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的籃球場,陳越在投球。
李佑走過來,突然搶了他的球,想去上籃,兩人你搶我奪,誰也沒有說話,一直打到大汗淋漓。兩人都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陳越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都知道了?”
李佑也差不多:“嗯………我不信。”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他媽偏偏是真的。”陳越自嘲地笑道。
“你說髒話。”李佑故作輕鬆。
“快死的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陳越不耐煩地回答。
“我不信,癌都能治,那病,怎麼就不能治了!”
“你以為五大絕症是浪得虛名的?我可能是太出類拔萃了,連病都一樣。”陳越對自己冷笑。
“那更不應該分手!”
“長痛不如短痛。我三五個月一命嗚呼也就算了,要是拖個三五年,垂而不死,她怎麼辦……。”
“對她太殘忍了。”
陳越的眼淚順着眼角流在了地板上:“我知道,所以,請幫我照顧她……。”
李佑點點頭,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陳越擦掉眼淚,翻身坐起:“再來一回?”
“奉陪!”
兩人再度開始打球,但都氣喘吁吁,兩人索性邊打邊聊。
“我什麼時候開始不打籃球的?”陳越問。
“自從那一次吧……”
“高中最後一場球賽。”
“我最後悔的一次多嘴。”
陳越終於投進了一個球,他開心地擦了把汗。
“知道我為什麼不想打球了嗎?”
“因為受了傷?”
“不是,因為會想起……戴戴。”陳越終於說出了這個思念了十年的名字,心裡居然奇蹟般地感到溫暖。
李佑接過球,運球:“你現在又開始打了,是……因為你想去找她?”
陳越防守:“嗯……”
“不怕拖累她?”
陳越眼睛看着李佑手中的球,掩飾不住地落寞一笑:“她又不愛我,怎麼會拖累到她?只是想遠遠地看看她,看她過得好不好,變成什麼樣子了……”
李佑突然紅了眼眶:“你丫也忒痴情了吧!陳越,聽我一句,別跟青雅分手,不要去找戴戴,你……會受傷的。”
陳越站直了身體,看着李佑:“你知道她的情況?她……還跟文林在一起?”
李佑低下了頭。
文林的辦公室里一位年輕人僵硬地站在辦公桌前。
文林手裡顛倒着一直筆,抬頭看着他:“聽說你知道一些我的私事。說來聽聽。”
年輕人戰戰兢兢地:“我我。我錯了。我不該信謠傳謠。”
文林淺笑:“別害怕。我很感興趣。你能告訴我來龍去脈嗎?”
年輕人看着文林想確定他有沒有生氣:“我, 我是聽我媽說的。說您有一位姓戴的女朋友……是個大夫。”
文林手中的筆掉在桌面上,他又驚訝又激動地問道:“你媽?”
文林的奔馳載着年輕人到了戴敏琴工作的地方。
文林下了車,走進單位。不一會兒他半扶着戴敏琴出現,上了奔馳,離開。
街對面,陳越和李佑正好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李佑看了一眼陳越:“我說過,你會受傷的。別跟青雅分手。”
陳越淡淡地笑了:“很好,我放心了。”
李佑瞪他一眼:“你丫,真是有病!”
陳越勉強開着玩笑:“你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
李佑後悔失言:“現在怎麼辦?”
陳越:“幫我弄到工作單位,手機號碼,家庭住址。”
李佑:“然後你去跟蹤盯梢,怎麼看怎麼像變態。”
陳越笑:“這麼多年都忘不掉,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多少有點變態,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美女追我。”
他拍拍李佑的肩膀:“說不定見到她這變態就不藥自愈了。放心,我不會變態到讓你上警察局去保釋我的。在那之前,你倒可能需要到醫院去替我收屍。”
李佑猛地一拳擊在陳越的肚子上,紅着眼圈,咬牙切齒地:“我他媽現在就替你收屍!”
曉洋的婚紗設計室,曉洋在幫一對新人選看婚紗。對方滿意地離開。
曉洋伸了一個懶腰,轉身看見助手:“忙了這一上午。幫我去弄點吃的。餓死了。”
她掏出手機翻看,突然看見文林的消息:“曉洋,有空一聚嗎?”
曉洋吃驚地:“怎麼就回來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接通了手機:“喂,你好?文林嗎?”
