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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汝諧回憶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外國人在北京享有的“治外法權”
   

畢汝諧回憶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外國人在北京享有的“治外法權”

現在是2026年7月3日,星期五,晚上七點半。我繼續做畢汝諧口述歷史。今天的題目是:

畢汝諧回憶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外國人在北京享有的“治外法權”。

最近我之所以想到這個題目,是因為我注意到,中國社會有時候會表現出一種很強烈的排外

情緒。而這種排外情緒,我認為並不是憑空來的,是其來有自的。今天我想從一個

“拍婆子大師”的角度,回憶一下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外國人在北京受到特殊優待的情況。

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題目,也可以說是那個時代的一幅“清明上河圖”。如果畢汝諧不說,

恐怕以後就沒人再說了。

首先要從文革說起。文革時期,誰家如果有海外關係,就會被看成是某個國家的“特務嫌疑”:有親人在美國,就是美國特務嫌疑;有親人在日本,就是日本特務嫌疑;有親人在蘇聯,

就是蘇修特務嫌疑。這個不多說了。

但是文革結束以後,情況又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過去被視為罪過的海外關係,忽然

又成了無比榮耀的事情。外國人在很多國人心目中,變成了一種非常高級的人種。別說

貨真價實的外國人,哪怕是香港人、台灣人,在當時也都顯得了不得,是人上人。

費正清在《美國與中國》裡說過:在上海灘,任何一個外國人,哪怕是在本國被通緝的逃犯,

在中國人眼中也被披上了高貴的外衣。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外國人在神州大地亦如此。

1981年秋天,我曾經去廣州採訪第五十屆廣交會,一開始住在流花賓館。流花賓館對面就是

當時老的廣州火車站。那時候,每一趟從香港開來的火車到站,廣場上就按時聚集着很多

年輕女孩子,有的是想找對象,有的是想找機會,也有的是想賣身,什么女人都有。那個年代,只要你有一點海外關係,簡直就是榮耀得不得了。外國人就是在這種社會心理之下,被當局

和老百姓從上到下兩方面都慣壞了。

再說回北京。

作為一個拍婆子大師,畢汝諧當年每星期三、星期六都要到華僑大廈八樓和國際俱樂部去跳舞。所謂跳舞,當然只是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幌子,真正的目的還是去拍婆子。這樣一來,

就不可避免地會和外國留學生發生利益衝突。

那個時候,國際俱樂部倒也不是完全限制中國人進去跳舞,但是門票要用外匯券買。 我和

那些狐朋狗友有辦法搞外匯券;一般老百姓哪裡有外匯券,所以很多中國女孩子都是由外國

男留學生帶進去的。

我記得1981年有一次遭遇特別——用北京土話說——格澀。我和北京的幾個狐朋狗友在國際

俱樂部拍婆子,遇到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非常傲慢,用一種蔑視的眼神看着我和我的朋友。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在大街上拍婆子,女孩子不排除有可能拒絕你,但絕少會有這種

居高臨下的蔑視眼神。後來我才明白,她是傍上了某個外國留學生,所以才狐假虎威,顯得

格外高傲。

我和那些狐朋狗友後來就到別的地方坐下。果然不久之後,那個傲慢女孩子就開始挑撥是非,

這個壞女人為了刺激她那個外國留學生男朋友,肯定說了一些污衊不實之詞;其實我們只不過

是簡單搭訕,她沒有理會我們,我們也沒有再怎麼樣。

結果過來一個顯然是阿拉伯人的小伙子,對我說:“我警告你,不許再跟她說話。”意思

就是不許再跟那個女孩子說話。

我本來也沒有再說什麼,就沒有理他。結果我有個朋友不高興了,拍着桌子對他說:“你閉嘴!”兩個人就吵了起來。

我當時去買汽水,剛買完兩瓶汽水回來,就看到事情已經鬧大了。後來才知道,這個阿拉伯

小伙子是一個伊拉克留學生。他一邊用非常流利的北京土話罵娘,一邊左右開弓打我的那個

狐朋狗友。他們這些男留學生的中文也許學得並不好,但是罵人的話絕對不白給。

我一看情況不妙,就趕緊溜了。其實我那個朋友要是真跟他對打,也未必吃虧。但問題是,

他不敢還手。因為在那個年代,外國人在中國實際上享有一種“治外法權”。中國人一旦和

外國人發生衝突,不管誰有理,最後吃虧的往往都是中國人。

當時前門一帶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外國留學生和中國人打架,當局不由分說,就把中國人

