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爾斯海默的“進攻性現實主義”理論已經過時
作者:聖勞倫斯河評論 2026-5-31
米爾斯海默是美國芝加哥大學的政治學教授,是國際著名的戰略學者,在基辛格之後美國聲望最高的戰略學者之一。他創立的“進攻性現實主義”理論受到世界各國追捧,他本人也經常被邀請出現在各種電視台和自媒體平台上就國際政治發表看法。然而,仔細研讀米爾斯海默教授的“進攻性現實主義”理論,筆者認為該理論存在嚴重缺陷,對於分析當今國際政治已經過時。
1. 該理論是國家中心主義的產物。 米爾斯海默將世界看作由一個個獨立的國家組成,忽視了世界影子政府的存在。在一個個分立的國家背後,存在超國家聯盟——這些聯盟通過金融、信息、軍事和意識形態網絡,深刻影響着各國的決策邊界。國家不再是國際政治的唯一行為體,甚至不再是最終行為體。無視這一現實,任何理論都只能停留在表象層面。
2. 該理論五大核心邏輯的第一條“國際體系的無政府狀態”是錯誤的。 米爾斯海默認為,“國際體系的無政府狀態”意味着沒有凌駕於國家之上的世界政府來保護各國免受攻擊。誠然,聯合國並不是這樣的世界政府,也擔負不起“保護各國免受攻擊”的責任。然而,由於世界影子政府的存在,“無政府狀態”只是國際體系的表象。表象之下,存在着嚴密的組織結構,世界是在世界影子政府的暗中推動下有目標地演進,而不是盲目地演化。換句話說,無政府不是混亂,而是另一種秩序的面具。
3. “大國政治”是假象。 無論是前蘇聯,還是美國,都不是主權真正獨立的國家,它們都是在世界影子政府的操控下運作的政治工具。“大國政治”只是世界影子政府全球政治的一部分,如同浩瀚大海中的一個局部。大國由於不能獨立運作(除新中國之外,其他國家都不是主權真正獨立的國家),大國政治並不完全服務於本國利益,常常淪為世界影子政府全球政治的犧牲品。川普的“美國優先”最終淪為口號,而非真正的美國優先,背後運作的是深國(Deep State)的意志。
4. 大國的進攻性思考並不是大國的唯一特徵。 大國同樣存在防禦性思考。20世紀的大國本身沒有獨立的國家利益(除了新中國之外),它們更多地服務於世界影子政府的全球政治目標。進攻與防禦,不過是同一劇本中的不同場次,而非國家本性的流露。
5. 大國政治的悲劇並不完全是大國追求自身安全的結果。 米爾斯海默認為,悲劇源於大國在無政府狀態下為保障自身安全而被迫採取進攻性策略。然而,事實恰恰相反:大國是在世界影子政府的操控下,服從於其全球政治目標的過程中製造了悲劇。在這一過程中,大國常常需要犧牲自身的根本利益——不是追求自身安全,而是不顧自身安全。換言之,悲劇的根源不是安全困境,而是意志外包。
6. 該理論無法解釋非國家行為體與跨國資本的崛起。 米爾斯海默的理論框架幾乎完全忽視跨國公司、國際金融資本、非政府組織、跨國媒體聯盟以及網絡空間中的非國家攻擊者。然而,今天的世界中,一次金融戰、一輪信息操控或一場算法干預,其影響力可能遠超一場局部戰爭。當國家行為日益成為系統性指令的執行端而非決策端時,以國家為中心的進攻性現實主義便失去了解釋力。
7. 該理論無法預見“代理人戰爭”與“混合戰爭”的常態化。 在米爾斯海默的理論中,大國之間的正面衝突是核心關切。然而,21世紀的戰爭更多表現為:代理人戰爭、金融制裁、信息戰、選舉干預、供應鏈武器化等混合形態。大國不再直接“進攻”,而是通過可控代理進行博弈。這種“去中心化的大國對抗”恰恰是影子政府運作的典型方式,而進攻性現實主義對此幾乎沉默。
---
理論替代性框架:結構性控制理論
在批判米爾斯海默“進攻性現實主義”過時的基礎上,本文提出一個替代性分析框架——結構性控制理論,其核心命題如下:
