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三陽路背後的故事 (2)
漢口曾有荷蘭🇳🇱,葡萄牙🇵🇹,瑞典🇸🇪,挪威🇳🇴,丹麥🇩🇰,意大利🇮🇹,瑞士🇨🇭,芬🇫🇮蘭,美國🇺🇸,比利時🇧🇪等國領事館:有5國租界。
作為曾經的德🇩🇪租界,你已經見不到當年的人和事了。可在生活中,你仍有可能與它打交道。
那是1987年某日,某朋友托我在市衛生局找個熟人。 她1969年下放到武湖農場,知青返城在漢口民族食品廠醫務室工作。 現在改革開放文憑是她想通過夜校學習獲得以便能評職稱。
無數次乘二路電車1路汽車24路汽車,從上游到下游都要經過一元路。它的下一站就是俺家三陽路。當車門剛合攏時你會擠到門口準備下車, 從車窗門口一瞥就是那幢別具一格的建築然後隨着司機一踩油門它在你面前一晃而過。
它一直矗立在那裡,後來的後來才知道它與俺曾祖母同輩。
那天到了一元路。
中山大道在一元路轉了個彎。不轉彎的馬路叫勝利街。所以大多數車子沿中山大道駛來在一元路並不轉彎, 筆直就走在了勝利街上, 到三陽路時左轉, 從三陽路跨過中山大道, 向解放大道而去。
當然現在您有GPS, 很方便找到一元路2號。原諒俺的嘀哆。
那幢看似四層的建築位於中山大道勝利街銜接處的十字路口, 面朝一元路,從勝利街或中山大道上我們看到的是它右側身影。它蔽蓋在樹蔭之下,那人行道沒什麼行人,那條街沒有商鋪。 它很古典,身段呈三節式構,正面13個窗口袋,中間的5個窗口袋鼓鼓滴凸出,兩側各有一口袋退後回收。這種別致的設計使它在莊重沉穩中不呆板,就像有曲線的模特一樣。
在造型考究的門梯石雕護欄注目下,我慢慢踏上16級麻石砌築的台階,在拾級中俺的心因踩着厚重的石階而下沉,然後某種肅慕感油然升起,環顧建築,它基底部是深灰色上面三層淡黃色。台階和牆面可見雨漬痕跡,似乎說主人很忙無瑕清潔,當然也有歲月之蒼桑。
傳達室老伯問我找誰,然後指了一下。右轉彎的一個房間上方有塊小木板, 木排是長方型被小勾掛起來, 小木板白底黑油漆噴的正揩字“XX處”。
房屋空間很高,牆上裝飾典雅,房間裡煙霧繚繞,茶几上有半瓶伏特加酒,杯子裡是摻了果汁的伏特加。坐在椅子裡的鮑羅廷正與宋慶齡陳獨秀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討論着什麼。 請您想像這是1926年10月,北伐軍攻占武漢三鎮而成為大革命的中心。國民政府從廣州北遷武漢,國民政府總顧問俄國佬鮑羅廷來到漢口,住進’一元路口一幢三層樓西式房子-人們稱之為鮑公館’。鮑先生可是個人物。
而這之前,北洋政府的盧漢鐵路局在此辦公。
那是我唯一一次進入市衛生局。2020年COVID-19隔離的日子才知道那大樓最初叫’美最時洋行’, 德式建築。
熱情的他是大學畢業唯一分到這的同學,當時在班上我們都叫他“十八歲的哥哥”。
“十八歲的哥哥“是電影@柳堡的故事插曲。這同學長得很像陶玉玲’十八歲的哥哥’。
至於那位朋友是否拿到醫士證(初級職稱)不得而知。
1982年,’市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從’市衛生局’分出,二個是平級部門。不久, 俺班C同學轉業分到這’計生委’。C同學很有文采也很幽默。18歲入黨入伍在部隊任文書。高考第一年帶軍齡入大學。他很謙虛說自己是“第三世界的”。
那天他到某縣檢查計生工作情況。張愛玲曾說:“如果找人辦事,人們首先發現的並不是你的心靈,而是最直接的衣着打扮。”
C同學一直同意張才女這觀點,他的二任妻子如玉如花。江湖外貌協會會員們常常’不照板’(方言),他見怪不怪,習慣性地雙手插在腰部, 抽支煙再說。周圍的人都曉得他好這一口。有時他陪同領導到歌舞廳, 他不進去就在外面抽煙。他會收別人送來的幾條煙但不收信封。 他說他清廉從不怕查。
只是, 這次他單槍匹馬來,半天沒人理他,一杯茶水端放在桌子上後, 就再見不到人影。他抬抬手看看時間,實在憋不住,走出房間,喊了一聲:
“把你們縣長叫來”。
縣長來了,他對縣長說:
“你不要看我年輕。本處長與你平級。我回去吱一聲, 您要忙幾年。”
哦,您問, 處長英文怎麼說?