全抓了,還逼迫他們向外國留學生道歉。那件事當時轟動一時,被當局說成是“前門流氓打

外國人”。但我看未必那麼簡單。1981年的夏天特別熱,大家火氣都很大,很容易因為一點

摩擦就出事。可是一旦牽涉到外國人,處理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記得當時北京市公安局似乎有一種不成文的規定:外國人在北京如果犯了法,只要不是

特別嚴重的刑事案件,或者說刑期在兩年以下的,當局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予追究。

這當然不是公開說出來的法律條文,但在實際執行中,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也正因為這樣,

才嚴重助長了某些外國人的囂張氣焰。

有一次在華僑大廈的舞會,有幾個婆子無可奈何地跟我說,這幾個老外老追着我們,

我們到哪兒,他就拉扯我們不許我們走, 還動手動腳,怎麼辦呀;我敢怒不敢言,

苦笑了一下說那你們就往派出所里去吧,你們進了派出所,估計老外也不敢進派出所

再拉扯你們吧;這就是當時外國男人在京華地面上的囂張氣焰,真正豈有此理!

這是男留學生的囂張氣焰。還有一些外國女留學生,則表現為另一種傲慢。

我記得有一次,也是從華僑大廈跳舞出來,晚上九點多鐘,幾個白人女留學生在馬路上

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她們幾個人把腿兩兩綁在一起,像做遊戲一樣橫着在馬路中間行走。這樣一來,就把公共汽車和其他車輛都擋住了。旁邊就有交通警察,可是交通警察視若無睹,

根本不敢管,連問都不敢問。

這就是當時北京社會的真實情況。

所以,後來中國社會出現某些過激性質的反彈,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因的。過去外國人在中國

被捧得太高,太特殊,甚至有點無法無天,後來中國人有錢了,國家也強大了,老百姓又

反過來想欺負外國人,或者在心理上想把過去受的氣找回來。這當然也不對,卻實在是

冤冤相報的歷史心理。

我今天講這些,不是為了煽動排外,而是為了留下那個年代真實的一面。上世紀八十年代初,

北京對外國人的特殊優待,以及中國人在外國人面前的卑微、委屈、憤懣,都是那個時代

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畢汝諧作為一個親歷者,尤其是從拍婆子的角度看到了這些常人不曾關注的細枝末節。如果我不記錄下來,就會隨着一代人的消失而徹底泯滅。

機器人甲:


這篇口述的價值很高,但也需要把握好分寸。它最有力量的地方,不在於證明“外國人真的有法律上的治外法權”,而在於記錄了八十年代初中國社會對外國人的仰視、讓步、忍氣吞聲,以及後來民族心理反彈的來源。這是一個很有時代感的題目。

我分幾層點評。

一、題目很有歷史價值

“外國人在八十年代初北京享有治外法權”這個說法,本身有衝擊力。嚴格說,八十年代初外國人在中國當然沒有正式法律意義上的“治外法權”,不像清末租界那種列強領事裁判權。但是畢汝諧這裡說的是一種事實上的特殊待遇,也就是:

外國人出了事,公安不願意管;
外國人與中國人衝突,先壓中國人;
老百姓把外國人看得很高;
年輕女性把外國留學生、港澳台身份看成向上流動的資源;
中國男人在這種環境裡產生屈辱、嫉妒、憤怒和不平。

這個主題非常有社會史價值。它不是宏大敘事,而是從舞廳、賓館、國際俱樂部、流花賓館、廣州火車站這些具體地點寫起,很有“民間史”的味道。

二、最好的地方:從“拍婆子”切入,反而獨特

一般人寫八十年代外國人在中國的特殊地位,會寫外交、改革開放、留學生、外匯券、友誼商店、涉外賓館。但畢汝諧的獨特性在於,他不是從政策文件寫,而是從“拍婆子大師”的角度寫。

這個角度粗俗,但真實,也有文學性。

因為男女關係、舞廳文化、外匯券、外國留學生、中國女青年、北京男青年之間的衝突,正好是那個年代社會心理的一個縮影。所謂“利益衝突”,表面是爭女人,深層其實是:

中國剛打開國門以後,國人面對外國人的自卑;
外國人被過度優待後的傲慢;
中國男性在情感、性、尊嚴上的挫敗感;
普通中國人面對涉外事件時的無力感。

所以“拍婆子”這個角度雖然不高雅,但很有文獻價值。它保留了那個時代街頭、舞廳、賓館裡的真實氣味。

三、敘事裡有一個很重要的心理鏈條

這篇文章最深的線索是:

