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圈亞當斯雪山的 “艷遇”和遭遇 “外星人”

長嘯

圖1：南華盛頓第一峰 - 風車托起的亞當斯雪山

一. 前面的話

疫情下，去人多的景點不方便，那我們就往深山老林鑽 - 鑽進喀斯喀特山，去那些名氣稍遜，卻常常有意外驚喜和收穫的景點。

北美西部有條俯瞰太平洋的著名山脈 - 喀斯喀特山（Cascade Range）。它北起加拿大南部尼古拉河與湯普森河的匯流處，南達美國北加州的拉森火山(Lassen Peak)，途徑我們的華盛頓州，和我們女兒居住的俄勒岡州；綿長700多英里，橫跨約80英里。

喀斯喀特山脈最大的特點是什麼？我想應該是它的雪峰火山群。十座超過一萬英尺（3000 - 4000多米）以上的火山雪峰構成了它的中樞骨架。這些火山，幾乎個個頭頂終年積雪，或閉眼假寐，或長眠不醒，或吞雲吐霧，或偶爾醒來露崢嶸 - 那時可就不是好惹的了。

我們華州的這段喀斯喀特山中就有四座這樣的火山雪峰。其中三個很有名：貝克雪山（Mt. Baker)，雷尼爾雪山(Mt. Rainier)，和亞當斯雪山(Mt. Adams)。

不管你從哪個方向飛進飛出西雅圖，這三個雪山，在一眾稍矮的雪峰峻岭的簇擁下，從北向南一字排開，傲嬌地矗立那裡，展示她們震撼人心的美 - 難怪華州境內的北喀斯喀特山素有“北美瑞士”之美譽。

這三個女神雪山中，雷尼爾雪山名聲如雷貫耳，她不僅是整個喀斯喀特山脈的最高峰，而且是美國每年造訪人數最多的國家公園之一，公路直抵半山腰雪線處。

貝克雪山和亞當斯雪山則如索群獨居，夜守空房的美女，竟然沒有公路連通，只有森林大道勉強可以抵達山腳下。

美國森林大道，不在各級公路的編制中，是國家森林區中由聯邦農業部管理的“大車道”。有的地段鋪了瀝青路面，可以雙行；但很多地段，沒有硬化的路面，有些還缺少及時的維護，甚至只是單行道 - 對面來車時，一方必須路邊小心翼翼停下。

越是爛路，越是在偏遠深山老林中，有時開上幾個小時，不見人影和其他車輛，碰上野鹿那叫運氣好，碰上棕熊黑熊和美洲獅的可能性卻很高。所有的森林大道都沒有加油站和其他任何服務。

亞當斯雪山和貝克雪山又有不同。從西面人口密集，經濟發達的普傑海灣邊，從海灣邊南北走向的5號州際高速公路上，貝克雪山倩影隨處可見。亞當斯雪山有點慘，從普傑灣邊和5號公路上，人們基本難覓她的身影。

更慘的是，通往貝克雪山的森林大道是鋪了瀝青路面的，而通往亞當斯雪山的23號森林大道，從南到北，最接近她的20多英里的一段完全是土路，只是鋪了碎石。這條大車道，崎嶇坎坷，水窪泥坑；周邊密林幽深，熊獅（Cougar)出沒，人跡罕至，十月底到來年5月底還封路。

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我們在西雅圖地區居住了25年，從來沒有機會接近過亞當斯雪山的因由吧。

2020年十月中旬，疫情稍稍緩解，我們南下波特蘭和女兒一家團聚了十天。這裡離亞當斯雪山較近。離開時，我上國家森林網站一查，23號森林大道居然還沒有封閉！通知還說，只要下雪，隨時關閉，並建議開高身架的四輪越野車。而我們這次出行駕駛的是奧迪A4，雖然是4輪驅動，但車架就很低了。

猶豫了片刻，我決定賭一把。結果是我們賭贏了，但不幸有人賭輸了，那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二. 圍着亞當斯雪山繞圈

2020年十月下旬的一天，告別女兒一家，我們驅車從四面八方探索了亞當斯火山雪峰。

1)  從西面和南面探索亞當斯雪山

圖2：從西面的504號公路窺視戴帽的亞當斯雪山

先去看看另一個有名的活火山聖海倫（Mt. St Helens，1980年曾大爆發過，另篇再介紹)。沒曾想，當我們從5號高速公路拐進504號公路約一小時後，亞當斯雪山隔着無路可行的幾疊山巒，先羞答答露出了半個頭，搶了聖海倫火山的風頭。

