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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可:了不起的知識分子
   

了不起的知識分子

作者:辛可


   我年輕時自甘墮落,比如追隨形形色色的大哥,到窯子裡鬼混,跟德藝雙馨的窯姐探討人生的真諦。荒唐後總痛心疾首,便效仿蔣委員長,在日記里自批禽獸不如,發誓下不為例。可懺悔完了,遵照曾中堂“不為聖賢,便為禽獸”的訓示,繼續去窯子裡鬼混。

    為了戰勝力比多的泛濫,跟窯姐們徹底斷絕關係,學孟夫子專心養浩然之氣,我付出了艱苦的努力,直到如韓退之一般,“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發蒼蒼,而齒牙動搖”,才迷途知返,悻悻作罷。

    當時幫我減輕道德壓力的,除了蔣總裁,還有胡適先生。據胡先生日記,他年輕時也放浪形骸,在窯子裡鬼混。先賢尚且如此,我等混混,似乎沒必要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幸虧我當時讀的是蔣、胡二公的日記,如果是雷鋒日記,壓力就太大了!

    蔣、胡二公是大人物,寫日記的動機,就是留待後人觀。即便如此,也能不掩己丑,確實讓人感佩。如果是雷鋒叔叔的話,絕不會這樣做,而是在日記中大義凜然地指出,我願做高山岩石之松,不做湖岸河旁之柳。

    而開始了解胡適先生的為人與學問,並企圖成為其隔代門下走狗,確實與力比多或窯姐沒多大關係。那是我的大學時代。當時口袋裡只有幾張菜票,每周看場三級片尚且捉襟見肘,何能入窯姐們的法眼。

    我在師大歷史系混了四年,作為最爛的學生離開。斑斑劣跡,史上最萌的教授於先生最清楚。我自認是師大之恥,所以每次去拜望我的老師,總是舊帽遮顏,從後門溜進去。感謝於先生菩薩心腸,沒有為母校清理門戶!當時我只發現他很可愛,並未意識到,他還有所謂“萌”,這種空前絕後的潛質。

    大學四年,除了睡覺鬥地主,整日無所事事。書倒是讀了不少,但欽定的教材除外。我感興趣的,如房中術、宗教學等等。前者講萬樂淫為首,後者講萬惡淫為首。我這輩子瘋瘋癲癲,也許跟這種變態的閱讀體驗不無關係。

    但凡跟房中術有關的作品,從古至今,我讀過不少,且認真做了筆記。有時候真羨慕現在的年輕人,想精通房中術,根本不用擠圖書館,在電腦上看看蒼老師的表演即可,最多也就是浪費點衛生紙、弄幾款充氣娃娃罷了。

    我從小對宗教學甚至江湖術數很感興趣,相關的東西在師大摸了一遍。前幾日收拾書房,竟然發現幾本大學時的筆記,可謂陰陽五行四柱八卦的研究報告。這樣做並非要出家,只是對人生極度困惑,病得不輕,想從中找到一些解藥。結果很糟糕,我變成了不可救藥的無神論者,而且對時髦的高僧大德充滿不屑。如法國人所言:光頭的不都是和尚!何止是光頭,念經的也未必是。

    我之所以未步弘一大師後塵,或成為西門慶那樣的專業選手,大概是因為在研究萬惡或萬樂淫為首的同時,也受到其他的影響,比如說走了狗屎運,在大學時代拜讀了美國作家弗洛姆和胡適先生的作品。

    這兩個思想的幽靈,在我心裡折騰了幾十年。如果要算賬的話,我的幸與不幸,都跟他們有關。據說弗洛姆先生是西方的左派,胡先生是中國的右派頭子,也許是拜左右二公所賜,我變成了不左不右的四不像,抑或思想的孤魂野鬼。

    午夜夢回,形影相弔,寂寞得要死,也想找個組織,總手氣欠佳、事與願違。陳寅恪先生提倡“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確實做到了,而我只是東施效顰罷了。

    把胡先生介紹給我的,是大學時的好友。毛筆字寫得很好,學問也不錯。他送給我一本《師門五年記》,原名大概叫《師門辱教記》。薄薄的小冊子,類似弗洛姆先生的傑作《逃避自由》。

    作者是名牌史家羅爾綱先生,內容是他在胡門受教的點點滴滴。文字樸實,情真意切。羅先生後來寫了著名的《太平天國史》,只可惜見識有點山寨,一派立場史學的調調。胡先生似乎也不滿意。事實上近幾十年的歷史學一地雞毛,就是中了所謂立場史學的毒。

