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傾聽內心的聲音

許多時候，心決定你眼前的境，各種境界的顯現都源自你的心。快樂的時候，你覺得陽光明媚，萬物燦然；不快樂的時候，感覺一切都很討厭，小鳥本來在為你唱歌，你卻拿了一把彈弓打它，說它吵了你。有一首詩這樣寫道：“打起黃鶯兒，莫使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在那相思的女子心中，美妙的小鳥叫聲，也成了攪醒她美夢的討厭聲音。

所以說，你有什麼樣的心，就會看到什麼樣的世界。你的看法是世界的真相嗎？是，也不是。對你來說，是，因為它存在於你某時某刻的想法當中；對於世界來說，不一定是，因為每個人眼裡的世界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想法本身也不斷在變化。某個朋友曾經說過，他認為世界上最後一位聖人是曾國潘，但是我告訴他，曾國藩殺過許多人，百姓都叫他“曾剃頭”，於是他從此不再認為曾國藩是聖人。那麼，什麼才是世界的真相呢？是流動的水，是分秒生滅的細胞，是變化，是空。

明白世界的本質為空，並不是說我們的一切行為都沒有意義，更不代表我們應該拋棄一切，什麼都不干。而是意味着，我們應該、並且能夠以經歷夢境的心態來體驗人生。

舉個例子，既然我明知世事無常，也能獨自享受那清淨之樂，為什麼還要寫這本書？為什麼還要說這麼多話？為什麼我不像隱士們那樣躲在山裡，或者乾脆回家種地呢？因為我知道，許多人都因為不明白世界的真相而活得非常痛苦，我寧願將須臾生命用於效仿佛陀、孔子等古代賢聖，做一些有益於社會的事情，說一些有益於社會的話，在有限人生中創造一種真正的價值。當然，社會能不能因此而受益，我只能隨緣。這就是佛家所說的“順世”。

好多人以為佛家的順世就是逆來順受，事實不是這樣的。佛家提倡順世，是建議人們在全盤接納自己的命運——無論好壞——的基礎上，為自己做出智慧的抉擇，既不要忘乎所以，或者怨天尤人，也不要讓瞬息萬變的世界改變自己的明白與快樂。

什麼是真正的智慧？怎樣去判斷自己做出了智慧的抉擇，還是消極逃避或者衝動妄為呢？佛家認為，如果你明白了真心，並且能在生命的每一個剎那都以真心做事，沒有一絲迷惑，沒有一絲束縛，那麼你就是真正的智者，你的一舉一動就是智慧的抉擇。

那麼，怎樣才能停止妄想，又如何察知自己是否在真心狀態呢？

經典中說過，停止妄念的同時就會進入真心狀態，而停止妄念的前提，是你必須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保持清醒，時時觀察自己的內心世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生起警覺”、“保持覺性”。因為，你只有對自己的內心狀態瞭如指掌，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然後才談得上止息妄念。

假如你發現自己生起了妄念，又該怎麼處理呢？你不要用另一個念頭，比如說“不要胡思亂想”這樣的暗示去壓制它，你只管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把那念頭當成過路的客人。你對它的到來一清二楚，但是你不跟它攀談，更不跟它套近乎，你只是靜靜地目送它離開。“目送歸鴻，手揮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任由念頭自來自去。這樣，它就不會對你的心產生干擾，你也不會因為想把一個浪頭按住而激起更多的波浪。也就是說，你就不會因為對真妄的分別太過強烈，反而干擾了自己內心的寧靜。

我舉個例子：你正在寫某個項目的策劃方案，因為需要借鑑類似案例，所以上網搜索相關信息。但是，搜索信息時你看到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新聞，就停下手頭上的工作，瀏覽起網頁來。瀏覽網頁時，你又想起自己要買個什麼東西，於是登錄了購物網站。左顧右盼了老半天之後你才發現：誒？我的方案還沒完成！你一看表，原來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為此你陷入自責當中……

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你被“我想看新聞”的念頭所牽引了，一直跟着它和許多它所衍生出的念頭，越走越遠，完全忘記了自己正在做什麼事情，當然也忘記了事情的重要性。要是你當初能讓那念頭自來自去，不去迎合，也不去驅逐，那麼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都不會發生。所以說，對待妄念，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跟着它走，做到“念來無執，念去不隨”。

如果你從來沒有觀察過自己的內心世界，甚至不太清楚具體該如何“觀察”，不如就從留意自己的念頭做起。保持頭腦的清醒，任何時候都不要心不在焉，每時每刻都要明白，過去無法改變，未來的一切又建立在每一個當下的基礎之上。你只管安心做好手頭的事情，注意傾聽內心響起的每一個聲音，不要把它們當成必須去遵守的指令。但是，這種傾聽也不能過於刻意，假如太過刻意的話，它就會變成另外的一種妄念。注意，傾聽是為了不跟隨，而不是為了以一種妄念壓制另一種妄念，更不是為了形成一種新的對立。

可是，為什麼我們要留意妄念，而不直接去認知真心呢？因為，對於“觀察”的初學者來說，這也許會有一點困難。真心是超越概念的，所以你很難通過學習概念來認知它。即使某幾個瞬間你正處在真心狀態，恐怕你也不敢相信，或者不能認知。幸好，真心與妄心是一體的兩面，妄心止息，顯露出的就必然是真心。

 選自《世界是心的倒影》雪漠（xue mo) 著 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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