圖3：從南面的鱒魚湖（Trout Lake)小鎮遠眺亞當斯南山麓

然後我們去了俄勒岡州有名的彩畫山（另篇介紹），留宿了一夜。第二天，沿着206號公路和141號公路到了華盛頓州南部的小鎮 - 鱒魚湖。

鱒魚湖鎮是從南面親近亞當斯雪山的最佳地點，離亞當斯雪山峰頂20餘英里，有步行小道從東南面登頂，來回一般要2-3天時間，並且需要一些專業裝備。

小鎮僅500來名居民，有一個小超市，數家旅店和餐廳 ，是141號公路的最北端。從這裡開車去亞當斯雪山的西端和北端就只有走臭名昭著，卻又充滿誘惑力的23號森林道了。

為了趕時間，我們在鱒魚湖沒有停車，直接從141公路盡頭右拐再左拐，上了23號森林道。頭20分鐘，有瀝青路面，還行。就是四處不見人影，道上不見車輛，只有高山密林和潺潺小溪。

15分鐘後，瀝青路面突然消失，碎石路面密布大坑小窪；隨着海拔的升高，彎道和上下坡增多；有些路段，積雪和冰凌也來湊熱鬧。我大大地減速了 - 只能開 5 -10 英里/小時。

行至高處，山清水秀，美不勝收，可惜我沒有太多機會欣賞，生怕一不小心陷在坑窪里，更怕失控滑下坡翻車。妻子嘛，有點花容失色。

2) 亞當斯雪山北面迷人的塔赫拉赫湖（Takhlakh Lake)邊 - 遭遇紅脖子大哥

大約一個小時後，在古狗地圖的指引下，我們驅車下了23號森林道，右拐上了2329號森林道，這裡離我們的目的地只有一英里了，路面又鋪上了瀝青。

又拐了幾個彎，我們來到一個小小停車場 - 塔赫拉赫湖到了！

圖4：秋天的塔赫拉赫湖和亞當斯雪山

塔赫拉赫湖在亞當斯雪山北面，稍偏西，正好面對一萬多年前火山爆發後留下的圓錐缺口。周圍是國家森林密密麻麻的松樹林，好擔心黑熊跑出來和我們打招呼。

圖5：湖邊發愣的妻子和發呆的樹樁成雙成對

湖邊人跡寥寥。雪峰近在咫尺，離頂峰距離只有7英里，好像繞過小湖就可以做最後的登頂衝刺了，其實這邊沒有登山小徑，太陡峭，積雪也深不可測。

我忙着取景，妻子一個人默默地坐在那裡欣賞美景。看看時間已經3點了，還有2個小時太陽就要落山，我們決定在這裡等日落晚霞到來。只是返回鱒魚湖鎮時，天就完全黑了。不管了，再冒一次險吧，這樣機會人生沒有幾次。

傍邊松樹林下的灌木叢晃動起來，我還以為起風了。那可不妙，吹皺一池秋水，沒有了倒影，美景就魅力減半了。

一個紅脖子大哥握着長槍，撥開灌木鑽了出來 - 還好不是黑熊！我揮手和他打招呼。他告訴我們，他和妻子在側面釣鱒魚，聽見這邊有動靜，怕是動物，過來看看。

我告訴他，我們在這裡等日落。他揮揮手，又鑽進叢林消失了。

圖6：晚霞中的亞當斯雪山 - 日月照金山

噢，賣糕的，真是“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加上堆瓊積玉，橫亙咫尺的火山雪峰，這不就是傳說中的仙境嗎！

當太陽阿哥要落山時，月亮小妹也來送行。日月照金山，倒影映成雙。我站在那嘆息美中不足 - 天空中少了絲絲雲彩；妻子則觸景生情，放聲吟唱一首英文歌曲：You Raise Me Up。

一曲終了，聽得我要掉淚...... 

灌木叢又晃動起來，紅脖子大哥肩背長槍，再次站在我們身邊，輕輕鼓掌，轉身離去，松林中飄來一句：“See you guys around”。

3） 漆黑的回程道上遭遇“外星人”

喜歡攝影的人都知道，日出日落的美景光線一般就是3 -5 分鐘。看着夜幕悄悄快速地降臨，我們立馬收拾，上車打道回府 - 原路退回到鱒魚湖鎮，再繼續南下去哥倫比亞河邊(Columbia River)的胡德河鎮（Hood River)的旅店休息。

圖7：行車記錄儀在回程的記錄 - 剛在23號森林道開了10分鐘天就黑了

黑暗中，遠處隱約可見另一個雪山 - 聖海倫雪山? 反正不是亞當斯雪山。

圖8：行車記錄儀在回程的記錄 - 瞧那路面

每小時5英里爬行，妻子還嫌開快了。路當中太多坑窪，我只能儘量靠右邊駕駛，妻子很擔心我一不小心就開下坡，陷在密林深處過夜。那有點尷尬 - 這裡手機沒有信號，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有的是黑熊和美洲獅（Cougar), 還有傳說中的外星人。

說曹操，曹操到！

圖9：行車記錄儀在回程的記錄 - 遭遇不明生物

離鱒魚湖只剩鎮20英里了，瀝青路面再現，我加快了速度。幾分鐘後，左側路邊二十英尺開外，隱約出現一個移動目標！一秒鐘後，目標晃着一束光，突然向路中間跨出幾步，逼近到我們的深色奧迪車的左側。

我本能地向右邊撥了一下方向盤，避開了可能的擦撞。從開了一寸的車窗外，飄進一句弱弱的女聲：“Wait，wait…..”  