    以我陋見,歷史學的本意是追求真實,並作出合乎邏輯的解釋。如果以特定的政治立場為綱,為特定的主子服務,結果只能是胡扯!最典型者,莫若白壽彝先生主編的《中國通史》,洋洋灑灑千萬言,可觀者寥寥。我曾在地壇書市買過一套,沒翻幾頁便轉送煤老闆朋友,他正在某國學大師指導下裝修豪宅。至於范文瀾先生的那部傑作,哎,不說也罷,那麼好的紙,浪費了真可惜。

    據說四九後胡先生漂泊異鄉,在孤島見此小書,喜不自禁,老夫聊發少年狂,自掏腰包印了不少,贈送親朋。不知胡先生知否,其得意門生羅爾綱,在比賽吃胡適肉的運動中,充當急先鋒呢!

    一個不怎麼體面的事實是,在新舊時代的風雨中,很多知識分子的節操,比窯姐的處女膜更不可靠。

    因為《師門五年記》,我喜歡上胡適先生,並為此薄情寡義,拋棄了我的初戀毛先生。在我看來,針對老病纏身的中國,胡先生的藥療效更好,且副作用最小。毛先生的藥確實讓人亢奮,但弄不好很容易走火入魔。

    胡先生因為站錯隊,四九後被生吞活剝,現在略有改觀,但依然是不受紅朝待見的冷宮怨婦。胡先生溫文爾雅,絕非李逵或牛魔王,只是因為思想與人家格格不入,在洗腦專業戶眼中,始終如洪水猛獸。比賽吃胡適肉的運動告一段落,可想跟夫子們擠在一起品冷豬肉,根本沒門!

    大概是唐德剛先生文中所講(記不清了),以前的時代屬於孔夫子,以後的時代屬於胡適。也許是,也許不是。果真如此的話,胡先生再等幾年吃冷豬肉,倒也不遲。畢竟孔教主橫空出世的時候,那個叫孔丘的臭老九,已經死掉幾百年了。

    大陸研究胡先生的文稿,我讀過一些,老實說,及格者不多。我並不懷疑作者的水平,可能是因為“風刀霜劍嚴相催”(林黛玉),追求政治正確罷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況時刻立於危牆之下。最有趣的,還是唐德剛的作品。儘管唐先生是胡門走狗,但說話還算公道,沒有為尊者諱的臭毛病。

    至於李敖先生的巨著《播火者胡適》,我沒讀過,也不準備讀。作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餘孽,我原本對李先生充滿敬意,但看了他登陸前後的表演,尤其是聽聞他拿了XX黨的盧布亂咬,從此胃口大壞。看來即便如胡先生這種級別的伯樂,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但開風氣不為師”,此胡夫子自道。胡先生一輩子東搞搞西搞搞,玩得很花哨,在著述方面確實大打折扣。連代表作《中國哲學史大綱》也半途而廢,類似不得善終的作品,還有不少,如《白話文學史》。被送上“胡半卷”的雅號,似乎並不冤枉。

    但這不影響他的歷史定位。平心而論,胡先生不但忙着開風氣,也算得上一位好老師。類似好為人師的毛病,他害得不比別人輕。胡先生桃李滿天下,有成就的走狗比比皆是。無論作為胡教授或者胡校長,他都問心無愧。

    諸位想想,如果沒有蔡、胡諸先生的努力,北大又當如何?有人擔心北大會不會成為哈佛第二,嗚呼,自蔡、胡諸先生死後,這種人間慘劇豈能在北大發生?廟修得越來越豪華,池子就差鑲上金邊,可念的是《金剛經》還是《素女經》,怕是連佛祖也忍不住要罵娘了!

    胡先生幹過很多營生,比如胡校長、胡教授、胡主編、胡部長、山寨版總統候選人等等,可說到底,一介書生罷了。也許這是他最享受的身份。至於所謂某某級的胡老爺,夫子自道,不過是“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也許吧,胡先生一輩子在學術、政治間來回折騰,時耶,命耶,誰說得清楚!

