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訴衷情》（當年萬里覓封侯）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五十二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訴衷情》（當年萬里覓封侯）【南宋】陸游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

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陸游的一生始終不忘收復北方中原失地，這首詞是作者晚年隱居家鄉山陰（今浙江紹興）時創作的一首名篇，時年近七十。詞中回憶盛年時的戎馬歲月；抒發老邁之年忠貞不渝的愛國之心。

上片回憶在抗金前線時的生涯。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四十八歲的陸游應四川宣撫使王炎之邀，到陝西南鄭（今陝西漢中）抗金前線，任高級參謀。開頭兩句描寫詞人初到南鄭時的豪情壯志，“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戍”：守邊；“梁州”：即南鄭。當年鵬程萬里，意氣風發，來到烽火前線的梁州，以期揮鞭躍馬，實現收復中原、沙場建功立業的夙願。“覓封侯”：化用西漢班超投筆從戎、“立功異域，以取封侯”的典故（范曄《後漢書·班超傳》）。然而，事與願違。“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關河”：關塞河防；“貂裘”：意指戰袍。南宋朝廷偏安半壁江山，與金苟和，按兵不動，陸游在前線僅八個月，便被調成都，“渭水歧山不出兵，卻攜琴劍錦官城”（陸游《即事》）。詞人在邊防主動出擊、揮師中原之夢化為泡影，灰塵沾滿了舊日的戎裝，陸游充滿失落和失望。

下片從追昔轉入撫今，回到現實。遙望北方，“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占領中原的金兵沒有被消滅，壯志未酬鬢先霜，盛年不再，空流多少憂國之淚。一個“空”字，痛苦之極，作者已由對朝廷的失望，落入絕望！青年時代，陸游目睹南宋王朝的腐朽，經歷愛國將領岳飛父子以“莫須有”的罪名被害、韓世忠被罷免、朝廷與金簽署喪權辱國的“紹興和議”。他痛心疾首，立下以身許國的畢生抱負。可是，他不曾想到自己空懷愛國之情、報國之志。“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 ”“天山”：意指北方前線；“滄洲”：江湖。今生未曾想到，心志高遠，卻被朝廷棄用；時刻牽掛着遙遠的邊陲，卻身不由己，終老於閒居的江湖。折翼的蒼鷹，平落的猛虎，英雄遲暮，詩人感懷。最後三句是他一生的總結、一生的悲嘆！

陸游這首《訴衷情》波瀾起伏，感情激盪，慷慨而又悲壯。一位歷經失望與絕望的愛國將領和詩人，到了晚年依然“心在天山”，臨終絕筆《示兒》詩寫下：“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他的詩詞千古傳誦，他的精神後人永記！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