路邊的小吃店,李佑從戴敏琴單位出來,橫穿馬路,過來進店。
陳越沉着臉:“怎麼不走斑馬線?太危險了。”
“作為情報人員就得不畏生死嘛!”李佑一如既往嬉皮笑臉。
陳越正色道:“我可不希望你出什麼意外。真的,我現在才明白,沒有什麼,比一條命更重要!”
李佑有些難過,轉移話題,拿出一張紙:“給!”
陳越接過一看,啞然失笑:“校友會登記表?你小子腦筋也真多。”
青雅在男人免進酒吧喝酒,一杯接一杯,情緒不正常地高昂。
曉洋走到她身邊,要了一杯酒。青雅誇張地大笑看着她:“我的婚紗,準備得怎麼樣了?一定要最好的,最好的,知道嗎?”
曉洋翻了一個白眼:“我心裡煩着呢!”她拿過酒保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
青雅搭住她的肩膀:“我的話你聽見了嗎?要最好的,最美的……”
“別煩我,再煩我,一定給你最丑的。”曉洋不耐煩地又喝了一杯。
她突然拉住青雅:“我長得不錯吧,身材更正,職業時髦,我哪點兒比不上那個成天就知道當歸川穹的?我的手摸的都是婚紗,她呢?都是病人!病人!可偏偏……”曉洋憤怒地一拍桌子“那個傻男人還一直求我幫他去追她。憑什麼!”
青雅笑得十分誇張:“哈哈哈哈,失戀了?失戀萬歲!不,我沒有失戀,我馬上就要結婚了,跟我最愛的那個男人。”
“為什麼?我也是好女人!”曉洋無力地趴在桌上。
“為什麼好女人沒人愛!不公平,不公平!我給你介紹一個,我……你要什麼樣的?說!”青雅把酒瓶“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酒吧內,曉洋已經醉意朦朧,整個上半身都趴在台子上,嘴裡喃喃自語:“我還是幫他了……。”
服務員擠過來到青雅身邊:“有男士找您。”
青雅笑嘻嘻地:“帥嗎?不帥讓他滾蛋!”
服務員:“挺帥的。我扶您過去。”服務員幫青雅拿起身邊的皮包。
青雅搖搖晃晃地拍一拍曉洋:“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大帥哥未婚夫?啊?”
曉洋看了他一眼:“走啊!看就看!帥哥,我沒見過嗎?我見過一個這麼大的帥哥!”曉洋張開手臂劃了一個大圈。
曉洋和青雅兩人搖晃着勾肩搭背地朝外走去。
她們走到冷氣出氣口,一股涼風迎面吹來,曉洋突然酒意上涌,捂住嘴跌跌撞撞地朝衛生間跑去。青雅也不理她,嘴裡口齒不清地哼着歌“我生命中最愛的人啊……”跟着服務員出了門。
戴戴從旅館的浴室里出來,坐在床上,拿出會議的資料正準備靠在枕頭上看一看。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房間服務。我可以進來嗎?”
戴戴覺得奇怪,走到門口,打開門,服務員捧着一大束鮮花站在門口。
戴戴吃驚地笑道:“你送錯地方了吧?”
文林出現在服務員身後:“戴戴。”
戴戴滿臉的驚詫。
戴戴局促不安地給文林倒了水,坐到沙發上。文林默默地接過水。
戴戴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媽沒想到會這樣。”
文林:“我很開心,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有勇氣跑到這裡來。”
戴戴低了頭低聲說:“文林,不知道曉洋告訴你沒有,我要去找他。”
“告訴我了,我……幫你找。”
戴戴吃驚地看着他。
“你不相信?”
“不是,是不明白。”
文林直視着戴戴:“這樣才有可能讓你死心。我……跟影子斗不了,跟人才行。”
戴戴看着文林,第一次發現這個記憶中木訥害羞的男孩原來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強硬的男人。
看着李佑扶着醉醺醺的青雅進門。陳越站起來過去扶住青雅。
青雅將手環住他的脖子:David, David,my dear David……
李佑拍了拍陳越的肩膀,示意他好自為之,默默離開。
陳越將青雅扶進臥室。青雅緊抓住他不放,開始親吻他。
陳越沒有推開她,但是也沒有回應。
青雅開始撕扯陳越的衣服,陳越握住青雅的手:“青雅……”
青雅力氣奇大地將陳越推倒在床上。
陳越嘆息:“青雅……”
青雅冰涼顫抖的唇堵住了陳越將要說出口的話。
陳越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狠了心,用勁推開了青雅,他有些狼狽地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青雅聲嘶力竭地哭喊:“你站住!”
