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住在Danny家裡的日子,是我的精神壓力最大的日子,我很擔心自己通不過考試,怕同事嘲笑我,怕他對我失去信心,怕過年不能回去看父母親,怕明年還要重複這可怕的考試……..。 精神壓力一大,人就變得非常情緒化,翻看昨天看過的資料,覺得好像從來就沒有讀過似的,就懷疑自己得了健忘症。掐着表做題目,到最後幾分鐘還沒有做完,就開始渾身發抖,似乎要把桌子掀翻了。做了幾套模擬試題,看到自己的回答沒有到要點上,氣憤地把試題狠狠地扔向牆壁……。 他簡直好得讓我無法挑剔,除了把一日三頓準備好之外,連洗澡水,換洗衣服都準備好。我每天想的都是書上的東西,不看電視,不聽新聞,連和他說話的時間都很少。剛開始的第一周我還興致勃勃地和他在床上歡騰過幾次,第二周,也許一次,後來就再也沒有興趣了。 我總是覺得心情不舒暢,想想這也很正常,誰會在考試期間心情愉快呢?後來就變得很憂鬱,老是想着一些傷心的事情,或者預感着傷心的事情會即將發生。 我整天悶悶不樂地板着個臉,連對他擠個笑容的心情都沒有,再後來我就很煩躁,看什麼東西都不順眼。他把做了一個多小時的晚飯放在桌上,我往往是用叉子戳幾下,吃兩口就不吃了。 “怎麼啦,Wen-kai,是不是不對你胃口?” 他不問我就算了,我一個人安靜地走開,他一問,我就認為是他要找茬,便“刷”地一下子站起來,去廚房拿了一瓶醬油,粗魯地撒在我的盤子上,再“嘭”地一下放在桌上,然後悶頭把沾滿醬油的食物往嘴裡扒,沒有幾口,又憤怒地扔下叉子去書房。 這種時候,我的眼淚往往是在眼眶裡打轉,覺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委屈,其實我也知道他並沒有做錯什麼事,但是他是唯一一個在家裡我可以發泄的人。 在我無緣無故地發脾氣的時候,他通常是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呆着,我有時候會火冒三丈,想着他怎麼一點都不在乎我,連哄我一下都不會?有時候又覺得自己自私透頂,他憑什麼平白無故地被我發泄? 一開始,我把書房的門開着,他會經常進來看看我,給我泡杯茶,準備點小點心,或者就進來抱我一下,吻一下,後來我要做一些模擬試卷,需要掌握時間,途中不能被打斷,就索性關起了門。有一次他推門進來,被我吆喝了一聲“出去”之後,再也不敢隨意來敲門了。 我也有對他正常的時候,那就是早上他走的時候,我會吻他一下,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會迎上去給他一個擁抱,其它的時候我就是另外的一個人,孤僻,高傲,冷漠,暴躁,還無理取鬧和神經質。一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一種無名的恐懼感總是籠罩着我,我緊貼着他睡覺,還把他的手揣在懷裡,但是噩夢還是縈繞着我,幾次驚醒,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看了他一眼,滿足地睡去。 張默,David和我會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討論些問題,然後等汪倩雯下班回來燒一桌子菜餵我們。那天午後我們又聚在一起把一些不懂的東西拿出來探討。David先提起的,說是他depressed(精神沮喪), 很想打人,我說你千萬不能打汪倩雯,要打就打遊戲機,我的電腦上有很多遊戲程序,如果這還不夠過癮,就打張默吧。 張默笑着說他還可以,不是那麼壓抑,我們問他怎麼調節的,他說拼命地做愛,我和David面面相覷。人和人就是不一樣,我在這方面是一點興趣都沒有,David估計有勁也沒有地方使。