    但胡先生絕非一般的書生,他是中國知識分子的一個榜樣,另一個榜樣是孔夫子。我這樣說不是成心找罵,證明自己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順便澄清一下,我的確天天罵娘,但我罵的是那個被政治符號化、工具化的孔老二,對於作為學者、教育家的孔子,舔還來不及呢!“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司馬遷這句話,代表了我的心聲。

    之所以說孔夫子和胡適是知識分子的榜樣,除了他們卓越的思想與學識,我認為,他們身上有一個共同的特質,了不起的特質——既告訴別人怎麼做,並做給別人看!

    僅此一點,於、錢等名牌教授就太山寨了,實在不配做孔家店的店小二。至於這幫人的思想與學識,不說也罷,跟趕大車的討論辯證法,有意思嗎?當然了,在這方面有水平的學者大有人在,比如北大的李零教授。

    既告訴別人怎麼做,並做給別人看!在我看來,這是評判知識分子品種優劣的基本標準。作為知識分子,不但要能明辨是非,答疑解惑,找出辦法,而且要做給別人看!後者尤為重要,尤為不易。現在很多知識分子,要麼不學無術,要麼只說不練,或一味糊弄別人做給自己看!

    有人喜歡把知識分子分成學院派和江湖派,言語間頗有些阿Q式的優勝。恕我直言,中國的象牙塔早成了臭烘烘的奧吉亞斯牛圈,實在沒多少賣弄的本錢。有些人言必稱君子之道,卻為了幾毛錢低三下四。甚或被大小老爺們修理,只會唾面自乾。俗話說,兔子急了都會咬人,這該是何等奇葩的兔子,即便被弄死了也一聲不吭。倒是江湖上的粗陋公知,為兔子們的尊嚴到處罵娘呢!

    在任何時代,就知識分子而言,人格和勇氣遠比學問重要! 所謂人格和勇氣,就是知行合一,敢于堅持自己的信念並做給別人看。欲達此目的,當然要付出代價。可翻遍象牙塔,夠種的寥寥可數,比例低得可憐。口吐蓮花,蠅營狗苟,這就是大部分所謂學院派的嘴臉。

    像胡先生那一輩的學人,要夠種得多。有一年,我在重慶訪友,順便參拜了陳獨秀先生故居。他最後死在那裡。其時正逢抗戰,陳先生從牢裡出來,被國共視為異類,成了孤魂野鬼。堂堂文壇巨擘,靠給地主打工勉強度日。即便如此,他也不要黨國的施捨。故居里有陳先生手書對聯:行無愧怍心常坦;身處艱難氣若虹!——這才是夠種的知識分子。

    就學術而言,胡先生一輩子念茲在茲者,是推銷實驗主義的研究方法,如“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等等。臨床效果如何,眾所周知。藉由新的方法,胡先生成為諸多社會學科的開山之人。

    舉個時髦的例子,如新紅學,胡先生就是奠基者之一。在這一領域卓有成就的大家,多受益於胡先生。當然,劉興武先生是個例外,他是無師自通的天才!看他寫的紅學專著,有閱讀科幻小說的快感。

    胡先生後來搞《水經注》,引起有些人不快。他們覺着,胡先生以新文化運動大佬的身份,何必去搞這種雕蟲小技。胡先生的解釋是,他搞《水經注》,只為推銷新的學術方法而已。既告訴你應該怎麼做,而且親力親為,做給你看。

    胡先生對中國現代化的貢獻是多方位的,最突出者有二,一是推動了白話文運動在中國的濫觴;二是堅持傳播民主憲政和自由主義的思想。眾所周知,績溪胡家,英才輩出,比如健在的胡爺爺。儘管胡爺爺是人中龍鳳,但用更寬廣的歷史尺度估量,尚不能與胡適先生並駕齊驅。

    當然,這只是一家之言,世人未必這麼看,特別是績溪老鄉。去年我曾驅車造訪績溪,龍川熙熙攘攘,上莊荒草淒淒,不免讓人唏噓不已。當我試着告訴他們,胡適更是徽州之光時,得到的大多是冷嘲熱諷。在他們看來,一介書生,豈可與真龍天子相提並論。我自討沒趣,無話可說,如喪家犬一般倉皇逃離。

    有時候,我覺着胡先生也挺可憐。他一生最掛念的,是北大和徽州,可人家都不待見他。胡先生死時,將生前藏書遺贈北大,靈柩上覆蓋着北大校旗,真正做到了從一而終,“生是北大人,死是北大鬼”。一個尷尬的事實是,在北大享受香火者甚眾,可刨地三尺,竟然找不到胡校長的塑像!