背對着青雅的陳越眼裡也都是淚水:“對不起。”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從陽台上跳下去。我說的是真的!你不要逼我。”
陳越猛地轉身,怒道:“命是你的!你不要活了,你去跳啊,青雅,你好好看看我,在遇見你之前,我就沒有心了。我自己死到臨頭才良心發現,你應該開香檳慶祝,這個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活該被老天懲罰,連死都會死得很難看!”
青雅呆住:“不要,我不要老天罰你,陳越我們回美國,我們去治病,好不好,好不好,我會陪着你的,不管你有心沒有心。好不好?”
“青雅,請你讓我至少死得不那麼愧疚,好嗎?我希望你幸福。”陳越的眼淚流了下來。
青雅崩潰地嚷道:“騙人!你騙人!你就是想去找她,對不對?李佑都告訴我了!”
陳越嘆息一聲:“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健康的男朋友,他們在一起已經十年,不知道我死前能不能喝到他們的喜酒。”
“那麼讓我陪着你不好嗎?我願意,不管怎麼樣我都願意!”
陳越沉默片刻:“不好!”
青雅在床上跳起來,她拿起枕頭狠狠地朝陳越扔了過去:“我會的,你這個混蛋!我會的。追我的人可以從這裡排到男人免進,個個都比你愛我,個個都比你有錢!你這個該死的……”
青雅說不下去了,她突然撲到床上放聲大哭。
陳越低下了頭,淚水如泉水般涌了上來。
戴戴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文林。
文林立刻會意,笑着站起身:“很晚了,你明天還要開會呢。我先走了。”
戴戴鬆了一口氣,也站起身感激地看着他:“文林,你總是這麼體貼……我真的覺得,對不起你……”
文林看着她低垂的小臉,十年過去,這張臉還是清水芙蓉不沾半點塵埃。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抬起她的臉,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水眸:“不要說對不起,一直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戴戴不自在地移開了臉。
文林朝門口走去,眼看他就要出門,戴戴突然說:“文林,放棄我吧。”她停頓片刻:“我管不住我自己的心。”
文林沒有回頭,低聲道:“我也是。”
文林走出門外,慢慢地拉上門:“睡個好覺!”。
戴戴看着合上的門,眼裡慢慢湧上淚水。
青雅帶着墨鏡走進曉洋的婚紗設計室。
曉洋迎過來:“美女,酒醒了?”
青雅:“彼此彼此。我來看婚紗。”
曉洋看了看她身後:“一個人?”
青雅:“啊。”
曉洋不解地:“你不是說要讓你未婚夫幫你選嗎?怎麼自己來了?”
青雅眼睛看着各色婚紗:“我要讓他驚艷。一輩子都忘不了看見我穿着婚紗的那一刻。”
青雅走向掛着各色婚紗的展室。指着其中一件:這件?你覺得怎麼樣?
曉洋:“出什麼事了嗎?”
青雅:“能出什麼事?對了,幫我找最好的化妝師,攝影師,攝像師。你說婚紗照在哪裡拍最有味道?”
曉洋:“這麼快?這些都沒有問題。不過你……”
青雅:“給我找個好地方,安靜一點肅穆一點,讓人覺得特聖神的那種……”
曉洋看青雅似乎不想多說任何事,識趣地閉了嘴。
戴戴一邊跟周教授走出會場,一邊笑着說:“您什麼時候到我們醫院來一趟,給我們講講學。”
周教授連連擺手:“誒,有你們主任,我怎麼敢班門弄斧?太客氣了。”
“我們主任特別推崇您。讓我一定要請到您。”
“什麼時候你跟你們主任也到我們那個小地方去一下。看看黃河。”
“是,教授。”戴戴笑。
“不過不知道你男朋友舍不捨得?”周教授突然看着前方打趣道。
戴戴有些莫名其妙:“什麼?”
她順着教授的目光,看見了靠在車邊的文林。
文林的車上。戴戴有些不安地看着車外。文林笑着說:“我聽說你們會議基本結束了,可以在這裡玩幾天。所以,過來看看。”
“會議安排了。”戴戴對於他的緊逼盯人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他們特邀我也參加。”
戴戴不解地看着他。
“你別生氣,我主動提供了一些贊助,所以……”文林小心翼翼地解釋。
戴戴震驚地:“文林,你……我不值得你這樣。”
文林笑:“愛就是不問值不值。”
戴戴有些生氣:“文林!我……”
文林眼看戴戴要生氣,立刻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孟暉開始找他了。有了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