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在置劉少奇、林彪兩個接班人於死地後,認為周恩來已無多少利用價值;雖一度仍周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但同時又把迫害周總理提上議事日程,開始了倒周。 因早在1971年周總理秘密接見基辛格談到文革時說過:‘···凡事不能太極端···黨的利益不能高於人民的利益···’流露、暗示不同意毛主席的某些過激作法。 1972年5月,周總理在醫院被檢查出已患膀胱癌早期,大夫意欲手術根治。但毛卻下達四條密令:要保密,千萬不能告訴周本人、鄧穎超;不要再檢查;不要開刀動手術割除;要加強營養護理。毛主此時可偷偷竊喜,因有望周能死在自己之前。故而有意拖延治療。仍命周日夜不停地疲於奔命地工作。此時周本人及妻子一直被蒙在鼓中,不知已患了膀胱癌。 先是江青誣衊周總理批林的極左,是形左實右,搞右傾投降主義。12月毛正式發話:”林彪是極右修正主義,是陰謀詭計搞分裂叛黨叛國。” 接着毛主針對外交部《新情況》153期內有“···一說大事不好,二說欺騙更大,三說美蘇主宰世界的氣氛更濃”的說法;嚴厲批周說:“現在國內外形勢大好,不是中好小好,更不是不好。外交部說大事不好,說美蘇主宰世界的氣氛更濃····凡是這類屁文件我就照例不看,總理講話也在內;因不勝其看。結論是四句話:大事不討論,小事天天送;此事不改動,勢必出修正。將來出修正主義莫說我事先未說。”矛頭直指周總理。迫使周總理多次匍匐於地,書面檢查認錯。極類似影視里的太監、大臣,跪在皇帝面前說:皇上聖明,奴才該死的鏡頭 1973年9月23日,毛借接見埃及總統莎菲之機,放話:“我是贊成秦始皇的君本主義,不贊同孔孟的人本主義。歷史上的野心家、陰謀家、兩面派、叛徒,賣國賊都尊孔反法;是地地道道孔老二的信徒。歷史上行將滅亡的反動派,都尊孔反法,攻擊秦始皇;把孔孟之道作為陰謀篡權復辟的工具”。同時又特意說:‘郭老從柳退,不及柳宗元。名曰共產黨,崇拜孔二先。’又致詩給郭沫若:“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業待商量。祖龍雖死魂又在,孔子名高實秕糠。歷代都行秦王政,《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讀唐人《封建論》,莫從子厚返文王。”此詩暗喻周為黨內大儒。意味着下個批判矛頭將指向周總理。 1973年11月21日中央政治局開會。江青在會上批判周“在外交路線上搞右傾投降主義。與基辛格談判時表現右傾軟弱,這簡直是喪權辱國,蒙蔽主席,給美國人下跪。比李鴻章還李鴻章。···沒有執行好毛主席的聯美整蘇的方針····”逼得周忍無可忍,當場對江拍了桌子說:“我一輩子犯過很多錯誤,可右傾投降主義帽子扣不到我頭上。”11月25日當江青向毛匯報此情後,毛被激怒,決定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特意將四老(姬鵬飛、喬冠華、黃鎮、仲曦東)四少(王海容、唐聞生、章含之、羅旭)擴大進來。會上先由唐聞生轉達毛主席的對周批評:“周及領導的外交部是獨立王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等於文革前的北京市委。外交部不執行毛主席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外交方針。有人對蘇聯怕得不得了,一旦打進來,他就會去當兒皇帝呢!因此要向外交部甩石頭····。”聽了唐的傳達,與會者都不寒而慄。於是紛紛遵旨發言,對周展開為圍攻。什麼賣國,目無中央,蒙蔽主席,什麼屈膝投降,····不一而足。江青又高調宣稱是:“這是第11次路線鬥爭。周總理就是這次路線鬥爭的頭子。周有野心,想迫不及待地取代毛主席。”會後毛主席又讓江青、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華國鋒、汪東興6人組成的幫教小組進行所謂幫教。再次迫使周做檢查。周被迫無奈違心地承認犯了右傾投降主義錯誤,親自將檢討呈送毛主席。這時毛恩威並施地說了句緩和的話:‘批評一下可以了,不提11次路線鬥爭了。···什麼迫不及待;···打倒不好。’