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是一位新客戶，之前我們只見過一面。今天他要來我小小的會計事務所報稅，前台告訴我還會帶一位新客人過來。

我這人雖然在業務上一般，但記憶力不錯。一聽到A的名字便想起數月前第一次見到的那位六十多歲、看起來很面善的白人老頭。他剛賣掉了在德州的房子，搬到了加州，需要一些稅務方面的諮詢。

“您全家都搬到加州了嗎？為什麼要老遠地要搬過來呢？”幾個月前，我一邊解釋稅務方面的問題，一邊努力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想藉此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單身，從沒結過婚也沒孩子……我決定搬家是因為我實在受不了德州的政治了。加州好多了！”A先生笑道。

當了三十多年的會計，我見過客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從一個州搬到另一個州，甚至從一個國家搬到另一個國家，但好像是頭一次聽說有人會因為“政治”賣房遷徙。

美國人真能折騰，我心想，會因為政治見解不同搬家，也不嫌麻煩。為避免陷入冗長的政治討論，我趕快點頭笑答：“明白明白，何況我們加州的天氣還這麼棒呢。”

今天A先生一到，我便匆匆趕到前台跟他寒暄。A正是我印象里那個胖胖的笑眯眯的樣子。他身邊的朋友則是一位膚色黝黑的年輕人，說英語外國口音很重。

在會議室里，我很快得知A的朋友來自另一個國家。年輕人才二十多歲，姑且稱他是B先生吧。我像其他初次拜訪的客戶一樣，詢問了B先生一系列問題，一邊問也一邊好奇這兩個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怎麼會成為朋友。

“你們兩人的地址、電話號碼甚至電子郵箱都一樣，你們住在一起？”我追問一句，怕自己聽錯了。

“是的，是的，我們不僅住在一起，還共用一個臥室呢，哈哈！”A先生笑着說道。

我更加困惑了：兩個男人，年齡差距很大，來自不同的文化，不同膚色，但為什麼他們的關係卻如此親密？

我想問但我沒問。作為一名會計師，客戶的有些事情我必須了解，但有些事情客人執意隱私，我沒必要多嘴。

他們倆離開後，我坐在辦公室里查看他們剛帶來的文件。其中一張紙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A先生的1099-INT表格，上面顯示他有一筆數額可關的利息收入。

因為A先生剛賣了房子，所以收到了一大筆錢，利息自然高。這一點我不奇怪。奇怪的是銀行賬戶的戶名雖然是A先生的名字，卻指定了POD（死後受益人）是B先生！

這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知道A先生畢生的積蓄基本都在這個賬戶里，這是他夏天親口告訴我的。他為什麼要把畢生積蓄留給B先生呢？難道A先生是被那個年輕的外國人B騙了，想讓A死後把錢偷走？

突然，我想起了A先生說他們不僅住在一起，還“分享一個臥室”。他們一老一少，一胖一瘦，一白一黑，雖然看着不可思議，說不定他們是一對戀人吧？

又想起A先生因“政治原因”而搬家的說法。儘管現在同性戀在美國五十個州都是合法的，但一個白人老頭和一個外國小伙保持同性戀關係，生活在開放的加州肯定比在保守的德州要自由、隨意的多。A先生為政見而搬家原來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