    作為學界老大,除了良心或者良知,也許還包括臉,北大什麼都不缺。可依我愚見,在給胡校長立像之前,缺德的北大就是個笑話,得不到真正的尊重。原因很簡單,它的魂沒了,更像是一個薄情寡義的小人,或奴才們賣弄風情的名利場。也許這個比喻有點刻薄,但我想不出更體面的修飾詞。

    胡先生一輩子操着濃重的徽州口音,酷愛徽州菜,流落孤島海外,時刻念茲在茲的,是他的故鄉。以前看過一篇文章,題目忘了,大意是,晚年的胡先生常孤獨地立在窗前,傷感地吟誦杜工部的詩句:庾信平生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聞者唏噓不已,為之下淚。胡老師是想他的徽州老家啊。

    跟庾信一樣,胡先生最終帶着對故國的無限眷戀,客死他鄉。這是黨同伐異、同室操戈的必然成果,歷史恩賜給很多中國人的悲慘宿命。所謂一將功成萬古骨枯,何況都是牛魔王式的蓋世英雄。“鳥飛反故鄉,狐死歸首丘”,人老了,要死了,誰不想回到故鄉?可故鄉回得去嗎,回去了又當如何?胡先生就算葉落歸根,不被斗死,大概也要被老鄉的唾沫淹死。項羽講“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我們需要多華麗的錦衣來裝扮自己,才能換取家鄉人那份尊重呢?

    對於遊子,故鄉總糾纏在異鄉的夢裡,儘管有些蒼涼,但畢竟夢是完整的,等回去了,看見了,物是人非,夢掉在地上,變成碎片,拾不起、放不下。人情涼薄如紙,還是留個美好的念想,不歸的好吧。

    即便爭吃胡適肉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胡先生是近代白話文運動的旗手。他二十多歲從美國跑回來,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這個。為推廣白話文,謙謙君子如胡先生者,也跟我等混混一樣,沒少“罵娘”。相關文章,發表在《新青年》等刊物上,不復贅述。

    對於中國的現代化,如何抬舉白話文運動的重要性,都不為過。因為它不是一個簡單的文學革命問題,而是為知識普及、思想啟蒙、社會變革創造了重要條件。與之並行的漢字簡化潮流,亦可作如是觀。

    現在,有人揚言要搞繁體字,我笑了。如果不是譁眾取寵,那一定是三叉神經出了問題。真恢復文言文、繁體字,我無所謂啊,閣下怎麼辦,不徹底成了文盲?不要以為,會念“人之初、性本善”,或者拽兩句唐詩,就當自己是國學大師,有資格批評白話文、簡化字了。

    胡先生不但捲起袖子跟遺老遺少們論戰,還親力親為,用白話文寫作,甚至創作新詩。老實說,胡先生的現代詩,雖有些清新的句子,整體上不敢恭維。胡先生也有自知之明,並不以詩人自居,他只是為實踐 “既告訴別人怎麼做,並做給別人看”的理念罷了。這也是胡適先生可愛的地方,了不起的地方。

    當然了,這要看跟誰比,如果參照物是郭老,則另當別論。我至今忘不了,第一次學習郭老大作時的感受。拜讀“即即!即即!即即!”、“足足!足足!足足!”等名句,我不是醉了,我是徹底暈了!這傢伙不會是動物園的飼養員吧,當時我想。可後來讀了類似“毛主席賽過我親爺爺”等迴腸盪氣的詩篇,我發現自己錯了,不是郭宗師有病,是他媽我有病。

    在籌建新中國的進程中,中國知識分子的表現良莠不齊。即便如梁任公、陳獨秀等先賢,也反反覆覆。只有胡先生一以貫之,始終堅持自己的價值判斷與政治理想。不管老大是孫中山、袁世凱還是段祺瑞、蔣介石,胡先生所堅持的,唯有落實個人自由、實行民主憲政。在革命春藥四處泛濫、人人變換陰陽臉的時代,這一特質顯得尤為珍貴。

    從這種意義上講,胡先生才是孔夫子的好學生。即便不認同孔夫子的某些觀點,我也承認,他老人家絕對是君子之模範。無論面對誰,身處何種境遇,都能不改其志。別人愛聽不愛聽,他照講不誤,如果別人很反感,他也不勉強——老子惹不起躲得起,撤!一部《論語》,可作如是觀。