1. 主權分層假說:國家並非國際體系中的平等、獨立行為體。主權存在層級:頂層為全球性控制結構(影子政府),中層為區域代理大國,底層為執行型國家。真正決定國際走向的是頂層控制結構。 2. 無政府作為界面:國際體系的“無政府狀態”不是本質,而是界面設計。它讓公眾和多數學者看到混亂與自發秩序,實則背後存在目標驅動的協調機制。衝突、聯盟、戰爭多是可被觸發、可被終結的“可控事件”。 3. 國家利益的雙重性:每個國家表面上擁有本國利益,但非核心國家(包括除中國外的絕大多數大國)同時須服從全球控制結構的系統性利益。當兩者衝突時,後者壓倒前者。 4. 安全困境的翻轉:大國悲劇的根源不是“為自身安全而進攻”,而是“為服從上級結構而犧牲自身安全”。進攻性行為往往是執行指令,而非理性自保。 5. 非國家通道優先:關鍵決策並非通過國家公開渠道完成,而是通過金融網絡、情報共享機制、跨國媒體協同、非政府組織與多邊機構的後門談判達成。
---
實例驗證:大國行為如何違背自身利益
實例一:特朗普對華貿易戰與美國自身利益的矛盾
特朗普政府發起的對華貿易戰,從進攻性現實主義視角看,似乎是美國作為霸權國為維護自身地位而主動遏制崛起的中國。然而,事實恰恰相反:加征關稅導致美國進口商品價格上漲,最終轉嫁給美國消費者;美國農場主失去中國大豆市場,政府被迫發放數百億美元補貼;美國企業供應鏈成本上升,競爭力下降。貿易戰並未阻止中國在高科技領域的進步,反而加速了中國自主替代進程。真正受益的是美國軍工複合體、情報機構及部分金融資本——它們需要維持“大國對抗”的敘事,以保持預算擴張、輿論控制和全球軍事部署的合法性。特朗普本人雖喊出“美國優先”,但其政策結果卻是“深層利益優先”。這正是影子政府利用大國作為工具犧牲本國利益的典型案例。
實例二:美國全球駐軍與海外戰爭不符合美國國家利益
美國在二戰後在全球建立了約800個海外軍事基地,常年介入阿富汗、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等地的戰爭。按照正常國家利益計算:阿富汗戰爭20年耗資超過2萬億美元,這些資金若用於國內基礎設施、教育或醫療,將大幅提升美國國民福祉;數千名美國士兵死亡,數萬人受傷或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無休止的戰爭消耗了美國國力,加速了相對衰落,並激發了恐怖主義的反彈。如此明顯損害美國整體利益的行為,為何持續近一個世紀?答案只能是:戰爭與駐軍服務於軍工、石油、情報及承包商的利益,它們通過影子政府的網絡左右決策。進攻性現實主義無法解釋一個理性大國為何長期“自殘”,而結構性控制理論則一目了然:美國並非為自己而戰。
實例三:日本試圖恢復軍國主義不符合日本安全利益
近年來,日本右翼勢力推動修改和平憲法第九條,擴大自衛隊權限,發展進攻性武器(如遠程巡航導彈、航母化驅逐艦等)。從正常安全利益分析:激怒中國、韓國、朝鮮及東南亞國家——它們對日本軍國主義歷史記憶猶新,日本重新武裝將引發地區軍備競賽,惡化安全環境;美國鼓勵日本再武裝,本質上是讓日本充當“前線代理”,一旦衝突爆發,日本本土將成為打擊目標;軍費擴張擠占社會福利與產業投資,降低國民生活水平。日本的安全並非來自於“有能力攻擊別國”,而是來自於經濟合作與外交緩和。然而,影子政府(尤其是美國深層力量與部分日本財閥)需要日本充當東亞的“可控危機點”,以牽制中國、維持美國在亞洲的軍事存在。日本犧牲自身安全利益,服從的是全球控制結構的目標,而非本國人民的福祉。
---
結論
米爾斯海默的“進攻性現實主義”理論,是一台為20世紀設計的精密儀器,卻在21世紀的迷霧中失去了焦距。它最大的問題,不是邏輯不嚴,而是前提已破。只要繼續忽視世界影子政府的存在,繼續把國家當作自足的理性單元,繼續將無政府狀態視為本質而非表象,那麼這一理論就只能成為過去的回聲,而非未來的指南。
真正值得追問的問題不是“大國為何進攻”,而是——誰在設計大國進攻的方向?
三個實例共同證明:進攻性現實主義無法解釋大國“非理性”的自傷行為。而本文提出的結構性控制理論,通過對主權分層、國家利益雙重性及非國家通道的分析,提供了更符合現實邏輯的解釋框架。這一框架並非最終真理,但它至少提醒我們:在研究國際政治時,不能只看國家,更要看操縱國家的那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