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幾道《臨江仙》（夢後樓台高鎖）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二十八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臨江仙》（夢後樓台高鎖）【北宋】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晏幾道的友人沈廉叔、陳君龍家中有蓮、鴻、蘋、雲四位歌妓，家宴時，她們清歌娛客。晏幾道每作一詞，即授以她們詠唱。後來沈、陳二人或死或病，諸歌妓亦離散。這首詞是晏幾道的代表作，抒發對歌女小蘋的懷念，寄託個人身世的不幸，深沉哀婉，被評為婉約詞中的精品。

 上片首兩句一對工整的對偶，“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夜間夢醒，當年樓台歡歌，而今人去樓空。酒意消退，居所簾幕低垂，孤身獨處，形影相弔。作者用兩個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場景，“樓台高鎖”，客館簾垂，以及“夢後”又“酒醒”的惆悵，表達對小蘋的深切眷戀，凸顯眼下孤寂的淒涼。“去年春恨卻來時”，“卻來”：又來。承上啟下，轉為追憶。去年春天的離愁別緒，又一次湧現，分外惆悵。“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詞人孤獨地立在庭院裡，痴痴地看着花兒飄零，細雨里燕子雙雙齊飛。歡愉不再，甜美猶存，春恨綿綿！“落花“、“微雨”兩句完全出自五代翁宏的詩《春殘》，在此作者妙手拈來，天衣無縫，切合詞境。

      下片，時間追溯到比“去年”更遠。“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點出詞人思念之人。情人初見的情景最為深刻，那時，小蘋身着薄衫，上面繡着雙重的“心”字，一見鍾情，以示心心相印。 “琵琶弦上說相思”，初見羞於言訴，小蘋藉以柔情的琵琶樂曲，表白愛慕之情。詞人心領神會，沉於其中，互為知音，溫馨甜蜜。“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彩雲”：古代常用於比喻紅顏薄命的女子，此處喻指小蘋。月色如水，仍是當時的明月。可是，小蘋在哪兒呢？她已經像天上的彩雲，飄然而歸去。面對“當時明月”，遙憶紅顏知音，何其感傷！這兩句化用李白的詩句：“只愁歌舞散，化作彩雲飛。”（《宮中行樂詞》之一）但比李詩更為悲涼。“彩雲歸”暗示小蘋歌女的身份，一位無處寄身的美女。作者感情執着，對小蘋一往情深，同情她的命運，惦念她的去向。

      晏小山，出自豪門，拒依權貴，一生漂泊，重情重義。這首詞，語言清麗柔美，感情誠摯淒婉，足見晏幾道是一位才高而又情深之人！清代陳廷焯評此詞：“既閒雅，有沉着，當時更無敵手。”（《白雨齋詞話》）當代古典文學研究家傅庚生評之：“情與景繫於接筍之處，又若輕霜着水，了其無痕，斷是才子墨渾也。”（《中國文學批評舉隅》）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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