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诗歌的情缘之一

幼童时期，我并不知道什么是诗。

我与诗的结缘，始于合辙押韵家乡儿歌俚曲。

童年学了那些儿歌俚曲

记得4、5岁时妈妈、奶奶就教我学说家乡百姓俚曲，即所谓儿歌吧！

我学的第一个俚曲是：“月婆婆，明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得白，浆得光，打发哥哥上学堂”。6、7、8、9岁时又学了：“张罗罗，面蛋蛋，大舅来了吃啥饭？杀个鸡，擀肉面，噗噜噗噜喝两碗。大舅吃，二舅看，剩下三舅不得见。”“小集村，正当心，吃油馍，卷肉丝。”“云彩往南，关老爷骑马打着伞；云彩往西，关老爷骑马披蓑衣；云彩往东，关老爷骑马天放晴；云彩往北，关老爷骑马显武威”。“接着又从哥哥姐姐邻居小朋友那里学会了玩盘脚盘游戏，边玩边说：“盘盘，盘脚盘；点点，点三捻；三捻不点二捻点，打着着灯笼打着伞；红盖头，绿绣球；盘八盘九，石榴花变狗；针尖蚂蚁，小脚抬踢。”“咯拧咯拧你吃啥？我吃山里葡萄呀！给你老婆子捎的啥？一封果子一封茶。在哪里？在抽屉内。没有，猫叼吃了。猫嘞？猫上树啦。树嘞？树倒啦。倒的圪节嘞？老头劈烧啦。烧的灰呢？大风刮到河里啦。河嘞？牛犊喝干啦。牛犊嘞？上山啦。山嘞？山倒啦。倒的土呢？小伙子咯呀咯呀担跑啦····”。“小黄鸡，哏嘎，叨吃黄瓜。黄瓜流水，叨吃鸡腿。鸡腿有毛，叨吃仙桃。仙桃有核（hu）叨吃牛犊。牛犊撒欢，跑到天边”。

村里小孩在打麦场玩游戏时，边跳动边嘴嚷着：“骨碌骨碌圆圆，腰里挂着宝剑，东头打鼓，西头钻圈”；“野鸡翎，扛大刀，乒乓兵乓谁来挑？大家一齐来围剿”。

家乡的冬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隔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杨花落，十九杏花开；九九杨不落，白白棉花滚下坡”； 故乡过年念叨的“二十三，祭灶边，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割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扳柏枝，二十八去背沙，二十九装香炉，年三十，贴花门，大年初一，撅着屁股作揖”。

儿童用两手指，编织出各种手势造形，边玩边搧动手指，口中念念有词说：“三光三光来喝酒，三匹白马底下走。俩人打架，老孩（即老头）扒插（探头看），小孩子吓得拱到（钻到）床底下。”“杵子杵子捣捣，笤帚笤帚扫扫，簸箕簸箕煽煽，俩鸡俩鸡牵牵。”等等。

小学时期受到哪些诗的熏陶

6岁上小学，二年级国文课本上有一篇押韵文：“台湾糖，甜津津，甜在嘴里痛在心。中日一战我军败，从此台湾归日本。······”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诗歌的爱国主义教育。

同时我开始描红学写大楷，套进去影底是老师书写的：“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楼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因它包括一--------十的数字，又贴近农村情景，押韵，故而就牢记心中，终生不忘了。当时老师并未讲过它的含义、出处。直到20多岁时，始知它是宋朝邵康节写的一首五绝农村风光诗。现在想来，这确是我有生以来接触到的第一首文人学士的五言绝句。

7、8岁，夜晚我同爷爷在一个被窝睡觉时，爷爷教我一个押韵的谜语：“四四方方一座城，里面藏着百万兵。只听乒乓兵打仗，就是不见兵出城。”谜底是：算盘。“四四方方一木框，洁白纸儿贴糊上。临到清早一睁眼，公鸡不叫它先亮。”（那时广大农村根本没有玻璃窗）谜底是：窗户。

八九岁的时候，我看到白云观的道士在我家大门上，写一首顺口溜：“送诗来，大发财。生贵子，坐八抬”。这是道士为讨好恭喜村人的吉祥顺口溜。同时还写了个谜面诗：“夕上又加夕，言身寸边立。王字多一点，大字去了一。”内涵谜底为：多谢主人。

到了十岁，我已是小学四年级学生。对猜谜语特感兴趣。父亲从洛阳带回的一本书里，载有几个谜语，爹爹诱导我、启发我，让我猜。其中一个是：“弯弯树，弯弯材，弯弯材上挂银牌。谁能猜着我的谜，我把大地翻过来”。爹爹几经启发诱导，我终于猜出谜底是常见的翻土农具：犁铧。爹爹鼓励说：猜对了。因犁铧农村家家都有，非常熟悉。我也经常跟随爷爷去耕田犁地。对这个贴近农村生活的，谜语倍感亲切。这时父亲又给我出了个谜语：“岳飞大战牛头山，王祥卧冰惊动天；孟姜女哭死长城断，刘关张结义在桃园。”它包含的四个民间故事，都是我平时看戏看唱、听大鼓说书，看二十四孝图所熟悉的。经过诱导，我终于猜出谜底是：“忠孝节义”四字。爹爹又鼓励表扬了我。这些谜语，皆是押韵的顺口溜。它们丰富了我的头脑，滋养了我的思想品德，无形中学到了很多课外的知识。同时，我还从看戏听唱豫剧、河南曲子中受到戏文唱词押韵的熏陶。例如：“一人一马一杆枪，杨二郎担山赶太阳。刘关张三英虎牢战吕布，四马投唐小秦王。五虎上将属马超，把守三关杨六郎。七擒孟获诸葛亮，八仙过海神通广。九朝古都是洛阳，十面埋伏项羽丧乌江。”