    毛蔣二公是近代中國的風雲人物,跟胡先生都有淵源。即便毛後來成了偉大導師,但在胡先生面前,執弟子禮並不過分。毛先生調查研究、實事求是的理念,誰說沒受過胡先生影響?至於後來他帶領大家吃胡適肉,那是另一回事。

    為了證明胡先生是能堅守的模範君子。我特別談談他跟蔣先生的關係。胡先生自認為是蔣政府的諍友。在蔣心中,胡是什麼成色的朋友,不得而知。但絕非所謂君臣關係。道理很簡單,有些人做狗習慣了,看見誰都像狗。

    說句公道話,在中國的一把手中,蔣先生對知識分子相當不錯。在蔣治下,知識分子爭的,是自由多和少的問題,而在毛治下,則是有和無的問題。在蔣治下,知識分子可以吃飽了罵娘,在毛治下,即便餓着肚子,也只有唾面自乾、三呼萬歲的份。

    眾所周知,魯迅是罵朝廷的專業戶,但蔣並未像某些人那樣惡整他。當時蔣兼着教育部長,魯迅先生雖不上班,卻在部里領一份不菲的薪酬。用現在的邏輯,這是標準的砸鍋黨,吃X的飯罵X的娘。大家強烈要求停發,但被蔣先生斷然拒絕!

    抗戰結束,蔣回到南京,還托人登門探望魯迅的母親,送去一些錢物!如果換了毛先生,又當如何?魯迅晚年,同情紅色革命,甚至被加冕為三偉大。可進城後,毛夫子自道,如果魯迅活着,要麼閉嘴,要麼進去!地下有知,先生是哭呢還是笑?

    人在做、天在看,很多歷史人物根本經不起琢磨,稍微曬點陽光就不忍目睹。膽識過人,氣量太小!即便君臨天下,也脫不掉店小二的底色。

    胡先生平生弄到的官帽子,都是蔣發的。按理說,應亦步亦趨,唯蔣馬首是瞻。可事實斷非如此,即便吃着別人鍋里的飯,他也拒絕被人當奴才使喚。再看看當年的愛國憤青,寫《試看今日之蔣介石》的郭老,人家只給了個廳長的帽子,便激動不已,舔得一塌糊塗了!(《蔣委員長會見記》)呆魚們的才華不及郭老的億萬分之一,而論臉皮的厚度,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世人有一個誤判,胡先生是溫潤君子,魯迅先生是罵娘的專業戶。事實上胡適罵黨國的文章,比魯迅要直白、激烈得多。胡適沒有魯迅的文才,總是直來直去,魯迅則油滑得多,筆法老練,深得紹興師爺的真傳。如果您讀過胡先生的政論文章,會同意我的判斷。

    譬如,當年蔣總司令請出孔老二,搞所謂新生活運動,舉國影從,胡先生卻看着不爽,跳出來口誅筆伐。幸虧蔣先生有雅量,換了別人,就算不辦了他,也要砸了他的飯碗。胡適就這樣一邊罵着黨國的娘,做着黨國的官,掙着黨國的錢。之所以這樣,我的判斷是,他並非要與黨國為敵,只是堅持自己的政治理念罷了!

    大概是48年,民國政權風雨飄搖,蔣胡二公有過一次深談。胡先生痛心疾首、言辭激烈,歷數蔣政府的種種不堪。有趣的是,話說得如此難聽,他卻沒有接受毛同學遞來的橄欖枝,留下來做紅朝重臣甚或國師,而是於淒風苦雨中,追隨蔣先生離開大陸,流落異鄉。

    胡先生之所以謝絕毛同學的美意,原因大概有二:一是他篤信君子之道,重節氣,不願做貳臣,背叛朋友;二是他根本不相信XX主義,當然也不相信某些人的誠意。無需多言,以後的歷史慘劇,棄暗投明的門生故舊的遭遇,三姓奴才們的下場,無情地驗證了胡先生的判斷。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嗚呼胡適之,得孔夫子真傳矣!

    在有些人看來,這當然是胡先生的污點。我倒以為,這是他一生中,最光彩的一筆。人活一世,即便是愚忠,總要講點人格與氣節。無論君臣也好,朋友也罷。你發達時,我不舔你,你落魄時,我不離不棄,這才是真君子,真朋友!