繼而毛主席在接見尼泊爾國王時藉機與周握了手,說:‘總理呀,小將不好惹,把他們提起來整了你····。’再次把自已打扮成周的救命恩人。稱得起是:恩威並用。 1973.3毛主批准恢復鄧小平的組織生活、副總理職務,輔佐病重的周。 1973年秋中共十次全代會上,毛主擢升王洪文為黨中央首命副主席,作為接班人,着意培養。自此四人幫開始正式形成。毛主想利用江的旗手權威、王洪文的准接班人位子,張春橋的點子,姚文元的筆桿子與周鄧老幹部們抗衡。一旦江派大權穩握,待時機成熟,毛主歸天后;江青就接任黨的主席,王洪文任人大委員長,張春橋任總理,姚文元任政協主席。 1973年12月22日,毛宣布鄧小平出任政治局委員軍委委員,參加中央黨政軍核心領導。開啟了以鄧取代周的進程。 沒過幾天,1974年元旦人民日報又發表:《孔子殺少正卯說明什麼》重磅文章。內說;“孔丘當了魯國司寇代行宰相職務。殺了少正卯。”故意借孔影射周是黨內大儒-----宰相儒。把批林批孔和批周公聯繫起來。接着毛批准發布的中共中央通知說:“林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孔老二信徒。他和歷代行將滅亡的反動派一樣尊孔反法,攻擊秦始皇。把孔孟之道作為陰謀奪權復辟資本主義的武器”。歷史上曾被尊稱大成至聖先師的孔子,一下子貶毀為孔老二,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緊接着江青在1974年1月24日批林批孔動員大會上說:“批林批孔要聯繫實際,批現代的大儒,黨內的大儒。批覆辟倒退右傾回潮。”(此時毛江是否已知:林彪臥室中張貼的:‘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克己復禮’條幅,是周總理給林建議選定的。)從而又一次把矛頭指向周總理,暗示給國人世人。 毛對親信外侄孫女王海蓉說:“現在批周公的時候到了。”就這樣策劃了由江青發起大張旗鼓的批林批孔運動------實際是批周公,欲置周於死地的運動。 直到1974年4.21日,周才獲知自己患了膀胱癌。於是親筆上書毛主,要求住院手術治療。可此時周的膀胱癌已到晚期,發展成了不治之症,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毛終於5.31日批准手術。但為時已晚。其用心何在?不言自明。 作為中國堂堂國務院總理,連住院手術自主權都沒有。住不住院,做不做手術?何時做手術?都得聽命於毛主,豈非咄咄怪事? 毛鑑於周在文革中,有違聖命,衝殺不夠勇猛得力;且又想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保護一些所謂走資派、反動學術權威;····故而對周嚴重不滿。但鑑於一時又離不開周,需要他維持搖搖欲墜的經濟;暫時尚無人可以完全取代。所以才出現用多於批,暗批多於明批,又打又拉又用的狀況。整個文革期間,毛、江卻沒有正式公開提出:堅決打倒周恩來的口號。僅僅是隔三差五地不停地含沙射影地敲打而已。 1975年1月在指定王洪文為黨的第一副主席,主管全黨事務的同時;又任命鄧為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兼總參謀長。意在讓鄧逐漸取代周。因鄧的出山,重返政壇,周的重要性就小了。這就是為什麼在1973年鄧復出後,加劇了對周批判的的緣故。 1975年5月3日毛又指定鄧取代王洪文主持黨中央日常工作。他明知:文革造成的天下大亂,未能達到天下大治。對文革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幹部、黨員、群眾多怨氣衝天。卻硬要鄧小平召開中央全會,作出:肯定史無前例文革無比正確,功績偉大的決議。鄧則藉口:“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魏晉···”加以婉拒。於是對鄧又開始不滿。 九月發動評水滸批宋江運動,說宋江架空了晁蓋。這是暗喻周總理是宋江,招安了鄧小平,架空了毛。無疑又加新罪一樁。 接着毛又借劉冰托鄧把狀告遲群謝靜宜信轉交於他為由,質疑為什麼劉冰不直接把信給我?說矛頭是:表面對小謝、遲群,其實是對準我的。再加上鄧在治理整頓時說過:三項指示為綱的話。遂於11月發起反擊右傾翻案風批鄧的運動。鄧又陷入被動挨打局面。於是以江青為首的文革派就加緊了倒周倒鄧的步伐。 