宋词三百首·前言》）龙榆生先生在《唐宋名家词选·后记》中写道：“‘词’是经过音乐陶冶的文学语言，是‘曲子词’的简称。它的形式，是要受声律约束的，所以一般把做词都叫作‘倚声填词’。” 词，是合乐的诗体。“曲子词”，曲是乐曲，词是文辞。正如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中所说：“词曲本不相离，惟词以文言，曲以声言耳。”“其实词即曲之词，曲即词之曲”。

唐 王维《雪溪图》 （传为摹本，现藏地不明，民国年间曾影印）

       关于词的起源，近代曲学家和教育家吴梅先生在他的《词话丛编序》中说：“倚声之学，源于隋之燕乐”。龙榆生先生认为：“词的发生和发展，是和隋、唐以来所有燕乐杂曲分不开的。”词，原是配合燕乐而创作的歌辞。

五代 荆浩《匡庐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燕乐，并不是战国时期燕国的音乐。燕乐是汉族的民间音乐和域外流入的音乐融为一体的音乐。它的形成有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孕于南北朝，始于隋，兴于唐。燕乐是那个开放时代中外交流的产物，是古今中外兼收并蓄的一个新乐种。在那漫长的历史时期，又是隋唐宫廷餐宴时提供娱乐欣赏的歌舞音乐，即“宴”乐。燕乐具有丰富的音乐形式，如声乐、器乐、舞蹈、百戏等；使用多种乐器，如琵琶、箜篌、笙、笛、羯鼓等。龙榆生先生说，到了隋代，“这外来音乐和民族歌曲结合起来，在中国乐坛上放射出异样的光辉，从而打开唐、宋两代‘倚声填词’的风气。” 台静龙先生明确地指出：“先有乐曲，后有乐词，乐词随着乐曲的韵律而制作，如此文学的形式不可能整齐如诗，而长短句的词之形式也就形成了。”（《中国文学史》）

五代 关仝《关山行旅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词的写作以民间为先，然后影响到有文学修养的文人，到了晚唐为诗人们广为接受。二十世纪初在敦煌发现的唐与五代的曲子词样式，是词兴起于民间的一个缩影。在宋代，词的发展到达鼎盛，渐而与乐曲分离。词，在南宋以后完全脱离了音乐，成为了纯粹的格律词体，词已不再是作为配乐的乐词。“词”变为主，成为通称，并与格律诗一样，被列为韵文。在离开了曲以后，按照词牌格律填写而成的词，吟诵起来依然能感受到其相应词牌的音乐节奏，享受到与五言七言格律诗不一样的音乐美感。

五代 董源 《夏景山口待渡图》 辽宁省博物馆藏

       借助于纸张和印刷，古典文学的词流传至今。可惜的是，宋词的乐谱保存下来的极少。幸运的是，宋词的格律得到相当完好的传承。即便宋词的乐谱失传，基于词情、词意以及格律，仍有不少现代音乐家为著名的古词谱曲，付诸传唱，成为现代文艺百花园的一朵奇葩，如：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苏东波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等等，数量颇多，深受广大民众喜爱。

      南宋以后，燕乐衰微。词体在元明处于相对的低潮，到清朝才出现中兴局面。然而，金朝与元明时期也涌现了不少名家名词。

        词，在北宋时又称为“长短句”，亦有人将曲子词称作“乐府”；明朝时，词还称为“诗馀”，意即词是由诗演变和发展而来。

五代 巨然《秋山问道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词苑漫话–常用词牌及其历代佳作赏析》

此书已经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