此外，更常见游村串巷的货郎子挑的两个货箱上，一个贴有：“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另一个贴有：“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它是我最早接触到的唐诗。只不过我当时并不知晓它是孟浩然、王之涣的五绝唐诗。仅仅因它押韵顺口，语言直白通俗，字面含义也大致明白，故看得遍数多了，也就记住了。其蕴含深意、写作背景则全然不知。真正学习它，已是20多岁的事了。

1943年秋冬，读小学五年级时。国语老师是参加过太行山、中条山战役的国军连级军官；对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生活有切身体会。一天上课，他给我们讲亲身经历的抗日故事，讲余程万将军常德保卫战的英勇事迹，对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随后又在黑板上写出两首自己写的抗日诗；边念边讲给我们听。

其一：“晋城东去路羊肠，簇簇起伏如太行。十万健儿回首望，不知何处是家乡。”

其二：“巍巍太行高万丈，世人绝叹不可量。其峰兀立白云际，共与人世争锋芒。”

由于此诗，写出了抗日将士的爱国情怀，国破家亡的感慨。太行山又与我家隔河相望。晴天，我站在黄河滩北邙顶，向北眺望，就可清清楚楚看到耸入云端的太行山。我家乡正处于抗日前沿地带，黄河对岸日军的枪炮声，也隐隐约约时有所闻，烧杀的浓烟也经常隔河看见。当即引起我情感的强烈共鸣。故而就牢记心中，会背了。至今虽已过去七十多年，尚记得一清二楚，能朗朗上口。当年老师讲这两首诗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这是我在课上首次正式学到的现代七绝。可那时，我并不知它是七绝

1944年春，我在课外又看到一首颂赞我国旗的诗：“青天白日满地红，威武雄壮飘长空。要问它是何人造，本是英雄陆浩东。”那时我所在的高小，天天早晨要升国旗，旁晚要降国旗。抗日爱国的教育非常普及深入。所以对国旗怀有深厚地热爱、景仰感情，因爱它就是爱祖国的一种实际表现。对辛亥革命时期的孙中山、黄兴、廖仲恺、陈其美、宋教仁、徐锡麟、秋瑾、林觉民、方之洞、陆浩东、史坚如、黄花岗72烈士的英勇事迹通过国语课、历史课及课外书，多有所了解。据说陆浩东就是国旗的最初设计者。故而这首诗，也铭刻于心。

1944年5月中下旬，日寇侵占了我的家乡及豫西整个地区；所在小学被迫解散。是年秋再开学，就是受日伪奴化教育了。但教师都系本地人；原先就在本地教书。他们虽不敢公开在课堂对学生再进行抗日爱国教育了，但骨子里内心都是爱国的。日伪当局也提供不出什么正式印刷的新课本。老师就临时选择一些古文、古诗，或中性的不涉及抗日的近代散文，抄到黑板上，让学生照抄到自已订的本子上，权算作国语课文。记得当时学过的有：有李密的《陈情表》、韩愈的《祭十二郎文》、《祭鳄鱼文》、柳宗元的《祭石曼卿文》、袁枚的《祭妹文》，《景阳冈武松打虎》、郑板桥在潍县写寄的《家书》，清代彭端淑的《为学一首示子侄》，刘蓉的《习惯说》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受到良好思想道德熏陶。同时还学了两首唐诗。其一为：杜甫的《兵车行》“车辚辚，马啸啸，行人弓箭各在腰······”。反映的是唐代兵荒马乱征战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悲惨凄苦。但却启发了我对百姓遭受战乱的怜悯同情，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引发感情共鸣。因对诗中蕴含的反战情绪，理解得较深，故对它至今尚能熟背。其二为白居易的《梁上有双燕》，它使我懂得长大后，不要忘记父母养育之恩，不应像燕子那样抛下爹娘，只顾个人，远走高飞，一去不回。我恨梁上燕子太无情。我对李密借故在家照料侍养孝敬祖母，委婉推却不事伪朝的精神十分钦佩。该文委婉叫我们学生不要甘做亡国奴，不要与汉奸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要保持民族气节。

当时学的白话文有朱自清的《匆匆》、《背影》，还有《山阴道上》、《梦见妈妈》、《卖儿啼》等。《卖儿啼》就是一篇散文诗。它抒发的“风萧萧，儿无衣，雨飘飘，儿苦饥。无衣且饥，何以育儿？······”正是我们农民生活的写照。所以至今我仍能全文背诵。

同时父亲在家也给我讲了李绅的《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及“赤日炎炎似火烧，田野禾稻半枯焦。农夫心中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这些都深刻反映了中国穷苦农民悲惨生活状况，与我们家乡农民饥寒交迫，米糠野菜树叶就是半年粮的处境，十分相似。我读着它们，就情不自禁的呜咽饮泣流泪。这是我在小学六年级时，在课外正式学的几首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