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鳳棲梧》（佇倚危樓風細細）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十二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鳳棲梧》（佇倚危樓風細細）【北宋】 柳永

佇倚危樓風細細。

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欄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

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這是一首羈旅懷人之作。漂泊的孤寂與相思的柔情渾然一體，一唱三嘆，情真意深。

 上片抒寫登高望遠的惆悵，點明季節和時間。“佇倚危樓風細細”，一個人浪跡天涯，久久地佇立在高樓之上，微風吹拂，心潮起伏。“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極目眺望，春色迷濛，憂愁的思緒從遙遠的天際升起。春愁原本生自作者的心底，這裡卻寫春愁“生天際”，言外在意，詞人的春愁瀰漫在連天的廣宇之中。

 “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欄意。”夕陽殘照，無邊的曠野青草萋萋，閃爍着一抹如煙如霧的光色。慘澹的春日黃昏，獨自置身於清冷空遼的天地之間，有誰能領會我默默無言、憑倚欄杆的心意？詞人沒有吐露他的心思，沒有道明他的“春愁”是什麼，卻埋怨人間無人理解他，由此表白他內心的孤獨和淒涼，同時引出下文。

下片繼續描寫春愁，起筆仍避而不談愁從何來。“擬把疏狂圖一醉”，打算狂放不羈、縱情痛飲，只圖一醉方休！“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借酒放歌，排解春愁，以企讓自己強顏歡笑，但適得其反，更加索然無味。愁緒糾結，纏綿悱惻，任憑如何“疏狂”、“強樂”，也無法擺脫。

       作者的“春愁”為何如此頑固？“衣帶漸寬終不悔”，原來詞人心甘情願地承受“春愁”的折磨和煎熬，寧可日漸消瘦，也絕不後悔！千迴百轉，最後達到詞的高潮，一語道破為何而愁，即“為伊消得人憔悴”。“伊”：她。為她，我心上的人，日思夢想，即便面容憔悴，也“終不悔”！痴人痴情，痴情痴語，一往情深，全因伊人“系我一生心”（柳永《憶帝京》）。

       柳永膾炙人口的詞作，來源於自己的生活和創作靈感，誠摯動人。這首詞表達了他對愛情的堅貞不渝，無論怎樣落魄，無論漂泊何方，一顆痴心終生不變不悔。全詞迂迴曲折，跌宕起伏，柔情萬種，悽惻深婉，具有無以倫比的藝術魅力。王國維尤其欣賞這首詞的最後兩句，他在《人間詞語刪稿》中贊之：“專作情語而絕妙者”，“求之古今人詞中，曾不多見。”同時，他在《人間詞語》中談及“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特將這兩句稱之為“第二境”：甘於受苦，專一執着，鍥而不捨。

（註：詞牌《鳳棲梧》又名《蝶戀花》。）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