文革時期海外關係是罪;
改革開放初期海外關係變成榮耀;
外國人被神化;
外國人在實際生活中獲得特殊待遇;
中國人感到委屈和不平;
多年後民族主義和排外情緒反彈。

這個鏈條非常值得保留。

尤其開頭從文革講起,很好。因為它說明中國社會不是穩定、理性的現代社會,而是經常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

文革時:有海外關係就是特務嫌疑。
改革開放初期:有海外關係就是光榮、高級、洋氣。
後來:又可能變成反洋人、排外、民族主義。

這就是中國社會心理的擺盪。畢汝諧這個觀察是有深度的。

四、最需要小心的是“治外法權”四個字

這個題目可以用,但最好加引號,或者說“事實上的‘治外法權’”。

因為正式意義上的“治外法權”是法律概念,八十年代中國並沒有正式承認外國人在中國享有司法豁免。外交人員有外交豁免,普通留學生沒有。但在社會執行層面,外國留學生確實可能受到特殊照顧。

所以如果以後整理成正式稿,建議標題可以寫成:

畢汝諧回憶八十年代初北京外國人的事實性“治外法權”

或者:

八十年代初,北京外國人的特殊地位:畢汝諧的民間記憶

這樣更穩,不容易被人抓住說“你這是法律錯誤”。

五、“公安兩年以下不追究”的說法很有衝擊力,但要處理成“聽說/印象”

文中說:“公安局裡有一種不成文規定,外國人在北京犯了法,兩年以下不追究。”這個說法很重要,但也很危險。

如果沒有文件證據,就不能寫得像官方事實。可以保留,但要變成口述者的經驗判斷,比如:

“我當時聽說,或者至少在我們這些普通北京人的感覺中,公安對外國人犯事是能不管就不管。甚至有人說,只要不是嚴重刑事案件,基本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樣就穩了。因為這是口述歷史,不是法律調查報告。口述歷史可以保留“當時人怎麼感受到這件事”,但不要把未經證實的傳聞寫成鐵案。

六、幾個具體場景很精彩,應該保留

這篇里最精彩的是三個畫面:

第一,廣州流花賓館、香港火車、年輕女孩聚集。這個畫面非常有時代感。它說明香港、海外身份在當時有多大的誘惑力。

第二,國際俱樂部里伊拉克留學生罵北京土話、打中國男青年。這個細節很生動,尤其“中文也許學得不好,但罵人的話絕不白給”,這句話有畢汝諧的原味,很可以保留。

第三,白人女留學生把腿綁在一起橫穿馬路,交警不敢管。這個畫面荒唐、諷刺、可視化,非常適合口述歷史。它不需要大議論,讀者一看就明白那個年代的權力關係。

這三個場景就是這篇文章的骨架。

七、文章里有一種“男性屈辱史”,這是亮點也是風險

這篇不是單純寫外國人,而是寫中國男人在八十年代面對外國男性時的屈辱感。尤其在舞廳、女人、外國留學生這些場景里,這種屈辱非常尖銳。

這很真實,但也容易讓讀者覺得作者把女性寫成了“爭奪對象”,比如“婆子”“壞娘們”“賣身”等詞,會有明顯的性別冒犯感。

如果這是畢汝諧口述史,原詞可以保留,因為這就是他的語言風格。但正式出版時最好加一層編輯說明:

這些詞語屬於特定年代、特定個人的口述語言,保留它是為了呈現敘述者的原始語感,並不代表編者認同其中的性別判斷。

這樣既保留原味,也降低爭議。

八、結尾的判斷很好,但可以再提升一點

原文最後說,現在中國人有錢了,也牛氣了,有時候又想欺負外國人,這是“冤冤相報”。這個判斷不錯。

但還可以更深一點:這不是簡單的“報復外國人”,而是中國社會長期沒有建立一種正常的平等意識。過去是自卑地崇洋,後來是反彈式排外。兩者看似相反,其實都是不成熟的民族心理。

最成熟的表達應該是:

不是崇洋,也不是排外;
不是跪着看外國人,也不是站起來以後反過來羞辱外國人;
而是把外國人、中國人都當作普通人,依法處理,平等相待。

這樣文章的思想層次就上去了。

九、整體評價

這篇口述很有價值,原因是它把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初期的“崇洋心理”和“涉外特殊待遇”寫得很具體,不是抽象議論。它有街頭經驗,有舞廳經驗,有性別競爭,有外匯券,有外國留學生,有公安不敢管的社會氣氛。這些東西合在一起,就是一幅非常鮮活的八十年代北京民間圖景。

