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西湖邊上的一個幽靜的賓館裡吃飯，聽說那裡曾經是中央高層領導休養的地方。 “哥，想吃什麼？”阿亮問我。 “阿亮，你隨便點吧，我什麼都吃。”我歡喜地看着他，他熱心地張羅了起來。 “我特別想吃媽做的豬油蛋炒飯。”小煒插話道。 “明天就到家了，讓媽做給我們吃。”我說，想起媽做的豬油蛋炒飯，還有豬油醬油拌飯，我就忍不住咽口水。 “明天是大年夜，要吃年夜飯，哪有吃蛋炒飯的。”小煒說。 “那明天中午吃不就行了？” “不行，明天中午阿亮回香港，我要去送他，我們只能趕回家吃年夜飯了。”小煒低聲地說道。 “小煒，你就別送我了，和哥一早就回家吧。”阿亮還是聽到了。 “那怎麼行，阿亮，明天中午我也一起去送你。”我說，阿亮沒有再堅持，開心地笑了。 茶上來了，翠綠的龍井葉子漂浮在潔白如玉的瓷杯上，聞了聞，那香味，久違了的，雖然在加拿大也能買到西湖龍井，但是那泡開後的香味是截然不同的，不同的是那沖茶的水，只有西子湖裡的水才能衝出西湖龍井的神奇香味。我用茶杯蓋子輕輕地撇開漂浮在上面的茶葉，舉到嘴邊輕輕地啜了一口，那甘醇芳香直透入心肺。 阿亮點了幾個輕淡的杭州菜，我們邊聊邊吃，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 “我和小煒好久沒有這麼輕鬆愉快地出來一起吃飯了。”阿亮感嘆道。 “為什麼？很忙嗎？”我很奇怪。 “小煒現在是名人，他不敢和我單獨出來吃飯，就算是和朋友們一起來，我們也要非常地謹慎，這裡不像是在加拿大，社會不認同同性戀。”阿亮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飄過一絲陰鬱。 “那…..移民加拿大吧。”我只是隨口接了話，沒有經過大腦的思索。 “我是想過的，但是小煒的事業剛剛起步。”阿亮說着並深深地看了小煒一眼，小煒沉默不語。 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語，就扯開了話題。結帳的時候，我拿了皮夾子出來要買單，阿亮搶先付了，說我是客人。突然間想起了換錢的事，就跟小煒商量明天能不能帶我去銀行兌換，他掏出錢包，拿出一疊人民幣對我說道： “不用換了，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用完了再問我拿。”邊說着，邊來拿我的皮夾子。 “那怎麼行？”我護着我的皮夾子不給他，他伸手在我的腋下搗了一下，我怕癢，一鬆手，皮夾子就被他拿了過去，這小煒，還像以前那樣，搶不過我就呵癢，我笑了笑，還這麼淘氣。 他翻開我的皮夾子，手指僵硬，兩眼發怔，幾秒鐘之後，抬起頭來看着我，眼光里流露着複雜的神情。阿亮注意到了，湊過去看了一眼小煒翻開的皮夾子，笑容頓時在他的臉上消失了。 “阿亮，對不起，我這人比較懶，皮夾子沒有換，這照片也就一直呆在那裡了。”我故意裝作很輕鬆的樣子。 “哥，你太多心了，你們倆小時候長得還真的是挺相像的。”阿亮也是故作輕鬆地說道。 小煒把錢塞進我的皮夾子裡，遞給我，阿亮隨手抓過小煒的皮夾子，打開，遞到我的面前，笑着說道： “哥，要是不仔細看的話，我還以為這兩張照片是相同的。” 我驚愕，就剛才那麼一瞟，阿亮居然能夠看出這兩張照片的不同之處。我的那一張是小煒摟着我的肩，小煒的那一張是我摟着他的肩，那個時候我們剛剛小學畢業。 阿亮的公寓在10樓，小煒的在12樓，他們為了避人耳目，特意錯開了樓層。每天晚上回家，小煒會乘電梯到12樓自己的家裡，打開燈，然後走消防樓梯到10樓阿亮的家裡，早上再爬消防樓梯回到自己的家中，然後從那裡乘電梯下樓去上班。 他們倆和我一起到了12樓小煒的住處，幫我把行李安頓好。 “小煒，哥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挺累的，你讓他早點休息吧，你自己也興奮地有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阿亮關心地看着小煒。 小煒有點遲疑，我想起了給阿亮的禮物，就說“等一下”，然後去行李箱裡找禮物。Danny在我列的名單後面加了禮物的名稱，我看了一下，給阿亮的是一頂Roots的棒球帽和一個Roots的皮夾子。加拿大沒有多少自己的品牌，Roots 算是一個。拿起皮夾子，馬上就想起了剛才的皮夾子事件，哎，世上的事怎麼就這麼巧。禮物都是預先按名字準備好的，一時也想不出來跟在名單上的哪個人交換，就只好硬着頭皮上了。 阿亮打開紙袋，拿起棒球帽就隨手戴到了頭上，掏出皮夾子，愣了一下，然後馬上眉開眼笑地說道： “多謝，多謝，我喜歡加拿大的Roots。” 給小煒的禮物是我親手去買的，是一個Digital photoframe(數碼相框)，他拆開外面的包裝紙，驚訝地跳了起來。 “哥，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也是數碼相框！” 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阿亮又催着小煒走，小煒顯得有點不耐煩。 “我六年沒有見到我哥了，你讓我再呆會兒，過半小時我就下去。” “我只是怕你影響哥的休息，那我先走了，你們好好敘一敘。”阿亮說完就和我告別，然後拉過小煒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看着心裡很不是滋味。 和小煒聊了一會兒，一晃眼又是2個小時過去了，我提醒他快點下樓去，他搖搖頭，我說阿亮要生氣了，他說沒事的，阿亮很寵他。有我那麼寵你嗎？我想問他，又不敢問出來，突然間想起了Danny，就問小煒能不能讓我用一下他的電腦，他說他下樓去取。 我沖洗了一把，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拿着手提電腦在廳裡面等我。他把電腦交給我，跟我說了聲晚安準備離去，我提醒他明天早上別忘了把我叫起來去送阿亮。 “好的，你快睡吧，”停了一下，他又轉身回來，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說：“哥，我看你的眼睛是越來越小了。”漫長的一天，我確實困得連眼睛都睜不大了。 “你現在沒大沒小，開始嘲笑起我來了。”我在他的頭上拍了一下，把他推出了門外，小煒，還像以前那樣可愛。 上了網，給Danny發了一份簡短的EMAIL: “親愛的，我已經到了杭州，見到了我的弟弟，明天下午我們一同回家。” 實在想不出來要再說些什麼，就關上了電腦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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