    據唐德剛描述,胡先生晚年,在美國混得並不如意,類似孔夫子型號的喪家犬。落魄數年後,蔣先生把他請回台灣,給他房子車子,以及中研院院長的官帽子。就算蔣先生這樣做是出於政治算計,但日暮途窮,受人如此厚恩,總該乖巧點吧。何況當時蔣受了對手的啟發,正在臥薪嘗膽,大搞白色恐怖,知識分子的臉和腦袋並不值錢。

    可相當於XX級的胡院長依然故我,始終堅守獨立人格,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不顧蔣氏父子反對,為實踐個人自由、民主憲政四處奔走。用屁股都想得到,這絕非蔣先生請他回來的本意。作為政客,誰都喜歡聽話的奴才,而非軟硬不吃的刺兒頭。

    胡先生晚年,與蔣氏父子最激烈的衝突,就是支持雷震編辦《自由中國》雜誌,爭取言論自由、政治民主,反對蔣修憲連任,搞家天下。甚至倡導組織反對黨,推行現代政黨政治。這些主張跟蔣的“三個一工程”(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領袖)背道而馳,下場可想而知。

    《自由中國》被查封,雷震深陷囹圄,對晚年胡適打擊沉重。儘管有人對胡先生在雷震案中的表現多有微詞,包括雷震的親友,但平心而論,在如此險惡的境遇下,面對獨裁政治的高壓,書生胡適的勇氣足為世范,無愧於歷史,無愧於他的戰友或同事。事非經過不知難,至少象牙塔里陰陽兩虛的兔子,沒資格譴責為民族自由殫精竭慮的戰士。

    胡先生這樣做,並非出於某種政治野心,或者要販賣名士的氣節,只是基於個人對國家的忠誠與責任。在他看來,專制政治必然崩潰,要避免由此造成的惡果,最好的辦法就是培養反對黨。多年後蔣經國迫於壓力,開放黨禁,胡先生的願望終成現實。

    不管喜不喜歡,願不願意,對岸的探索,未必不是我們的選項。拖延時間只會增加成本,造成更多的悲劇,無法改變歷史前進的方向。陽關大道只有一條,走還是不走,決定權在億萬普通民眾,斷非少數人的個人意志。誰也擋不住歷史的滾滾巨流,不信就得着瞧,時間會告訴你答案!

    或疏或親,或友或敵,胡、蔣二公就這樣糾纏半生。無論功過成敗,他們都是我中華民族偉大的兒子。胡先生死後,蔣為之撰一輓聯:新文化中舊道德的楷模,舊倫理中新思想的師表!也許這是對胡適先生最精當的總結。天下英雄,惺惺相惜,知胡先生者,莫過蔣公矣!

    1962年,未等到自己的祖國得到自由,來不及看魂牽夢繞的故園最後一眼,胡先生在台灣溘然長逝,埋骨於台北南港。天喪英才,國失赤子,舉世哀慟,草木含悲。在他的墓碑上,鐫刻着門生毛子水撰寫的輓詞:

    這個為學術和文化的進步,為思想和言論的自由,為民族的尊榮,為人類的幸福而苦心焦慮、敝精勞神以致身死的人,現在在這裡安息了!我們相信形骸終要化滅,陵谷也會變易,但現在墓中這位哲人所給予世界的光明,將永遠存在。

    縱觀胡先生風雲際會的一生,絕對配得上這樣的讚美。作為偉大的啟蒙者,偉大的愛國者,自由民 主的鬥士,他的思想和人格力量始終是中國前進的一盞明燈。就算沒有類似孔家店的千年香火,但他一生奮鬥的方向,無論過去或將來,都是中國發展的一個重要選項。

    大概是前年,送我《師門五年記》的摯友去台灣,帶來幾卷胡適手稿的影印件。這是我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晚上睡不着時,常拿出來翻翻,看着一排排清秀挺拔的文字,總想起那張幾十年如一日、祥和安靜的笑臉,心裡倍感溫暖。

    胡先生說:“這是我的祖國,我要讓他自由”。我把這句話貼在書桌旁,時刻勉勵或警醒自己。但願當我老去時,我的、胡先生的、我們的祖國已經得到了自由。因為曾做過點什麼(儘管微不足道),我會得到些許的安慰,這輩子總算沒有白活。

    也許有一天,我會買張機票,到台灣去。不為阿里山的姑娘、日月潭的湖水,或者士林的夜市,故宮的翠玉白菜。我對此全無興趣。只為在胡先生墓前,鞠個躬,獻束花,表達我的敬意。如果走運的話,能在南港舊居的書房裡靜坐片刻,哪怕是幾分鐘,夙願了已。

    辛可於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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