三個男人坐在一起,拋開UFE書,開誠相見地談了談之後,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這世上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有反常的表現。 正說着,汪倩雯下班回來了,我們迎上去問她今晚上做什麼好吃的,她特意笑着對我說: “陳文凱,我今天不能留你吃飯,你的朋友 Danny專門請教了我怎麼做中國菜,說今晚上要請你去他那裡吃飯。” 汪倩雯還挺會演戲的。 “啊? 我怎麼不知道啊?他為什麼要請我吃飯?”我故意裝作驚訝狀:“你別搞錯,這是我的家,我幾天不住在這裡,你連飯都不讓我吃了,是不是David比我更討好你啊?”我取笑她,她的臉唰的一下子紅了。 “你快走吧,也許他給你留言了,你還沒有看呢。”她匆忙地推我出門。 上了樓,剛推開門,就聞到了蔥烤大排的味道,鮮紅的醬油汁澆在大排上,看起來很誘人,桌上還有茄汁魚塊和蚝油芥蘭,我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燒得好不好,照着Wendy的意思做的。” 我咬了一塊大排,有點硬,不是很入味。 “不好吃就告訴我,我下次可以改進。”他緊張地看着我。 “好吃,差不多是Wendy的水準。”我把另一半放進他的嘴裡,再去吻他。 魚片有點生,芥蘭燒過頭了,米飯煮得硬了點,但是我吃得很開心。席間,我跟他說起了張默和David對考試壓力的反常反應。 “Wei-kai, 我想了一個辦法,我們試試,說不定能減輕你的壓力。” 他讓我躺下,什麼都不想,只是聽他彈鋼琴,半小時後,我確實覺得心情舒暢了些,後來我們天天如此,其中有幾次我竟然睡着了,等他結束了把我叫醒,我慚愧地無地自容,拼命地解釋不是他彈得不好,是我太困了,他笑笑說能讓我睡着也是件好事。 越是接近考試的日子,我越是忐忑不安,盼望着這一天快點到來,我就可以不用再這麼艱難地度着日子,另一方面又害怕它的到來,總是覺得還有很多東西沒有複習。我的反常症狀加深了,牆上被我砸掉了一塊漆,圓珠筆被我咬爛了好幾支,桌子被我敲出了幾個凹洞,我總是偷偷地在白天他不在的時候做這些破壞性的暴力行為,在他的面前我還是有所克制的。 最糟糕的是我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沒有胃口吃飯,每天的中飯都是只吃幾口,然後倒進抽水馬桶里抽掉,回來騙他吃完了,早飯和晚飯就騙不過去了,儘管他經常變着方式燒各式各樣好吃的,我的食腺也分泌不出任何唾液。再次是我得了嚴重的便秘,可以好幾天都不上,相反,小便倒是非常頻繁,每次像擠眼淚一樣一點點,過一會兒又要尿急了。 頭痛是每天都有的,一到下午準時發作,不吃止痛片就無法看書,為了不讓他看到,我就索性把止痛片裝進了維他命的瓶子,明目張胆地放在書桌上。晚上睡不着是經常的,有時候他會陪我說一會兒話,總是說着說着就睡着了,扔下我一個人醒着,望着漆黑一團的夜晚,但是白天看書的時候,又特別想睡,常常頭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書本上一灘口水。 考試前的一周,有一天他下班回來很早,興致勃勃地邀請我去看歌劇《wicked》,我當然不想去,在他百般地說服下,我終於答應了去散散心。一開始我確實很興奮,這畢竟是我喜歡看的,以前在上海五原路住的時候,總是和小煒偷偷地跑去附近的上海音樂學院和戲劇學院看他們的排練。 前半場看得很認真,後半場我就睡着了,歌劇結束時被他叫醒,我慚愧地簡直有點氣急敗壞,花了將近100 加元,來Prince of Wales Theater劇院聽這麼高雅的歌劇,我居然睡着了,旁邊的人肯定回去拿我作為飯後閒談的材料了。我埋怨他怎麼不叫醒我,他說我這段時間睡眠不好,好容易睡着了就不忍心叫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