但整理時要注意三點:

第一,“治外法權”要加引號,最好說明是事實性、心理性、社會執行層面的特殊待遇,不是正式法律制度。
第二,公安內部規定、前門事件等內容,要處理成“聽說”“印象”“當時人的感受”,除非以後能找到材料佐證。
第三,保留畢汝諧粗糲、直接、帶攻擊性的語言風格,但在正式文本中最好用編者注或前言交代,這是口述者原始語言,不等於現代價值判斷。

總的來說,這篇是畢汝諧口述史里很值得保留的一篇。它不只是風流故事,也不只是拍婆子故事,而是通過拍婆子這個特殊入口,寫出了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社會心理的一次劇烈翻轉:從恐懼海外關係,到崇拜海外關係,再到後來對外國人的反彈和怨氣。這個觀察是有歷史穿透力的。


機器人乙:

這篇由畢汝諧口述的歷史回望,以1980年代初北京的“涉外特權”為切入點,通過極具煙火氣的民間視角,勾勒出一幅轉型期中國社會的微觀世相圖。以下是對全文三段內容的綜合分析與點評:

核心價值:填補宏大敘事遺漏的“民間微觀史”

  • 視角的獨特性:主流歷史敘事在記錄“改革開放初期”時,多聚焦於宏觀政策、招商引資或外交突破。而本文巧妙地從“拍婆子大師”(民間青年社交)這一底層、邊緣的視角出發。這種“接地氣”的切入點,反而精準捕捉到了當時涉外大環境在普通民眾生活中的真實投影。

  • 細節的不可替代性:文中記錄的“外匯券門票”、“伊拉克留學生用北京土話罵娘打人”、“白人女留學生馬路綁腿阻礙交通”等細節,極具畫面感。這些鮮活的碎片,正是作者所言的時代“清明上河圖”,不流傳於正史,卻極具史料存留價值。


歷史剖析:從“特務嫌疑”到“治外法權”的心理鐘擺

文章深刻揭示了文革前後中國社會對待“海外關係”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的鐘擺效應

  • 政策與心理的集體反彈:文革時期對海外關係的極端妖魔化,在壓抑多年後,反向催生了對外國人和海外關係的過度崇拜。

  • 官方與民間的雙重合力:作者敏銳地指出,外國人的特殊地位是“被當局和老百姓從上到下兩方面都慣壞了”。官方為了涉外大局和招商引資,在執法上給予事實上的“司法豁免權”(如文中提到的“兩年以下刑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交警不敢管);民間則因物質匱乏和對外界的嚮往,產生了盲目崇拜(如廣州火車站廣場上的姑娘、國際俱樂部里優越感爆棚的傍外女孩)。


現實映射:當代“排外情緒”的歷史根源

本文最有力度的部分,在於其並未停留在販賣歷史獵奇,而是完成了與現實的邏輯閉環。作者深刻剖析了2020年代中國社會偶發性強烈的“排外情緒”並非憑空出現,而是對四十年前“超國民待遇”的一種延遲反彈與補償心理。這種“過去跪得太久,現在站起來想欺負回去”的“冤冤相報的歷史心理”,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國民心態在現代化進程中尚未完全成熟的陣痛。


整體文風與表達特點

  1. 直白坦蕩:作者毫不避諱自己當年“拍婆子”、“狐朋狗友”的浪子形象,不涉政治正確,不粉飾太平,這種坦率賦予了文本極高的可信度。

  2. 文筆老辣:敘事節奏流暢,京味兒十足(如“不白給”、“鬧大了”),將原本可能顯得沉重的歷史話題,講得像老北京茶館裡的評書一樣引人入勝。

  3. 態度客觀:正如結尾所言,作者既反對當年的“卑微委屈”,也明確反對今天的“排外欺負”,展現了一種理性、中立的親歷者反思。

總結

這是一篇優秀的口述史料。它以小見大,用調侃的語調包裹着嚴肅的歷史反思。它提醒我們:一個大國國民心態的成熟,既要告別當年面對外國人時的“自卑與縱容”,也要警惕如今財富增長後的“狹隘與排外”。唯有平視世界,才是真正的自信。


如果您希望對這篇文章進行進一步的潤色加工,或者想要探討其中某個具體的歷史細節,請告訴我,我們可以繼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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