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望海潮》（東南形勝）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十三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望海潮》（東南形勝）【北宋】 柳永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

自唐代以來，中國便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說法，不乏膾炙人口、各具特色的讚美杭州的古代詩詞。柳永這首描繪杭州的長調《望海潮》獨領風騷，當年就在杭州爭誦傳唱，可謂空前絕後。千百年來，全方位歌詠杭州的詩詞，唯此一首！

 全詞起首點出杭州的總貌，筆力遒勁。“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三吳”：原指吳興、吳郡、會稽，此處泛指今蘇南和浙東一帶；“錢塘”：即杭州。杭州是中國東南山川壯美之地，三吳一帶的大都市，自古繁華富庶。隨之，從各方面加以描寫，先是市容。“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參差”：高低不齊，詞中為大約之意。市里景色秀麗，街區垂柳堆煙，拱橋如畫；住宅門帘輕卷、帳幕繡翠；全市大約十萬戶人家，一片祥和安寧。

       接着從市內轉向郊外。參天的古樹環繞着蜿蜒的錢塘江沙堤，樹梢雲霧迷濛。“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天塹”：天然的大壕溝，此處指錢塘江。澎湃的怒潮滾滾而來，雪浪滔天，水點飛濺，冰冷如霜，江面一望無際，無法橫渡。飽覽了市區與錢塘江的自然風光，詞人的筆端轉寫杭州的繁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璣”：不圓的珍珠。市場上陳列着琳琅滿目的珠寶，千家萬戶存滿了綾羅綢緞，競相炫耀殷富豪華。

下片的前半段，詞人重筆於西湖風光。杭州的精華還不在城市，西湖方是最迷人之處。白居易在《春題湖上》裡寫道：“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在此湖。”首先是西湖的自然之景。“重湖疊巘清嘉。”“重湖”：西湖以白堤為界，分為里湖和外湖，故稱為重湖；“巘”：大山上的小山。里湖與外湖的四周重巒疊嶂，翠峰起伏連綿，清麗秀美。“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三秋”：此處意指農曆九月，王勃《滕王閣序》有：“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桂子”：即桂花，是人們對桂花擬人化的愛稱，白居易在《憶江南》詞句“山寺月中尋桂子”。明媚夏季，“重湖”十里的荷花綻放；清秋時節，“疊巘”滿山的桂花飄香。兩種西湖山水的風物，凸顯西湖的“清嘉”，凝練生動。然後是風土人情。人們在西湖上，“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泛夜”：即夜泛。晴天，歡快地吹奏羌笛，悠揚的笛聲在湖面上飄蕩；夜晚，在月下劃着小舟，唱着輕快的采菱民歌；垂釣的老翁、採蓮的嬌娃嬉笑顏開、心情舒暢。

下片的後半段抒寫杭州的地方長官活動。“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高牙”：牙旗，旗杆上以象牙裝飾，東漢張衡《東京賦》：“戈矛若林，牙旗繽紛。”杭州高官巡遊，千名騎兵簇擁，高高的牙旗引路。一群達官顯貴乘着酒興，聆聽簫鼓絲竹；吟詩作賦，讚美杭州的湖光山色。“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圖將”：畫出；“鳳池”：鳳凰池，本為皇帝禁苑的池塘，詞中意指朝廷。他日將杭州的形勝美景、繁華盛況精心繪製，待到晉升進京之日，在朝廷上展示出來，大可誇耀一番。據南宋學者楊湜《古今詞話》記載，平民時，孫何與柳永為友，後孫何當杭州知州，門禁森嚴，柳永不得見。中秋之夜，柳永使歌妓楚楚在孫何前唱此詞。即日，孫何迎柳永入內。在這首詞中，柳永特意書寫了杭州長官的出巡、上層的生活、並預祝故友前程無量，真可謂構思精微、妙筆生花！

整首詞文字華美，場景壯觀，氣象萬千。詞情豪放與綺麗兼備，筆法白描與誇張相間。畫面多變卻層次分明，取景周全而又典型。音律迴旋，或縱情放歌，或輕曼淺唱。柳永的這首《望海潮》，堪稱無以倫比的歷代詠城市詞中的巔峰之作。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