Director?
在美國一個窮鄉僻壤的小辦公室當個光杆司令,940稅表上也會填director, 對不對?
在國內,縣-處-團是一個級別。展開您的想像吧。
2013年,衛生局與計生委合併改稱“衛計委”. 某天,C同學與“十八歲的哥哥“ 一起坐車到了某醫院。他們不是去看病哦那時他們身體好着呢。市衛計委收到醫院來信。舉報的醫生是他們大學同窗R同學。
該醫院領導說: “啊,歡迎市衛生部門領導”
R同學1976年畢業華師中文系。不久她不想戴那頂’工農兵大學生’帽子, 也對學醫有興趣就參加了高考, 成為’十八歲哥哥’的同窗。 大家80年代畢業後也沒什麼聯繫。偶爾畢業聚會上印發同窗照片還有她的詩作。
後來的後來,一次餐桌上已退休的C同學嘴裡慢慢吐了口香煙,用那仍舊很濃郁的家鄉話說: “R同學醫院領導說,啊,來了二位,二位正處長,親自辦這事情。”
那次, 他們並沒有去看R同學。
2018年底,市衛計委改稱’衛健委’。
哦, 您說您知道美最時,老牌, 200多歲了。 是的,1806年,C. Melchers在德國北部的Bremen 創立了美最時洋行,從事國際進出口業務。1944年漢口淪陷,德租界內的美最時洋行的蛋廠、美最時電燈公司以及貨棧均被美機炸毀。
與現在的萬丈高樓相比,1896年出生在漢口的美最時洋行已很不起眼也更孤單。它的主人又搬走了。空氣中有了越來越重的金屬味道。離它咫尺之遙是江城明珠豪生國際品牌的五星酒店, 俄國佬鮑羅廷再來漢口的話,一定會住在那裡。美國佬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大概也不例外。
雨果說:“建築是石頭的史書。”
唉, 怎麼說呢?
1956年建成的中蘇友好宮,為蘇聯援建4座展館之一(另3座同樣俄式風格建築在北京、上海、廣州)。勿須甘霖潤久旱之酣暢淋漓的千杯萬盞,1995年的3月至4月,’乙方’僅付500萬人民幣定金後,價值N億元人民幣時年39歲的’甲方-武漢展覽館’,砰砰二聲,化為平地.
為什麼那麼多市民在爆破前匆匆趕來與那建築合影留念依依惜別?
他們中的大多數與這建築一起在漢口出生,是他們’石頭的戶口’。 那時的漢口至少有二個公園: 中山公園, 解放公園。展覽館呢?就這一個。
(2001年12月中國加入WTO。如果早點入世,某市長是不是不會用這第37計-以愛的名義, 來如此感動老百姓?這只是俺的猜測)
尊敬的雨果先生,石頭建築又如何?
漢口租界始於清朝(英1861年;德1895年;俄法1896年;日1898年),清政府劃出的租地是“漢口鎮的末端’, 就是一款水曲荒州吧。租界內建設“各自為政”,街道大小長短不齊。人家100前一定先在自家地盤上(比如德國)修建了同類產品。也許是種貫性或許某種得瑟吧,然後在別的地方(比如中國)也複製了同類產品。
一元路美最時洋行生於清朝政府-長於北洋政府-轉戰北伐政府(國民政府)-及至新中國政府,正是漢口從小到大的100多年.
如果是美,難道不要珍惜嗎?
對不起, 又跑題了,剛剛收到短信說, 俺在三陽路的老房子炸了。那是抗戰勝利後在一片廢墟上蓋起來的民宅群, 蠻懷(方言)。但是。。。
您,還去三陽路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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