可周那時整日憂慮的仍是如何在錯綜複雜險惡的處境下:既不得不違心緊跟照辦俯首聽命於毛、江文革派的同時;又要煞費苦心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儘可能地保護老幹部及黨內健康力量;少受損失傷害。周總想在驚濤駭浪中使革命的航船儘量開得穩一些,少碰急流險灘暗礁。故不得不巧妙地周旋於文革派與老幹部派之間。周對毛在文革極左一套,多有微詞,不時顯出怠慢,消極應付、私下委婉牴觸。周每天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備受煎熬,憂心如焚,苦悶之極。胸中鬱積塊壘,忍辱負重,苦撐危局,左右為難。其苦衷又有誰明白、理解?稍有不慎,隨時就有被打倒的危險。真可謂: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每天顫顫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人命危淺,朝不慮夕。難怪周最後一次進手術室時竟義憤地喊出:我不是宋江投降派。 周在病危的最後時刻,寫下紙條:《不公與不干》,訴說:“做天難做二月天,蠶要暖和參(SHEN)要寒。種地哥哥要落雨,採桑娘娘要晴干。”真實表達了其內心苦悶,左右為難的心境。 1975年秋冬周總理住院病危時,葉帥等提請毛應去探望一下。毛當即拒絕說:“我可不是大夫。”當周最後一次報病危時;葉帥、朱德、李德生、韋國清、陳錫聯、李先念、許世友等聯名上書,盼毛主席去看看50年的戰友。毛回答:“我從不勉強別人,也不希望別人勉強我。”再次拒絕前往看望。由此可知,毛對周的晚年的感情如何了?已厭惡到何種程度。 毛在整個文革期間,始終不忘周與自己的歷史恩怨。還時不時,動不動地拿1931年國民黨炮製的伍豪啟事折磨周。妄圖隨時加叛徒罪名於周頭上,使得周在文革中有所顧忌,不致做出太出格,太離譜的事情。 據最近披露的周恩來臨死前的1975年12月初日記內有:“馬克思主義是鬥爭哲學嗎?建國26年了,政治鬥爭一個接一個,這樣下去,會把國家帶到災難境地,這叫社會主義社會嗎?還能叫人民當家作主的人民共和國嗎?我的一生,還留着書生氣;··我失望地走向歸宿。”“····一場疾風暴雨又要降臨。還要斗,斗到何時方休?共產黨哲學是一部鬥爭哲學嗎?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是靠鬥爭能建成的嗎?”12·28日記:“國家很不幸,建國26年,還有6億人吃不飽飯。只會高歌共產黨,頌揚領袖。這是我黨的敗筆。”1976·1·1日記有:“····不許放屁,內外樹敵。國家正陷於經濟危機。誰主沉浮?人民,醒悟了的人民。”1·2日記囑咐妻子鄧穎超:“記住,不留骨灰,不建墓碑,要遠離中南海。”從中可以看出周總理臨終前夕的精神狀態,所思所想所念所憂是什麼了。 周總理終於在1976年1月8日帶着諸多憾恨病逝,終年78歲,先毛而去。這無疑給毛去了一塊大心病。周總理的過世,與毛主、江派的屢屢的精神折磨脫不了干係。某一定意義上也可以說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當時四人幫把持的中央,下令各單位不准設靈堂舉辦悼念活動。人民對批周公十分不滿、反感。只好在周遺體送往八寶山火葬那天,百萬群眾自發齊聚長安街兩側,肅立嚴寒北風中,默默無語飲泣送行,表達哀思。這其中既有對周總理一貫忍辱負重,敢於承擔責任;為總理屢受磨難煎熬抱打不平之深意;又有對總理處境危險時,仍殫精竭慮,力挽狂瀾,苦苦掙扎,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精神的景仰敬佩;亦有對一貫平易近人,親民愛民,克己奉公,肯為民請命的人民的好總理哀悼緬懷之情。還兼有對江青文革幫,張牙舞爪仗勢欺人,飛揚跋扈,為所欲為的深惡痛絕。也頑強地表達了對正在開展的批鄧,反擊的右傾翻案風的強烈不滿和對文革的非議、怨恨。因鄧的整頓在一定意義上就是對文革的否定、糾正。 鄧小平十分理解文革中周總理的處境艱難,因此1981年說:“周總理在文革中做了違心的事,說過違心的話。當時他不這樣做是不行的。只有如此,他才能做更多的好事,保護老幹部。”周在文革驚濤駭浪中所以如此表現,自有其苦衷,可能也因其性格柔弱、圓通使然。 周逝世後,毛主不僅不表示弔唁哀悼之意,拒不參加追悼會。