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跟高教授那次尷尬的會面已經兩個多月了,小寧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一天下午,手機響起,小寧一看,居然是高教授。 小寧:“高教授您好。” 高教授:“劉教授啊,最近怎麼樣啊,忙不忙?” 小寧意外,上次還叫我小劉的,怎麼突然就改口成劉教授:“叫我小寧吧,高教授,我是晚輩。最近還好,反正就是瞎忙。” 小寧學着旁人的架勢寒喧着,心裡猜度着對方來意。 高教授:“好。小寧啊,上次在北京咱們見過面後,那個交通部的項目,又有了些改動。” 小寧心想,跟我又沒關係。不過,他嘴上回應說:“那麼大的項目,涉及方方面面的,時常改動也正常啊。” 高教授:“是這樣的小寧,改了以後,我發現,我負責的這個子課題里,有一部分特別適合你做。” 小寧的心狂跳,靠,都熱乎地叫我小寧了,難道,天上真會掉餡餅?他極力保持冷靜,說:“那太好了,多謝多謝高教授還想着我。” 高教授:“我估摸一下,我這兒應該能分出來個100多萬的經費給你。一會兒,我把相關的要求發個email給你,你補寫個項目方案給我看看,怎麼樣啊?” 小寧:“沒問題,我收到後立即寫。” 高教授:“好,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小寧:“好的好的。” 高教授:“我這兒還有一件事,私事,小寧,估計得靠你幫幫忙了。” 小寧納悶,自己能幫八杆子打不着的高教授什麼事情呢? 小寧:“您儘管說。” 高教授:“我有個外甥,今年從東南大學碩士畢業,導師是於寒。我那外甥人挺聰明,現在正在找工作。我記得你上次提到說,你太太在寶成集團。我就想,你看能不能讓你太太幫忙,給我外甥安排個寶成的面試?” 小寧:“這應該沒問題。東南大學是很好的學校,去寶成集團不覺得屈才就行。” 高教授:“哪裡哪裡。寶成發展很好,聽說很快要上市。我估計想進去的人很多吧?會不會不太好進?其實只要能安排個面試就行了,我那外甥能不能進去,就看他自己表現了。” 小寧:“高教授你放心,這事兒我們能安排好。” 小寧放下電話。依據他回國近2年的經歷,他知道,並不是給這位外甥安排一場面試就足夠讓高教授撒給自己100多萬研究經費的。那個外甥得是要順順利利拿到寶成的職位,他這個交易才能做成。 他給石溪打個電話,說一下情況。他原比較忐忑,不知道石溪會不會答應他,沒想到,石溪告訴他寶成到處都是關係戶,那個外甥的背景聽起來確實很合適,導師也是行業內很有名望的,所以石溪願意幫忙。
看過那個外甥的簡歷後,她覺得那小孩兒學業背景非常好,在寶成並不多見。於是跟小寧說:“新入職的年輕人,到公司設計部或是運營部還能學到些東西,到其它部門估計就要懶散掉了。你問問高教授,他希望進什麼部門,我來安排面試。”
又過了一個月,高教授的外甥神不知鬼不覺,進了寶成的設計部。幾乎同時,劉小寧簽了一個150萬的交通部項目合同。有了這個合同,小寧終於感到在系上有了些說話的底氣。
小寧給石溪電話,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小寧:“那個高教授,說話算話,分了150萬經費給我了。” 石溪:“能聽出來,劉教授心情不錯啊。” 小寧:“總算是一筆像樣的經費,我當然高興了。” 石溪語氣一轉:“假如,那個外甥的背景不適合,我們該怎麼做?” 小寧一愣,他不知道石溪又在進行什麼腦力遊戲了。 石溪笑一下:“別緊張。” 小寧:“是啊,如果不合適怎麼辦?就隨便找個職位應付一下他舅舅?” 石溪:“你覺得他舅舅會滿意於隨便一個職位?” 小寧:“那怎麼辦?” 石溪:“好了,逗你玩兒的。其實,這世上,幾乎所有的事情都不適合用what if的思考方式去想。我剛剛問what if那個外甥不適合,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問題的。” 小寧心下一松:“不太明白你說的話,不過,還好,高教授的外甥剛好是個不錯的candidate,所以我們就不必內疚。” 石溪:“那,what if有個更好的candidate,因此被外甥擠掉了呢?” 小寧:“你不是說不應該使用what if的思考嗎?” 石溪:“接受力很不錯啊,劉小寧。嗯,其實,我覺得,這個事情本質上,再次印證了我一個朋友說過的,他先前曾經模模糊糊感覺到的一個有關這個世界的秘密。” 小寧:“秘密?” 石溪:“有一天,在你們西北的一個小花園裡,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確實是有邪惡、不義、和不公正的存在。可是,他還能模模糊糊感到,這些邪惡會在不知不覺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所以,可能,那個外甥剛好就應該是適合的人選,這是由我們看不見的公義決定的。” 小寧不太明白石溪的意思,當然更體會不到她那個規律的邏輯。 石溪繼續:“what if這種思考方式,假如不是純粹邏輯和理性的推理,而是僅僅陷入了對某種可能性的臆測里,那麼只會引發無端的焦慮,繼而就是行為的失措。所以,我不贊同中國人說的無遠慮必有近憂,我贊同耶穌說的一天的難處一天當,不要為明天憂慮。” 小寧順着她的思路去想:“無端的焦慮確實是個問題,帶來不滿足,然後為了得到滿足什麼都去做。” 石溪:“可是,很快就會又不滿足了,這是個evil cycle。” 小寧想,但高教授這事,畢竟是個雙贏的好事情,跟邪惡種種相去甚遠。於是說:“總歸還是讓人高興的雙贏。” 石溪:“嗯,我相信那筆研究經費,你會用好。” 放下電話,石溪卻無論如何還是高興不起來。先前寶成跟振華的簽約,帶給她的不舒服一直沒有完全消除。而這次,終究還是一個交易。雖說這個交易的結果還不錯,一個背景出色的年輕人加入了寶成,小寧也因此獲得他本該獲得的經費,可是,即便用那個“看不見的公義”論,似乎還是說服不了她。“到底是思考的哪個環節有缺陷呢?”她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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