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運動、李老師和方舟子

      白紙運動是六四六屠殺之後在中國發生的最大一次群眾運動。這次運動有如下特點值得關注。

       第一，它喚醒了中國人（至少一部分中國人）心中的共情和仁愛之心。運動的誘因是由於發生在烏魯木齊市的一場大火，火災中有10人不幸喪生（中國政府公布的死亡人數，有傳言達40多人死於火災，由於共產黨政府習慣性用暴力壓制真像，用暴力傳播謊言，也許人們更加相信傳言而非政府公布的數據）。西部邊錘城市人民的苦難在東部沿海大都市的市民心中能產生共鳴，這種共鳴超越家族、超越了種族（這次大火中喪生的多為維吾爾族婦女和兒童，他們是被封鎖在自家的屋裡被活活燒死，尖厲的呼救聲直刺人心）這是值得關注和欣慰的，中國人民並沒有像其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麼冷血，只是被壓抑得太久，對這個邪惡的政權恐懼太深。

       第二，上海和烏魯木齊的民眾同時喊“習近平下台”“共產黨下台”。直1949年建立政權以來，中共第一次聽到了直接威脅其統治的吶喊聲。其實，何止是上海人，烏魯木齊人，僅僅這幾年，我想香港人，湖北武漢人，鄭州人，內蒙古人⋯⋯，應該都深刻體會到了習近平這個獨裁者的殘酷和冷血。特別是最近三年，社會各個階層都受到了嚴重傷害，已經沒有退路。那六億年收入不到一萬的赤貧人口，本來每日生活無着落，嚴格封控措施讓他們的生活雪上加霜；農民們辛苦一年種植的蔬菜水果都被迫爛在田裡；商鋪和企業的大小老闆們在荒誕的控制下走向破產；無數的同胞在這場愚昧滑稽的封控中痛失了親人；大量工廠關閉、工人失業；知識分子和大學生們將面臨文革2.0到來後的未卜命運；大量海外留學生和援外勞工被拒於自己的國門家門，被迫在國外甚至海上流浪。這些力量共同推動了從烏魯木齊到上海、從北京到鄭州、武漢、廣州、以及在世界各國自發的抗議中國政府的行動，有的甚至上升到了暴力對抗的程度。這是導致中國政府終止荒誕的“病毒清零政策”的直接原因。

       第三，用一張A4的白紙來象徵抗議非常有創意。在整個中國社會瀰漫着歌功頌德的文字時，在任何不同的意見瞬間都會被消聲匿跡時，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對着這張白紙，寫出自己遭受的不公和不幸、訴說自己面臨的的苦難、描繪自己對未來的夢想⋯⋯。這種抗議方式成本低廉，容易操作，傳遞信息方便。另外，即使面對中國這種極權政府的指控，參與者也很容易為自己的行動作出有效的抗辯。

       第四，網絡時代的快速信息傳播，讓運動的影響迅速有全球傳播。雖然為了愚弄自己的人民，中國政府建立了嚴密的網絡審查制度，為各種軟件設制了“強大的”防火牆，但這種防火牆顯然無法杜絕牆內外人們的信息交流，就像清零政府無法阻止新冠病毒在中國各地的傳播一樣。

       在這次傳遞中國國內白紙運動信息的過程中，一個以前不為人所知的推特帳號“李老師不是你老師”起到了很巨大的推動作用，他為這次運動所付出的努力值得每一個渴望自由的中國人尊重。然而，“人怕出名豬怕壯”，瞬間成為名人的李老師必然成為全球關注的目光，在受到了來自CNN，BBC等國際媒體關注的同時，也受到了應該享受的質疑聲。以學術打假著名的方舟子提出了他的質疑：“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可能不是一個個人帳號，它可能是一個受中國政府控制的營銷號，它可能泄露投稿人的信息，從國內向“李老師”投稿的人可能因為投稿而遭受政府打壓。

       方舟子對於瞬間成名的李老師（應該是年輕畫家李穎）的質疑本來並非什麼大事，雖然他可以把問題問得更無懈可擊。因為方舟子特立獨行的個性和聲譽，來自各個方向批評和攻擊的聲音全部指向方舟子，多少還是有點讓人覺得意外，但上升到指責他是受中國政府的控制、試圖打壓民主自由人士的黑手則實在太過。如果方舟子對李老師的一聲質疑就可以撲滅一場如火如荼群眾運動，那麼這場運動本身是沒有生命力的，註定會消聲匿跡，除非大家能不斷往裡面注入新的元素。

       其實，方舟子質疑李老師的其實是一個很簡單、容易回答的問題。但對於李老師來說，現在可能不得不作出人生中的一個重要的決擇，任何一個可能被時代選擇的英雄必須面對的選擇。

       如果“李老師不是你老師”是由他一個人運作的帳號，他是否願意將這個帳號轉變成一個推動中國向民主轉型的帳號呢？既然李老師在中國政府面前已經無秘密可言，那麼也就不再有匿名的必要，利用現在的支持度，站出來振臂一呼，當一名時代英雄似乎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即便他曾經是一名愛國愛黨的小粉紅，那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呢？有道是：世界上沒有天生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華盛頓就是這樣一位被現實推到前台的平凡之人，也成了民主世界的典範。

       如果李老師猶豫了，害怕因為走上與一個獨裁政府對抗之路而失去自己現在安逸的生活，或者沒有能力和意願去領導一場推動中國社會向民主轉型社會變革，沒有人可以強求他。那麼現在以國內向他投稿的人士就需要考慮李老師與中國政府進行合作的可能性和自己可能面臨的風險。他們也許沒有牢獄之災，因為他們必競只是傳遞了一些真實的視頻，而不是幹了什麼殺人越貨之類大逆不道之事，但他們會面臨國安的騷擾，給自己以後的工作帶來不便。當然，傳遞視頻或信息給李老師的人遭受任何不便不是因為方舟子的質疑引起的，受到影響的人會把帳記到李老師和中國政府的頭上。中國政府會為自己增加一些更加堅定的反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