理由是:“不要唯心,也不要勉強。”更不許在悼詞中說:周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反而在春節時,打破中南海20多年都不放鞭炮的慣例,親自下令,大放鞭炮慶賀。 緊接着又大張旗鼓地開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狂飆運動。說:“什麼三項指示為綱?階級鬥爭是綱,其餘都是目”。 1976.4.5清明時節廣大人民群眾在天安門廣場自發地掀起聲勢浩大的送花圈、送輓聯,寫詩詞悼周的活動。其中一首詩是:‘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矛頭直至江青四人幫,暗中也隱含了對毛的不滿。可毛仍不思悔改,竟荒唐的將其定性為反革命事件,予以武力鎮壓。並誣衊鄧是幕後操縱者,是中國的納吉;從而再次把鄧打倒,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四五天安門自發悼周群眾運動表現出的憤懣,又一次敲響了文革四人幫的喪鐘。 這一切難免令人想起往事: 1953年毛曾一度想重用高崗,取代周當總理的往事。 1956年元旦人民日報發表了由周總理首肯批準的社論《既要反對保守主義,也要反對急躁冒進》。當時毛就十分不滿,耿耿於懷。但鑑於當時形勢,暫時隱忍下來。 1958年1月,毛為發動大躍進,借南寧會議之機,大肆批周1956年反冒進是大錯特錯,是促退、開歷史倒車。在南寧會議上當面批周說:“1956年元旦社論送我審查時,我在上面批:我不看了。社論是針對我的,罵我的;是庸俗辯證法。我為什麼要看?已離右派不遠了,只差50米了。···反冒進一吹掉了多快好省總路線;二吹掉了農業發展綱要40條;三吹掉了促進委員會。六億人民泄了氣,···這是方針性錯誤。····”並指着柯慶施寫的《乘風破浪,建設社會主義的新上海》一文質問周:這樣的好文章你寫得出來嗎?周只好回答:我寫不出。逼得周違心低頭認錯檢討說:反冒進我犯了方針性動搖和錯誤。2月毛在京又警告說:誰要再反冒進,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3月在成都會議上當着全體政治局委員及各省市書記的面再次當眾批周,逼周再次檢討說:‘反冒進給群眾生產高潮這個主流潑了冷水,因而不是促進,而是促退;不是多快好省而是少慢差費。農業40條也被打入冷宮了。這是問題的本質。’接着把周的中央財經小組組長撤了。5月八大二次會議上逼周再作檢查說:‘這次會議是一個思想解放的大會,充滿了共產主義風格的大會,生動地反映了人民在生產大躍進,思想大解放中的建設奇蹟和革命氣概。真是處於一天等於20年,半年超過幾千年的偉大時代。只要是一個真正革命者,就不能不為這種共產主義豪情壯舉所激動;也就不能不衷心地承認黨中央和毛主席的建設路線的無比正確。同時更加認識到反冒進錯誤的嚴重。我就是這個錯誤的主要負責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周無完無了地檢討。折磨得周內心異常痛苦和矛盾。於是逼得周一度主動提出辭去總理職務。當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開會討論周繼續擔任總理是否適當時,多數不同意其辭職。這方告一段落。 毛是怎樣一面利用周為其作倀效力,打倒劉、鄧、陶、賀、林、彭、羅、陸、楊效力的,並苦苦支撐經濟危局的;一面又對周不放心,處處提防周,不斷折磨敲打周,使其不敢明目張胆造次,使其處於隨時可以打的邊沿倒。這一切,尚有待更多史料揭秘。 這一切,是否表明毛為了維護自己的最高權位權威,一貫不惜對親密戰友,開國元勛,大動干戈呢?昨日的親密戰友,今天就成了反黨反社會主義反人民的的敵人呢?這是否能說明:毛要誰倒,誰就得倒呢? 毛主不愧是個善於法、術、勢的現代法家之典型範;忠實繼承了商鞅、李斯、秦皇衣缽。 張玉鳳晚年回憶說:我曾問過毛主席,為什麼在劉林接班人被打倒之後,不選擇周總理當接班人,轉而選了王洪文、華國鋒呢?毛未予回答。 毛已蓋棺四十年,論定工作尚有難。真相大白百年後,人妖豈容再倒顛。 釘於歷史恥辱柱,水到渠成系必然。人民心聲得表達,美妙旋律潤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