是人類？我點了一下剎車，車減速了，但還在滑行。正在猶豫是否停車，對面開來一個大皮卡，我立刻決定不停死繼續滑行，從後視鏡中觀察皮卡是否停車。 從移動目標選擇左邊攔截，她（姑且稱”她“）應該是北上，而我們是南下；皮卡行進的方向和她一致，更能幫助她。

天很黑，左側路肩上出現一輛停着淺色SUV，估計是她的，但沒有閃緊急燈。我們開始轉一個小角度的彎，在皮卡消失前，我感覺它的尾燈沒有閃亮。它也沒有停？或者是她沒有試圖攔截它？再或者是皮卡停下的地方，已經在我們的視線之外了？

怎麼辦, 怎麼辦？她為什麼不站在自己的車邊，打開汽車的緊急燈求援？就算車沒有電了，人和車在一起也醒目多了；她為什麼不喊“Help! Help”, 而叫 “ Wait, wait ”?

我腦子飛快地轉着：是人是肯定的，是不是外星人不知道 - 我可沒有瞎編，亞當斯雪山有外星人活動是華盛頓州廣為傳播的科學神話。科學神話，信則有，不信則無。

我趕緊吩咐一臉驚詫的妻子：

“快看手機有沒有信號了？”

“還沒有！” 妻子瞥了一眼手機。

“這裡離鱒魚湖鎮很近了，不要關手機，一有信號就撥911！”

5分鐘後，手機有信號了。妻子立馬撥通了911，報告了有人試圖攔截求助，並報告了大約的位置：23號森林道，南行，在有瀝青路面後大約5分鐘路程的地方。

警方回答會派人去查看，並記下了我們的姓名，說需要進一步詢問時還會找我們。謝天謝地，警方沒有再聯繫我們。她一定得到幫助了，不然就是外星人溜回埋藏在亞當斯雪山深處的基地了？抑或是我們的幻覺？

哎，也許就是一個孤獨膽大的森林小道步行者，忘了關車燈，耗光了電瓶，無法啟動車了。也許，她錯將我們的奧迪誤認成她同伴的車，不然，怎麼解釋“Wait，wait”?

4） 從東南面和東面探索亞當斯火山雪峰

圖10：206號公路上，從東南面向西北面眺望風車托起的亞當斯雪山

從俄勒岡州彩繪山（Painted Hills)驅車去亞當斯雪山最近的路線是走206號公路，在哥倫比亞河邊轉84號州際公路到胡德河鎮，過河轉接華盛頓州的141公路。

206號公路始於小鎮康登(Condon, OR), 不是Condom! 發音有些微差別，問路時不小心就會鬧笑話。

從康登鎮出來，沿206號公路向西北開行十幾分鐘，最亮眼的景觀就是哥倫比亞高原上，無數的風力發電塔托起的亞當斯雪山。

圖11：206號公路上的觀景點 - 雪山識別處(45.3801354702, -120.40155324)

站在這個觀景台上，如果天氣好，可以看見兩個州的5個火山雪峰：雷尼爾雪山，亞當斯雪山，聖海倫雪山，胡德雪山（Mt Hood)，和傑弗遜雪山(Mt Jefferson)

我們當時只看見4個，聖海倫雪山隱藏在雲霧中。

除非有一個超廣角鏡頭，幾乎不可能將5個雪山攝於同一個鏡頭。

圖12：亞當斯雪山下的小木屋 - 油畫效果的攝影

我將這張照片通過微信送給在中國的畫家老姐，唬得她一愣一愣的，好奇怪老弟什麼時候無師自通學會了畫畫。

圖13：雅凱馬人（Yakama Nation) 的聖山 - 從東面瞻仰亞當斯雪山

這是我們駕車經97公路回西雅圖時拍的。亞當斯雪山東麓下，是雅凱馬原住民的保留地（Yakama Indian Reservation）。這個印第安人保留地只有很小一部分對外開放，絕大部分保留地是禁止非原住民入內的。因此，除了原住民外，很少有其他人從東面接近過亞當斯雪山，只能遠觀。

隨97號公路北上，接82州際公路，穿過華盛頓州中南部的城市亞基馬（Yakima)，轉821號公路，沿着美麗的亞基馬河谷，我們終於驅車上了90號州際公路，從東邊回到西雅圖。

(原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