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我琢磨着送什麼樣的禮物給他，想起他要我教他打網球的事，但是這大冬天的無處可打，那就教他打羽毛球吧，於是我去羽毛球專賣店買了兩副球拍，一個專用包，用禮物紙包好，藏在我的車後面。

星期五David回加拿大，大家一起出去吃了頓飯。

“聖誕節快到了，我們還像去年那樣打牌嗎？”張默問我們。

“我們明天去Thunder Bay David的父母親家裡過聖誕節。”汪倩雯抱歉地說道。

“我恐怕要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我說。

“林曉燕好像又要回國去看她的丈夫，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可以拿到簽證，這樣兩地分居也不是個辦法。”汪倩雯加了一句。

“今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了，散了，再也湊不起來了。”張默嘆了口氣。

“那你準備怎麼過？”我問他，這一年來，大家的變化都很大。

“我還能怎麼樣，和小夕他們家人一起過唄，啊呀，煩哪，甩也甩不掉。”他最後那句話是用中文說的，是故意不想讓David和Danny聽懂。

第二天我們去了渥太華Danny的父母親家裡， 聖誕節那天清晨，我早早地起來，迫不及待地去五彩繽紛的聖誕樹下尋找我的禮物。Danny送給我的是一個Ipod Nano 和一副Bose的耳機，我驚喜萬分，記得上次給小煒買Ipod的時候，我就對它們垂誕三尺，盼望着哪天我的學生貸款付清了，就可以對自己奢侈一下。

他幾天前就開始顛來倒去地擺弄我給他的禮物，猜測着裡面是什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纏着問我他有沒有猜對，那天早上拆開一看，頓時心花怒放，嚷着讓我現在就開始教他。就兩副羽毛球拍子，我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開心。

Renee和John送給我的禮物和他們給Danny的是一樣的，一套睡衣褲，幾條短褲和幾雙襪子，我一臉的驚訝，這禮物還真的是別出心裁。Danny解釋說英國媽媽給兒子的傳統聖誕節禮物就是這幾樣東西，我心裡美滋滋的，原來他們也把我當作兒子了。我送給Renee的是香奈爾 5號香水，給John的是比利時的巧克力，這些都是Danny事先給我的建議，很討他們的歡心。

聖誕大餐是由Renee準備的，Danny和他的兩個妹妹在一旁幫忙，我被他哥哥的兩個孩子找着去打遊戲。在他們眼裡，我是個打遊戲的高人，所以他們對我崇拜得五體投地。

就餐之前，John給大家彈奏了一曲聖誕讚歌，然後他切火雞，Renee給大家分配火雞肉。燭光搖曳，杯盞交錯，心情在歡快的聖誕樂中放飛。

第二天是Boxing day，商店瘋狂打折，我們不喜歡嘈雜，就呆在家裡。Danny 跟他爸媽講起了我們要買房的打算，我愣了愣，他那天說的是他要買房，怎麼現在變成了我們倆？ Renee和John很興奮，立即把Danny所有的銀行賬單拿出來攤在餐桌上，拿起計算器開始計算起來，我沒有一點的心理準備，一下子傻了眼。

不是我不想和他一起買房子，是我沒有錢。我的年薪是6萬5，扣除了稅，養老金和失業金後，到手的只有4萬6，再扣去每個月的房租，車子費用和吃飯等日常費用，只剩下2000付學生貸款。我急得直冒汗，他怎麼可以不事先跟我商量，就和他的父母親講開了？

“你們倆準備買多少價值的房子？”Renee 問道。

“1800平方尺左右的獨立屋，價值大概45萬左右吧。”Danny說道，我迷茫地看着他，這些我一點都不知道。

“這容易，Dan，你現在的Condo能賣35萬，扣除5萬貸款餘額，2萬手續費和律師費，你們只要17萬按揭貸款。”Renee說。

“Mum，我需要20萬現金裝修房子。”

我越聽越迷糊，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還有多少貸款沒有付清，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要花20萬裝修房子，我肚子裡的火氣直冒，當着他們的面不好發作，只好忍着。

“這樣的話，貸款就會是37萬，首付12萬。”Renee停了停，轉向我：“Wen-kai，Danny可能缺4萬左右的首付。”

我的腦袋發脹，心跳得厲害。

“Wen-kai，你有困難是嗎？我和John先借給你們。”Renee見我不回答，連忙說道。

“Danny……他……他可能沒有告訴你們，我還有學生貸款沒有付清。”我不好意思地說道。

“Wen-kai通過註冊會計師考試了，他說以後他會賺很多錢的 。”Danny興致勃勃地說道，全然沒有顧及到我的尷尬，Renee和John肯定會認為我是個無賴，沒有錢還許着大願，此刻的我真的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John站起來去倒了杯咖啡給我，他剛才一直默默無語地坐在旁邊看着我們三。

 “Wen-kai，在一個家庭里，家庭成員的收入高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對家庭付出的愛的多少。在孩子們成長的那些年裡，Renee呆在家裡沒有上班，但是她對家裡的貢獻是最大的 。” 他邊說着，邊握住了Renee 的手，Renee 微笑着把頭靠在他的肩頭。

晚上就我們倆的時候，我想責問他買房的事情，又怕爭論起來讓Renee和John聽到，只好憋在肚子裡。再後來想想，我花了那麼多心血把他拉了回來，萬一為了這事他又離我而去，我豈不是更心痛？既然都這樣了，何不就順着他，讓他高興吧。

第二天Renee和我們去拜訪了RBC Royal銀行的客戶經理。她是個60多歲還沒有退休的老太，和藹可親，溫文爾雅。她對我說她認識Renee和John已經有36年了 ，看着他們的孩子們一個個地長大，給他們做了按揭貸款，又給他們家的四個孩子做了按揭貸款。

我把我昨晚上想好的一些計劃告訴了她，她當場就按我的意思讓Danny辦理了一個Home Equity Line of Credit (房屋做抵押的信用貸款)，這樣我們就可以先用貸款付新房子的首付，再在賣舊房子的同時裝修新房子。

末了她讓我把所有的帳戶都轉到她那裡，這樣管理起來比較方便，我其實也無所謂在哪裡開戶，有認識的人做客戶經理會更好，就同意了。

“Wen-kai，你和Dan一起開個Joint（共同）帳戶吧，這樣還款就可以從這個共同帳戶上扣。”老太建議我。

“不用了，就從我帳戶上扣吧。”我說，我沒有錢付首付，那麼貸款當然要由我來還。

“那怎麼可以叫你一個人還款呢？兩個人的房子，兩個人一起還款。”Renee 說。

“Mum，你就讓Wen-kai做主吧。”Danny看了看我說道。

回到家，Renee和Danny去書房談了一會兒話，出來的時候拿了一大堆帳單，笑容滿面地對我說：

“Wen-kai，從現在起，我把Dan的財政大權交給你，由你來管理他的收入和支出，你要把他看牢一點，他用起錢來是沒有節制的，最好不要讓他用信用卡。”

Danny在一旁做着鬼臉，想着他過去大手大腳的花錢行為，我沒有推託就接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