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与疯癫  

    中学好时光（二十） 可能是从一九六二年开始，又兴起大唱革命歌曲，革命歌曲大家唱天天唱。一天三唱四唱无数遍地唱，一天三顿饭，顿顿饭前唱，开会唱，你唱我唱大家唱，独唱合唱大联唱！校园里歌声飞扬，气冲霄汉！最经常唱的进行曲有：《我们走在大路上》，《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工人阶级硬骨头》，振奋，激励，自豪，昂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是的是的！“山连着山，海连着海，全世界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历史感责任感庄重感都来了，又很有气势！ 《学习雷锋好榜样》《雷锋，我们的战友》《社员都是向阳花》《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航手》《三八作风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无限敬意，天限深情，多么亲切，多么热爱！领袖，领袖的伟大与教诲，英雄，英雄的高尚情操，与我们同在！我们生长在阳光下，我们沐浴在春风里。我们放声歌唱。昂扬的歌声一串串一片片，我们滿怀无产阶级深情，我们幸福，我们豪迈！ 《大刀进行曲》《军民大生产》《说打就打》《打靶归来》《我是一个兵》……鲜明清晰的歌词、昂扬的旋律，这是历史的回声。令人回味，令人钦敬，令人振奋！ 抒情歌曲更多，如《沂蒙小调》《谁不说俺家乡好》《人说山西好风光》《我的祖国》《珊瑚领》《幸福不会从天降》《八月桂花遍地开》《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毛主席来到咱农庄》《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看见你们格外亲》《马儿啊，你慢些走》《松花江山》《在太行山上》《五月的鲜花》《洪湖水，浪打浪》……电影插曲很多，也很好。看完电影，一首优美的歌曲就流行开了。电影因歌曲而红火，歌曲随电影而流行。电影经典，歌也经典。有人不无酸溜溜地说：那个年代可供欣赏的文艺作品少，所以才记住了。这不对吧。因为优秀，因为入耳入心，思想与情感产生强烈共鸣，迸出了火花，才会被人记住。插曲，经典语言，甚至大段大段的对白，永驻普通人的心田。今天，有几部电影能够？那时走红的歌唱家是郭兰英王昆马玉涛耿莲凤吧？还有贾世骏，唱《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的男高音？抒情，充滿激情，优美，一唱三叹，幽扬宛转！后来的《长征组歌》里“过雪山草地”，也是他唱的？作曲家劫夫，还有洪源、生茂，大受欢迎。他们是我们的明星。但他们与名与利无关，那个年代并没有发疯变狂、如蝇逐臭似的“追星族”。 我们班主任深通乐理，常常教我们唱一些难度大一些的抒情歌曲，如《红梅赞》《革命赞歌》，四十年代的《茶馆小调》。还教唱过《送别》，唱了没多少日子，报上就批判了。 歌咏比赛太多了！我们上一届的学长，合唱了“英雄们渡过了大渡河”，再配上朗诵，那奔腾不息、一泻千里的气势，真叫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歌声让我们激动与兴奋，精神昂扬。不能老想着饥饿与困难，愁肠百结，愁眉不展。歌声长了我们的志气，鼓励我们渡过难关。正是这些歌声，伴随我们成长。后来读了吴伯萧先生的“延安三记”序列之一的《歌声》（另两记是《菜园小记》《记一辆纺车》），很自然地想到六十年代的大唱革命歌曲与延安时期-----或者说整个革命战争年代的凯歌猛进，该是多么一脉相承啊！我忍不住摘下《歌声》一文的片断，也来为中学生的我们，为整个六十年代的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征途中，在困难时期，大唱革命歌曲，发扬革命的乐观主义，奋发图强，作一个恰当的描述： 感人的歌声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无论哪一首激动人心的歌，最初在哪里听过，哪里的情景就会深深地留在记忆里。环境，天气，人物，色彩，甚至连听歌时的感触，都会烙印在记忆的深处，象在记忆里摄下了声音的影片一样。……只要在什么时候再听到那种歌声，那声音的影片便一幕幕放映起来。 延安的歌声，是革命的歌声，战斗的歌声，劳动的歌声，极为广泛的群众的歌声。列宁在纪念《国际歌》的作者欧仁·鲍狄埃的文章里说：“一个有觉悟的工人，不管他来到哪个国家，不管命运把他抛到哪里，不管他怎样感到自己是异邦人，言语不通，举目无亲，远离祖国，——他都可以凭《国际歌》的熟悉的曲调，给自己找到同志和朋友。” 随着指挥棍的移动，上百人，不，上千人，还不，仿佛全部到会的，上万人，都一齐歌唱。歌声悠扬，淳朴，象谆谆的教诲，又象娓娓的谈话，一直唱到人们的心里，又从心里唱出来，弥漫整个广场。声浪碰到群山，群山发出回响；声浪越过延河，河水演出伴奏；几翻回荡往复，一直辐散到遥远的地方。抗日战争的前线后方，有谁没有听过，没有唱过那种从延安唱出来的歌呢? 在延安，大家是在解放了的自由的土地上，为什么不随时随地集体地，大声地歌唱呢?每次唱歌，都有唱有合，互相鼓舞着唱，互相竞赛着唱。有时简直形成歌的河流，歌的海洋，歌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唱，联唱，轮唱，使你辨不清头尾，摸不到边际。那才叫尽情的歌唱哩! 这样简直把唱歌变成了一种思想、一种语言、甚至一种号令。千人万人能被歌声团结起来，组织起来，踏着统一的步伐前进，听着统一号令战斗。 延安唱的歌很快传到各抗日根据地，后来又传到一个接一个的解放了的地区。日本投降以后，哪里听到延安的歌声，哪里就快要解放了。延安的歌声直接变成了解放的先声，譬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首歌吧，从苏区唱起，一直就是红军、八路军、新四军和人民解放军的先遣部队。哪个地方的人民最痛苦，哪个战场上的战斗最艰巨，这首歌就先到哪里。听见这首歌，连小孩子都知道人民的救星来了，毛主席的队伍来了。它是黑夜的火把，雪天的煤炭，大旱的甘霖。人们含着笑又含着喜欢的眼泪听这首歌。 吴伯萧先生的描述与概括实在太精彩太精辟太动情太让人佩服了！革命与革命歌曲，革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斗争、从胜利走向胜利与大唱革命歌曲是那么密不可分。一句很广泛地流行的话说，“共产党人是唱着革命歌曲打败日本侵略者、打垮国民党反动派的！”是的，正是这样的。国民党经营多少年，连一首能唱响的好歌子也没有。而共产党和革命人民每前进一步，都有相应的革命歌曲印证着！一部革命歌曲集，就是一部完整的革命斗争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