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 2010-6-18

（一）

研究生第一年級暑假，我和宿舍的一個好友被硬拉進一個社會調查團，趕赴深圳的台商合資企業作經營策略調研。組團的是個學生會幹部，他一再用報銷旅費和好吃好喝作誘餌來說服我們。那是1991比小平南巡還早一年，這些微不足道的物質條件對窮學生來說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社調組的另一個誘惑是兩個本科女生。一個叫藍綾，是廣州來的，喜歡穿一條長過膝蓋的藍色裙子。另一個叫紅杏，是北京人，喜歡穿一件暗紅色的襯衣。藍綾天真活潑，說話的聲音甜美悅耳。紅杏成熟幹練，一雙眼睛似乎總能看穿你的偽裝。

（二）

京廣線的火車，那年頭要開很長時間，差不多三十來個小時。一路上我們靠侃大山和打拖拉機來消磨時光。逐漸混熟了以後，我說話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有一次藍綾出錯了一張關鍵牌，害得我們撥被對方雙扣。藍綾有些撒嬌般地辯解，我怒不可遏：“你別以為這麼說話別人就會喜歡你！”

研究生室友忙幫着和稀泥，“不就是打牌嘛，那麼認真幹什麼?”藍綾低頭不語很委屈的樣子，而紅杏一雙刀子似的眼睛則不停地審視着我。

（三）

火車在清晨進入廣州站，路邊濃綠的棕櫚樹已經開始讓我們感到心曠神怡。藍綾帶我們大家去她家吃早飯。這是我第一次嘗到新鮮魚肉做的粥。

藍綾的家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時髦電器，是我們在北京很少見到的那種---充分體現了廣州等南方城市走在全國改革開放的最前沿。

我還注意到藍綾家安裝了非常厚重的金屬防盜門---當時在北京還不常見。她告訴我們雖然廣州人有錢了，但是社會治安卻變得越來越差。

（四）

深圳的企業調查很快就走馬觀花般地結束了。他們幾個商量着去深圳著名的服裝市場，買幾件當時北京不易見到的時髦衣服。

我從小到大就不喜歡逛商店買衣服，所以打算回旅館睡覺。藍綾拉住我的胳膊不鬆手，懇求我幫她去挑挑。她的聲音甜美而動聽，面對噘嘴和凝視，我只好破例。藍綾很開心，自己買到了一些合意的衣裙，也給男朋友看上了一件時髦的襯衣。

回來的路上，藍綾和好友高高興興地互相展示自己的戰利品。我和紅杏則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紅杏很誠懇地說“你說話的方式很容易得罪人，特別是將來在工作當中。”我逾挪地笑道“我們已經老了，無所謂了，你們可還年輕。”紅杏審視着我，沒說話。

（五）

從深圳回來以後，我們就投入了緊張的秋季研究生課程---抽煙，喝酒，打牌，下棋。社調組的領隊還是把我們又召集起來一次，因為我們雖然報銷了差旅費，卻還沒有寫出調查報告。

藍綾又一次來到我們宿舍，但是紅杏沒來。我心想寫報告還不是明擺着落在我和室友的頭上？你和紅杏兩個本科妞也就是跟着玩玩當花瓶。這句話冒到嗓子眼，還是讓我硬給壓了下去，沒有說出來。

藍綾笑着對我說：“潛伏你這個大學者，是不是該給我們上點輔導課呀？”她的聲音甜美而動聽。我的室友坐在下鋪床角里訕笑。

（六）

有時候晚飯吃得早，我就去湖邊散散步。碰巧就能聽到藍綾甜美的聲音---因為她是學校廣播站的主播。

在簡短的新聞之後，廣播會穿插一些優美的現代散文，詩歌，音樂。嘿嘿，我心裡揣摩着，藍綾的男朋友會不會喜歡我幫着挑選的那件時髦的襯衣呢？